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舟在漆黑如墨、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中無聲滑行。船身由某種不知名的慘白獸骨煉製而成,表麵刻滿了細密的符文,散發出幽幽的藍光,不僅照亮了前方數丈的水域,更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光罩,抵禦著河水中濃鬱的陰煞之氣和刺骨寒意。河水湍急,暗流洶湧,不時有巨大的陰影在水下掠過,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船頭,寒月身姿挺拔如槍,麵覆寒霜,警惕地注視著前方。十餘名玄冰衛精銳分散舟中,各司其職,操控骨舟,警戒四周,動作乾練,沉默無聲,顯示出極高的軍事素養。整個隊伍瀰漫著一股壓抑的肅殺之氣。
船尾,林昊五人擠坐在一起,氣氛凝重。岩罡傷勢最重,後背血肉模糊,深可見骨,陰寒鬼氣侵入肺腑,雖經妙手真人緊急處理,喂下了保命丹藥,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妙手真人正在全力施救,金針閃爍,藥力化開,與那頑固的鬼氣激烈對抗。
蘇星河臉色蒼白,盤膝調息,光暗之力緩緩流轉,修複著受損的神魂和經脈,但眉宇間帶著深深的疲憊。影舞則隱在角落的陰影中,氣息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正在處理自己手臂上一道被鬼氣侵蝕的傷口。
林昊背靠冰冷的船幫,混沌仙元在體內緩慢而堅定地運轉,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修複著千瘡百孔的經脈,煉化著體內殘留的異種能量和那縷玄陰魂粹。他的臉色依舊難看,但眼神已恢複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此次墓園絕境,雖九死一生,卻也讓他對混沌之道的領悟更深了一層,尤其是強行吞噬、煉化金丹級力量(雖隻是一絲)的經曆,雖然凶險,卻也為日後應對更高層次的敵人積累了寶貴的經驗。神魂在玄陰魂粹的滋養下,因禍得福,變得更加凝練,推演之足的感知範圍似乎也擴大了一絲。
“寒月統領,外麵情況如何?玄淩統領他……”林昊睜開眼,看向船頭的寒月,聲音沙啞地問道。
寒月冇有回頭,清冷的聲音伴隨著暗河的流水聲傳來:“玄淩統領率主力強攻墓園正門,製造了足夠大的動靜,吸引了墓園大部分守軍和那位幽冥使者的注意。我們才能趁機從密道潛入接應。此刻,統領應已按計劃佯裝不敵,且戰且退,將敵人引向城西礦區方向。此刻玄城內部,想必已亂成一團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墓園發生如此大事,趙寒隕落(她以為是),幽冥教使者現身,玄淩統領又強行攻城……長老會那邊,恐怕已經炸鍋了。接下來,玄城將迎來一場巨大的風波。”
林昊默然。玄淩此舉,看似魯莽,實則是以攻代守,將水攪渾,把墓園的秘密和幽冥教的勾結徹底暴露在陽光下,逼長老會表態,同時也為他們幾人創造了脫身的機會。這是一步險棋,但也是目前破局的最好方法。隻是,經此一事,玄淩與長老會中那內鬼的矛盾,將徹底公開化、白熱化。
“我們這是去哪裡?”蘇星河輕聲問道。
“聽雪樓。”寒月言簡意賅,“那是統領經營多年的一處暗樁,絕對安全。到了那裡,你們先安心養傷。統領處理完手尾,會儘快與你們會合。”
聽雪樓?林昊心中微動,玄淩最終還是讓他們去了這裡。看來,經過墓園共患難,玄淩對他們的信任度增加了幾分,至少願意讓他們接觸核心據點了。
骨舟在複雜的地下河道中穿行了約莫一個時辰,期間數次改變方向,甚至通過了幾處隱蔽的暗門和傳送陣,顯然這條逃生路線經營已久,極其隱秘。終於,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光,水聲也變得平緩。
骨舟緩緩駛出地下河,進入一個被掏空的山腹內的隱秘碼頭。碼頭不大,以青石砌成,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黴味和藥草香氣。碼頭上已有數名黑衣人等候,見到寒月,無聲行禮。
“到了,下船。”寒月率先躍上岸。
林昊在蘇星河的攙扶下站起身,妙手真人和影舞小心地抬起昏迷的岩罡。踏上碼頭,才發現這山腹內部彆有洞天,竟修建著幾棟精緻的樓閣,廊腰縵回,簷牙高啄,與外界玄城的冰晶建築風格迥異,更顯雅緻幽靜。這裡靈氣充沛,卻帶著一股隱晦的隔絕之力,顯然佈置了強大的隱匿和防護陣法。
“此處便是聽雪樓,諸位請隨我來。”寒月引著眾人,穿過幾條迴廊,來到一處獨立的小院前。院門上方,懸掛著一塊烏木牌匾,上書“靜心齋”三個清秀的字跡。
“林長老,你們在此安心養傷,一應所需,儘管吩咐下人。冇有統領手諭,切勿隨意走動。”寒月交代幾句,便匆匆離去,顯然還有要事處理。
小院清幽,內有數間靜室,佈置簡潔雅緻。妙手真人立刻將岩罡安置在床榻上,全力救治。蘇星河和影舞也各自尋了靜室調息。林昊則選了靠東的一間靜室,關上門,佈下簡單的預警禁製,終於可以徹底放鬆下來,處理自身的傷勢。
他盤膝坐在蒲團上,內視己身。情況不容樂觀。經脈多處斷裂,混沌仙元枯竭,臟腑受創,尤其是強行吞噬金丹之力造成的暗傷,需要水磨工夫慢慢調理。好在混沌仙元包容萬物,自愈能力極強,加上得自木塵和墓園的珍貴丹藥,恢複隻是時間問題。
他取出丹藥服下,又手握兩塊上品靈石,緩緩吸納靈氣,引導混沌仙元在體內進行周天循環。一絲絲精純的能量融入乾涸的經脈,滋養著受損的組織,過程緩慢而痛苦,但林昊心誌堅定,眉頭都未皺一下。
他的心神,更多沉浸在之前的戰鬥中,反思得失,總結經驗。與金丹級存在的正麵碰撞,哪怕隻是瞬間,也讓他獲益良多。對力量的運用,時機的把握,絕境下的決斷,都有了新的認識。
“實力……還是太弱了。”林昊心中暗歎。築基中期,在北域這等地方,依舊隻是棋子。要想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必須儘快提升實力,至少要有抗衡金丹的資本!
幻海星沙!監察星鑰!必須儘快找到!
數日後,靜心齋內。
岩罡在妙手真人的精心治療和林昊不惜丹藥的幫助下,終於脫離了生命危險,但依舊虛弱,需要長時間靜養。蘇星河和影舞的傷勢已穩定,正在逐步恢複。林昊的傷勢也好了七七八八,混沌仙元更加精純凝練,修為隱隱有向築基中期頂峰邁進的趨勢。
這日傍晚,靜室門被輕輕叩響。
“林長老,玄淩統領到了。”是寒月的聲音。
林昊睜開眼,精光內斂:“請進。”
靜室門開,玄淩獨自一人走了進來。他依舊是一身戎裝,但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眼神卻更加銳利深邃,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血腥氣和風塵仆仆的味道。
“玄淩統領。”林昊起身相迎。
“林長老,傷勢可有好轉?”玄淩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目光掃過林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冇想到林昊恢複得如此之快,氣息甚至更加沉凝了。
“已無大礙。此次多虧統領捨命相救,林某感激不儘。”林昊拱手道。
“分內之事。”玄淩在桌前坐下,神色凝重,“墓園之事,我已大致知曉。你們做得很好,若非你們攪亂儀式,逼出那幽冥使者,我也找不到藉口強攻墓園,將此事捅破。”
他頓了頓,沉聲道:“如今玄城已亂套了。墓園之事證據確鑿,趙寒勾結幽冥教,意圖不軌,已被我當場‘格殺’(對外宣稱)。長老會中那幾位,現在焦頭爛額,正忙著撇清關係。短期內,他們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對你們下手。”
林昊心中明瞭,玄淩這是趁機清洗了趙寒勢力,打擊了政敵。“那幽冥使者……”
“跑了。”玄淩眼中寒光一閃,“那妖人實力強橫,且狡詐異常,見事不可為,便果斷遁走。不過,經此一役,他在北域的經營算是毀了大半。而且……”
他看向林昊,意味深長地說道:“他在臨走前,似乎對林長老你……格外‘惦記’。”
林昊苦笑一聲:“懷璧其罪罷了。”
玄淩深深看了林昊一眼,冇有追問“壁”是什麼,轉而道:“如今風波稍平,但暗流更急。林長老,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林昊沉默片刻,抬頭迎上玄淩的目光,坦然道:“北域已非久留之地。林某欲往幻海星沙一行。”
玄淩似乎並不意外,點了點頭:“幻海星沙,絕險之地,卻也蘊含機緣。你要找的東西,或許就在那裡。” 他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林昊,“這是我收集的關於幻海星沙和北部冰原的堪輿圖及一些傳聞軼事,或許對你有用。另外……”
他沉吟了一下,道:“三日後,有一支前往北部‘冰風穀’的商隊會從北門出發,冰風穀是前往幻海星沙的最後一個補給點。我可以安排你們混入商隊。這是目前最安全離開玄城的方式。”
林昊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裡麵資訊頗為詳儘,心中感激:“多謝統領!”
“不必言謝,各取所需。”玄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低沉,“北域將亂,玄城亦非淨土。林長老,望你一路珍重。若他日有成,或許……還有並肩之時。”
林昊看著玄淩的背影,能感受到他肩上的壓力與抱負。此人,是梟雄,但也並非無情之輩。
“統領保重。”
玄淩離去後,林昊握緊手中的玉簡,眼神堅定。
三日後,冰風穀。幻海星沙,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