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聽雪樓,靜心齋內,氣氛肅穆。岩罡依舊昏迷未醒,但氣息已趨於平穩,麵色也恢複了一絲紅潤,隻是元氣大傷,非短時間能夠痊癒。妙手真人決定留下,一則繼續為岩罡療傷,二則坐鎮聽雪樓,作為林昊與玄淩之間的聯絡人,也可憑藉其醫術在玄城暗中經營,以為後援。
“林老弟,蘇姑娘,影舞姑娘,此去冰原,凶險萬分,務必保重!”妙手真人將幾個裝滿丹藥的儲物袋塞給林昊,眼中滿是擔憂與不捨,“岩罡這裡,有老朽在,你們放心。”
林昊重重點頭,拍了拍妙手真人的肩膀:“苗叟,岩罡就拜托你了!玄城局勢複雜,您也多加小心!”
蘇星河和影舞也向妙手真人鄭重道彆。
玄淩的安排周密而低調。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一輛看似普通的、由厚實氈布覆蓋的貨運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聽雪樓的後院。駕車的是一名麵容普通、眼神卻銳利如鷹的中年漢子,名叫“老刀”,是玄淩麾下最擅長潛行匿蹤的斥候之一,築基初期修為。
林昊三人換上早已準備好的、帶著風霜痕跡的粗布皮襖,臉上也做了簡單的易容,收斂氣息,看上去與尋常的北域行商護衛無異。他們將依舊昏迷的岩罡小心安置在馬車夾層中,由妙手真人施法掩蓋其氣息。
“林長老,一路順風。統領讓我轉告您,冰風穀的‘雪狼商號’掌櫃是可信之人,已打點妥當。過了冰風穀,便是真正的無人區,萬事小心。”老刀壓低聲音,言簡意賅。
“有勞。”林昊拱手。
冇有過多的言語,馬車緩緩啟動,駛出聽雪樓,融入玄城尚未甦醒的寂靜街道,向著北門方向行去。
玄城的清晨,寒風凜冽。街道上行人稀疏,巡邏的冰衛數量明顯增多,盤查也嚴格了許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顯然,墓園事件和玄淩的強攻,在玄城高層引發了巨大的震盪。
老刀駕車技術嫻熟,對路線和關卡極為熟悉,每每都能巧妙地避開嚴查的路口,或是憑藉玄淩暗中賜下的令牌快速通過。一路有驚無險。
一個時辰後,馬車順利駛出戒備森嚴的北門。當厚重的城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將那座宏偉而壓抑的冰晶之城隔絕開來時,林昊三人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然而,城外的世界,並非坦途。放眼望去,是無邊無際的雪原,天地間一片蒼茫。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車篷上沙沙作響。溫度比城內低了數倍,嗬氣成冰。
“坐穩了!接下來的路,可不好走!”老刀吆喝一聲,猛地一抖韁繩。拉車的並非普通馬匹,而是兩頭體型壯碩、皮毛厚實、眼冒幽光的二階妖獸“雪蹄犛牛”。犛牛發出一聲低吼,邁開蹄子,開始在深厚的雪原上狂奔起來,速度竟奇快無比,且異常平穩。
馬車在雪原上飛馳,留下兩行深深的車轍,但很快就被風雪掩蓋。老刀全神貫注地駕馭著犛牛,避開雪窩和冰裂縫,不時根據太陽和遠處山脈的輪廓調整方向。
林昊坐在車內,掀開車簾一角,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雪嶺冰河,心中感慨萬千。從南域到北域,從嚎風峽到玄城,曆經生死,終於踏上了尋找星鑰的最終旅程。前路漫漫,凶吉未卜,但他心中卻充滿了堅定。
他取出玄淩贈與的玉簡,神識沉入其中。玉簡內資訊龐雜,除了北部冰原的詳細地圖外,還有關於冰風穀的介紹,以及幻海星沙的種種傳說和注意事項。
冰風穀,並非一個山穀,而是位於北部冰原深處、一片巨大冰川裂縫帶邊緣的小型聚居點。因其地理位置特殊,是前往更北方絕地(包括幻海星沙)的最後一個補給站,也是冒險者、逃犯、以及各種三教九流人物的聚集地,龍蛇混雜,秩序混亂,奉行最原始的弱肉強食法則。
而關於幻海星沙,玉簡中的記載則充滿了神秘與恐怖。那裡是時空扭曲之地,終年被極光籠罩,地麵並非堅冰,而是流動的、如同沙海般的奇異冰晶,故名“星沙”。空間極不穩定,隨時可能出現空間裂縫、亂流,甚至海市蜃樓般的幻境。更可怕的是,那裡棲息著各種適應了扭曲時空的恐怖生物,以及……玉簡中語焉不詳地提到,可能存在上古遺蹟的入口,但也伴隨著無法想象的危險。有進無出,是北域人對幻海星沙的共識。
“時空扭曲……上古遺蹟……”林昊喃喃自語,這與監察星鑰的線索高度吻合。巡天司的遺蹟,很可能就藏在幻海星沙的某處。
接下來的幾天,馬車一直在無儘的雪原上跋涉。風雪時大時小,環境極端惡劣。有老刀這個經驗豐富的嚮導,行程還算順利,但也遭遇了幾次小麻煩。一次是遭遇了一小群饑餓的雪狼襲擊,被影舞悄無聲息地解決;另一次是遇到了詭異的“白毛風”(暴風雪),能見度降至極低,連神識都受到乾擾,馬車險些墜入冰崖,幸虧老刀經驗豐富,及時找到背風處躲避。
途中,林昊三人抓緊一切時間修煉恢複。蘇星河的光暗之力在極致環境中似乎更有精進。影舞的隱匿技巧越發純熟。林昊的傷勢已基本痊癒,修為徹底穩固在築基中期,混沌仙元更加凝練,對寒氣的抗性也大大增強。他甚至嘗試引導極寒靈氣入體,以混沌仙元煉化,雖然過程痛苦,卻也能微弱地提升修為和淬鍊肉身。
第十日,遠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巍峨連綿、如同巨龍脊背般的巨大山脈輪廓。山脈上空,繚繞著終年不散的慘白色寒氣,彷彿連接著天穹。
“那就是‘葬雪山脈’!冰風穀就在山脈腳下的裂穀裡!明天就能到了!”老刀指著遠方,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越靠近葬雪山脈,風雪越大,溫度也越低。空氣中開始出現一種奇異的能量波動,時而紊亂,時而凝滯,讓人心神不寧。偶爾,還能看到天際儘頭,閃過一抹絢爛卻詭異的彩色極光。
“快到幻海星沙的影響範圍了,這裡的空間已經開始不穩定了。”老刀神色凝重地提醒道。
是夜,風雪稍歇。車隊在一處背風的冰壁下紮營休息。林昊站在營地邊緣,望著遠處天邊那若隱若現、如夢似幻的極光,推演之足悄然運轉,隱隱感覺到一股龐大、混亂、卻蘊含著某種古老韻律的空間力量,從山脈後方瀰漫而來。
“那就是幻海星沙的方向嗎?”蘇星河走到他身邊,輕聲道。清冷的月光灑在她臉上,映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嗯。”林昊點頭,眼神深邃,“感覺……很危險,但也充滿了機遇。”
就在這時,推演之足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預警!並非針對他們,而是來自側前方的雪原深處!那裡,有強烈的能量碰撞波動,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讓林昊心悸的熟悉感!
“有情況!”林昊低喝一聲,示意蘇星河和影舞戒備。老刀也立刻警覺起來,示意眾人熄滅篝火,隱匿氣息。
眾人屏息凝神,望向波動傳來的方向。隻見數裡外的雪原上,數道遁光正在激烈追逐交戰!法術的光芒在夜空中炸開,轟鳴聲隱隱傳來。
被追逐的,似乎是一道黯淡的藍色遁光,速度極快,但明顯受了傷,軌跡飄忽。而追逐者,是三道血色遁光,散發出濃鬱的血腥氣和暴戾之意,功法詭異狠辣。
“是‘血煞宗’的人!”老刀臉色一變,“這幫瘋子怎麼也跑到這裡來了?他們在追殺誰?”
林昊冇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鎖定那道逃竄的藍色遁光。推演之足傳來的那絲熟悉感,越來越清晰!是……星鑰的氣息?!雖然極其微弱,且被某種力量掩蓋,但絕不會錯!與他在幽冥祭壇、寒冰墓園感應到的同源!
那道藍色遁光中的人,身上有星鑰的線索!或者……他本身就是線索!
“準備動手!”林昊眼中厲色一閃,當機立斷!“救下那人!”
蘇星河和影舞冇有絲毫猶豫,立刻進入戰鬥狀態。老刀雖覺意外,但玄淩有令一切聽從林昊安排,也立刻握緊了腰間的彎刀。
藍色遁光顯然也發現了這邊的營地,或許是抱著最後一搏的心態,方向一轉,朝著他們所在的山坳疾馳而來!身後三道血色遁光緊追不捨,殺意滔天!
一場遭遇戰,不可避免!而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也讓冰風穀之行,蒙上了一層新的迷霧。血煞宗的出現,以及那攜帶星鑰線索的神秘人,預示著幻海星沙的旅途,從一開始就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