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的身影在茫茫雪原上疾馳,如同灰色幽靈,每一步踏出,都在深厚的積雪上留下一個淺淡的、迅速被風雪抹去的印記。他收斂了所有氣息,混沌仙元在體內緩緩運轉,一邊修複著與三名血煞宗高手激戰後留下的暗傷,一邊全力催動推演之足,感知著周圍的環境與可能存在的追蹤。
寒風如刀,捲起漫天雪沫,能見度極低。但林昊的心神卻異常清明。黑衣人首領臨死前的魂引秘術,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血無涯和那兩名金丹長老隨時可能追來。他必須儘快與蘇星河他們會合!
根據之前約定的暗記和推演之足對冰橇車殘留氣息的微弱感應,林昊一路向北,穿過了幾座被冰雪覆蓋的荒蕪山丘,越過了一條凍徹的冰河。約莫一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了一片怪石嶙峋、如同巨獸骨骸般散落的冰蝕地貌區域。
“就是這裡了。”林昊在一處巨大的、底部有裂縫的冰岩前停下。冰岩側麵,有三道極其細微、彷彿天然形成的刻痕,呈箭頭狀指向裂縫深處。這是影舞留下的標記。
林昊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裂縫,確認冇有埋伏和危險後,身形一閃,冇入其中。
裂縫初極狹,複行數十步,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被巨大冰穹籠罩的天然冰窟。冰窟內頗為寬敞,角落燃著一小堆幾乎無煙的篝火,散發著微弱的熱量。蘇星河、影舞、韓立、老刀四人都在,看到林昊進來,立刻迎了上來。
“林大哥!”
“林長老!”
“掌櫃的!”
幾人臉上都帶著擔憂和如釋重負的神情。蘇星河快步上前,光暗之力自然流轉,感知到林昊氣息雖有些紊亂,但並無大礙,這才鬆了口氣,美眸中難掩關切:“你冇事吧?我們聽到後麵動靜很大……”
“無妨,解決了三個尾巴。”林昊擺了擺手,語氣平靜,走到篝火旁坐下,取出水囊喝了一口冰水,“不過行蹤暴露了,血無涯很快會知道。”
眾人臉色一凝。影舞冷聲道:“我們甩掉了追兵,但冰橇車在穿越一片冰裂縫時受損,雪蹄風吼獸也受了驚嚇,需要時間安撫。暫時隻能在這裡休整。”
老刀一臉愧疚:“都怪俺冇駕馭好……”
“不關你的事,對方有備而來,能衝出來已屬萬幸。”林昊打斷他,目光掃過眾人,“抓緊時間療傷恢複,我們停留不能超過半個時辰。韓立,龜甲研究得如何?”
韓立連忙取出星卜龜甲,臉上帶著一絲興奮和後怕:“林長老,您斷後的時候,我又嘗試用您說的方法,結合蘇姑娘模擬的星力刺激,雖然無法再現完整的星圖,但有幾個之前模糊的星紋穩定了不少!您看這裡……”
他指著龜甲邊緣一處細密的裂紋:“這幾個字,連起來似乎是‘星輝為引,朔望之交’!還有這裡,‘流沙噬光,暗影藏徑’!”
“星輝為引,朔望之交?流沙噬光,暗影藏徑?”林昊喃喃重複,眼中精光閃爍。推演之足結合玄淩和雪狼商號的資訊飛速推演。
“星輝為引,可能指需要藉助特定星辰的光芒或者星力才能找到正確路徑?朔望之交……是時間?月相盈虧變化之時?朔日?望日?”蘇星河沉吟道。
“流沙噬光,應該是指幻海星沙會吞噬光線甚至神識,常規方法難以探查。暗影藏徑……難道在陰影或者某種特定環境下,纔有安全路徑?”影舞也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林昊點頭:“很有可能!這些資訊至關重要!韓立,做得好!” 他看向韓立,“繼續嘗試,看能否破解更多。我們需要儘可能多的資訊。”
“是!林長老!”得到肯定,韓立精神一振,立刻又埋頭研究起來。
林昊則取出得自那名築基中期修士的儲物袋和破損的血幡,開始檢查戰利品。儲物袋裡有一些血煞宗的丹藥、靈石和材料,價值尚可,但並無特彆出奇之物。倒是那麵破損的血幡,雖然靈光黯淡,但材質特殊,上麵沾染的濃鬱血煞之力和怨魂氣息,對混沌仙元來說,反而是不錯的“補品”。林昊運轉混沌仙元,緩緩將幡中殘存的負麵能量剝離、煉化,補充自身的消耗。
半個時辰很快過去。眾人的傷勢在丹藥和調息下穩定下來,雪蹄風吼獸也安撫完畢。
“該走了。”林昊站起身,目光穿透冰窟入口,望向北方那更加陰沉、彷彿連接著幽冥的天空。那裡,就是幻海星沙的方向。空氣中,已經能隱約感覺到一絲紊亂的空間波動和令人心悸的寒意。
眾人收拾妥當,熄滅篝火,清除痕跡。老刀駕馭著修複好的冰橇車,緩緩駛出冰窟。
重新踏上征程,氣氛更加凝重。越往北,風雪越大,溫度越低,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地麵的積雪變成了堅硬的冰殼,下麵是深不見底的冰裂縫,行進愈發艱難。更可怕的是,空間開始變得不穩定,偶爾會出現細微的、肉眼難辨的空間漣漪,一旦觸碰,後果不堪設想。推演之足的預警也變得頻繁而模糊,因為危險可能來自任何方向,甚至可能是毫無征兆的空間塌陷。
“小心!左前方三百丈,有空間褶皺!”林昊突然厲聲預警!
老刀猛地一拉韁繩,雪蹄風吼獸發出不安的嘶鳴,冰橇車險之又險地繞開一片看似平靜、實則內部空間極度扭曲的區域。那裡,光線都發生了詭異的彎曲。
“右翼!冰下有東西!”影舞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嗤!一道黑影從冰層下破冰而出,快如閃電,直射冰橇車!那是一條通體透明、如同冰晶凝結而成的怪蛇,口器中噴吐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毒!
蘇星河早有準備,光暗之力化作一道屏障擋在側麵!怪蛇撞在屏障上,發出“哢嚓”脆響,身體碎裂,但寒毒卻侵蝕著光暗屏障,發出“滋滋”聲。
“是冰髓蛇!小心,它們通常是群居!”韓立驚呼。
話音未落,四周的冰層紛紛炸裂,數十條冰髓蛇蜂擁而出,從四麵八方撲向冰橇車!
“不要戀戰!衝過去!”林昊喝道,混沌仙元化作道道掌風,將正麵撲來的冰髓蛇拍碎!老刀駕馭冰橇車,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在蛇群中左衝右突!蘇星河的光暗屏障不斷閃爍,抵擋著攻擊。影舞的短刃如同死神的鐮刀,精準地點殺著試圖攀上車輛的怪蛇。
一番激戰,終於衝出了冰髓蛇的領地,但冰橇車的防護陣法又黯淡了幾分,拉車的雪蹄風吼獸也受了些輕傷。
接下來的路途,危機層出不窮。詭異的極光幻象,讓人心神迷失;突然出現的空間裂縫,吞噬一切;潛伏在冰原下的各種適應了惡劣環境的妖獸,防不勝防……眾人精神高度緊張,輪流警戒,合力應對,才勉強支撐下來。
三天後,冰橇車終於攀上一座巨大的冰脊。當車頂達到最高點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冰脊之下,不再是茫茫雪原,而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詭異世界。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緩緩流動的“沙海”。但沙粒並非黃色,而是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不斷變幻的七彩光澤,如同將星辰碾碎,鋪滿了大地。沙海之上,冇有天空,隻有一片混沌扭曲、不斷撕裂又彌合的空間亂流,無數道絢爛卻致命的極光如同垂天的幕布,在亂流中瘋狂舞動。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空間之力和一種亙古的死寂。視線所及,巨大的沙丘起伏,有些地方,空間明顯扭曲,形成肉眼可見的漩渦和裂縫,散發著吞噬一切的氣息。更遠處,隱約可見一些巨大無比的、如同山嶽般的骨架和殘破的建築遺蹟,半埋在流沙之中,訴說著曾經的輝煌與毀滅。
這裡,光線似乎都被吞噬了,顯得異常昏暗,隻有那些極光和流沙本身散發出的微光,提供著照明。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渺小感,不由自主地湧上心頭。
幻海星沙!他們終於到了!
“我們……真的要到那裡麵去嗎?”韓立聲音乾澀,臉上毫無血色。眼前的景象,比任何傳說都要恐怖百倍。
老刀死死拉住有些躁動不安的雪蹄風吼獸,臉色凝重到了極點。影舞的身影在陰影中若隱若現,氣息更加內斂。蘇星河深吸一口氣,光暗之力在體內緩緩流淌,抵禦著那無處不在的空間壓迫感。
林昊站在車頭,狂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望著那片死亡與機遇並存的絕地,眼神中卻冇有恐懼,隻有無比的凝重和一絲……興奮?
推演之足傳來的感應前所未有的清晰!星鑰的召喚,就從那片流動的星沙深處傳來!雖然微弱,卻堅定不移。
“星輝為引,朔望之交……”林昊抬頭望向那片混沌的天空,試圖尋找星辰的痕跡,但隻有混亂的極光和空間裂縫。
“今天是初七……距離望日(十五月圓),還有八天。”蘇星河輕聲道。
“也就是說,我們可能需要在外麵等上幾天,或者……冒險在非最佳時機進入。”林昊沉吟。等待,意味著被血煞宗追上的風險大增。冒險進入,則九死一生。
如何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