冰脊之上,寒風如刀,捲起細碎的冰晶,抽打在眾人臉上,生疼。但此刻,冇有人去在意這微不足道的痛楚。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鎖定在前方那片無邊無際、緩緩流淌的七彩“沙海”——幻海星沙。
距離越近,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壓迫感就越發強烈。空氣中瀰漫著混亂的空間波動,光線在這裡扭曲、折射,視野中的一切都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模糊感。寂靜,死一般的寂靜,連風的聲音似乎都被那流動的沙海吞噬了,隻有一種低沉的、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嗡鳴,在每個人的識海中迴盪。
韓立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牙齒磕碰,發出“咯咯”的輕響。他緊緊抱著懷裡的星卜龜甲,彷彿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但龜甲傳來的冰涼觸感,隻能加深他內心的寒意。“我……我們真的要進去嗎?”他的聲音乾澀嘶啞,充滿了絕望。
老刀死死拉住韁繩,安撫著焦躁不安、不斷刨著蹄子的雪蹄風吼獸。這兩頭以耐寒和速度著稱的妖獸,此刻也顯露出極大的恐懼,猩紅的眼珠裡充滿了不安,發出低沉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嗚咽。老刀粗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沉聲道:“掌櫃的,這地方……邪門得很!獸類的本能最準,它們怕得要死!”
影舞的身影在冰橇車的陰影中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氣息收斂到極致,但林昊能通過推演之足感覺到她肌肉的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蘇星河站在林昊身側,清冷的眸子凝視著那片死亡沙海,光暗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試圖感知其中的能量規律,但眉頭卻越皺越緊,低聲道:“林大哥,這裡的空間法則極其混亂,光線和神識都被一種奇異的力量扭曲、吞噬。我的感知範圍被壓縮到了不足百丈,而且非常模糊。”
林昊默然不語,他比其他人感受得更深。推演之足傳來的不再是清晰的預警,而是一片混沌、扭曲的亂流。危險無處不在,又似乎無跡可尋。那“星輝為引,朔望之交”的提示,如同黑暗中遙遠的燈塔,但眼前的絕地,卻是吞噬一切的深淵。
等待八天,到望日月圓?血無涯和金丹長老會給他們這個時間嗎?那魂引秘術,如同跗骨之蛆,敵人隨時可能追來。留在冰原上,就是等死。
進,九死一生。退,十死無生。
林昊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蘇星河眼中的信任與堅定,影舞沉默下的忠誠,老刀粗獷麵容下的決絕,甚至韓立那恐懼深處一絲不甘滅亡的掙紮。他們都將性命,托付給了他的決定。
深吸一口冰冷徹骨的空氣,林昊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他轉身,麵對眾人,聲音沉穩有力,穿透風雪的嗚咽:“我們冇有退路,也冇有時間等待。幻海星沙是絕地,也是我們唯一的生路。裡麵的危險超乎想象,但危機之中,亦有一線生機。現在,檢查各自裝備,服用‘避瘴丹’、‘凝神符’,將‘匿空紗’效果激發到最大。一炷香後,我們出發。”
冇有激昂的動員,隻有冷靜到極致的指令。但這份冷靜,卻奇異地安撫了眾人慌亂的心。是啊,從一開始,他們不就是走在刀尖上嗎?
眾人不再多言,立刻行動起來。蘇星河取出丹藥符籙分發給眾人,影舞仔細檢查著冰橇車上的隱匿陣法,老刀則拿出最好的獸糧和清水,安撫雪蹄風吼獸。韓立也強打精神,將龜甲貼身藏好,握緊了林昊給他的一把冰屬性法劍。
一炷香後,一切準備就緒。
林昊走到冰脊邊緣,望著下方那片彷彿有生命在緩緩蠕動的七彩沙海。他能感覺到,懷中的星卜龜甲傳來一絲微不可查的溫熱,似乎與遠處的某個存在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星鑰的召喚,就在裡麵。
“跟緊我,保持三角陣型,老刀居中駕車,星河左翼,影舞右翼,韓立待在車旁。神識相連,有任何異常,立刻示警!”林昊下達最後指令。
“是!”
林昊率先邁步,踏下了冰脊的斜坡。鞋底接觸到的,不再是堅硬的冰層,而是一種柔軟、細膩中帶著詭異吸力的流沙。一股強大的吞噬之力從腳下傳來,彷彿有無數隻手在將他向下拉扯。同時,四周的光線驟然暗淡下去,彷彿從白晝步入了黃昏,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籠罩全身。
“小心!流沙有吸力,運轉輕身術!”林昊低喝,混沌仙元流轉,身形變得輕盈。眾人連忙效仿。
冰橇車在老刀的駕馭下,緩緩滑下斜坡,一進入星沙範圍,拉車的雪蹄風吼獸便發出驚恐的嘶鳴,四蹄陷入流沙,行動頓時變得艱難無比。車身上的隱匿陣法光暈劇烈波動,彷彿受到了強烈的乾擾。
“不行!車太重了!獸也受不了這裡的力場!”老刀焦急道。
林昊當機立斷:“棄車!輕裝簡從!隻帶必備物資!”
眾人毫不猶豫,迅速將最重要的丹藥、符籙、食物、水以及那口安置岩罡的冰棺(由林昊親自揹負)取下,收入儲物袋。老刀心疼地拍了拍雪蹄風吼獸,將它們驅趕回冰原方向,能否活下去,看它們的造化了。
失去了冰橇車的庇護,五人真正踏入了這片噬光的絕境。每一步都深陷流沙,需要耗費靈力維持身形。視線嚴重受阻,超過五十丈外便是一片模糊的七彩混沌。神識更是被壓縮到了極限,隻能勉強探查周身十丈範圍,而且反饋回來的資訊扭曲混亂,難以分辨真實與虛幻。
死寂,吞噬一切的寂靜。隻有腳踩流沙的“沙沙”聲,和彼此沉重的呼吸聲,顯得格外清晰。
“跟緊我的腳印!”林昊走在最前,推演之足全力催動,在混沌中艱難地分辨著相對安全的路徑。他不敢走直線,隻能根據那微弱的星鑰共鳴和空間波動的細微差異,迂迴前進。
突然,推演之足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感!
“停!”林昊猛地舉手!
眾人瞬間止步,全身緊繃。
隻見前方約二十丈處,一片看似平靜的沙地突然無聲無息地塌陷,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深邃黑暗,散發出恐怖的空間吸力!周圍的七彩流沙如同水流般向漩渦中心湧去,速度快得驚人!
“是空間漩渦!快退!”林昊低喝,帶領眾人急速向側後方退去。
剛剛離開原地,他們之前站立的地方,沙地也開始鬆動、塌陷!險之又險!
眾人驚出一身冷汗。在這鬼地方,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然而,危機並未結束。就在他們躲避空間漩渦,心神稍鬆的刹那,側方一片扭曲的光影中,毫無征兆地射出數十道透明的、如同水母觸手般的能量束!能量束無聲無息,卻散發著凍結靈魂的寒意!
“小心偷襲!”影舞最先察覺,短刃出鞘,化作一片暗影刀幕,斬向能量束!
“嗤嗤嗤!”能量束被斬斷,卻爆散開冰冷的能量碎片,濺射到眾人的護體靈光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是‘極光水母’的觸鬚!小心它的寒毒和致幻能力!”蘇星河嬌叱一聲,光暗之力化作屏障,擋住後續的攻擊。
林昊混沌仙元鼓盪,一掌拍出,掌風過處,那些透明的能量束紛紛碎裂湮滅。但眾人的臉色都更加凝重。這才深入不到一裡,就接連遭遇空間陷阱和本土妖獸襲擊。這幻海星沙,果然名不虛傳!
“不能久留!繼續前進!”林昊不敢耽擱,帶領眾人繞過那片扭曲的光影區域。
接下來的路途,更加艱難。詭異的極光不時化作各種恐怖的幻象,衝擊心神;隱藏的流沙陷阱防不勝防;各種適應了扭曲空間的妖獸,如能夠融入沙地的“影蠍”、發出刺耳音波攻擊的“嘯風蝠”,層出不窮。五人精神高度緊張,輪流開路、警戒、斷後,配合越發默契,但靈力和心神的消耗也極其巨大。
兩個時辰後,眾人已是疲憊不堪,不得不找了一處相對穩固的、由幾塊巨大黑色礁石形成的背風處暫作休整。回頭望去,來路早已被流動的沙海和扭曲的光線吞冇,彷彿他們從未存在過。前方,依舊是無儘的七彩混沌和死亡的寂靜。
韓立癱坐在礁石下,大口喘著氣,臉上寫滿了後怕。老刀擦拭著額頭的冷汗。影舞隱在礁石的陰影中,快速處理著手臂上一道被影蠍劃破的傷口。蘇星河則默默運轉功法,恢複著消耗的光暗之力。
林昊站在最高的礁石上,眺望遠方。推演之足中,那絲星鑰的共鳴,似乎……清晰了一絲。雖然前路漫漫,殺機四伏,但方向,似乎冇錯。
他握緊了拳頭。這噬光絕境,他們終於踏進來了。而真正的挑戰,或許纔剛剛開始。血煞宗的追兵,此刻又到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