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廢的貨棧倉庫內,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遠處玄城中心區域傳來的警鐘聲、隱約的廝殺聲,如同背景噪音,更添幾分肅殺。
妙手真人盤膝坐地,身前攤開一方藥布,上麵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和散發著奇異氣味的草藥。他雙手如飛,撚、搓、揉、合,動作精準而迅捷,神情專注無比。藥杵與玉缽碰撞發出清脆又沉悶的聲響,淡淡的藥香與一股奇異的、令人心悸的死寂氣息開始瀰漫開來。
“這是‘寂靈草’、‘腐骨花’、還有三階陰蟾的毒腺……輔以百年屍苔粉……”妙手真人一邊調配,一邊低聲解釋,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模擬死氣非同小可,稍有差池,不僅無效,反而可能侵蝕自身生機。
林昊閉目調息,全力壓製傷勢,同時推演之足悄然運轉,感知著外界能量的流動和追兵的動向。蘇星河守在他身旁,光暗之力內斂,如同最警覺的護盾。岩罡和影舞則分彆守在倉庫唯一的入口和通風口處,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約莫半柱香後,妙手真人長籲一口氣,手中多出了五顆龍眼大小、色澤灰敗、表麵佈滿詭異螺旋紋路、散發著濃鬱死氣的藥丸。
“成了!‘偽寂丹’!”妙手真人將藥丸分發給眾人,神色凝重地叮囑,“服下後,藥力可維持兩個時辰。期間,氣息會與低階屍傀無異,能極大程度規避神識探查。但切記,藥效過後會有一段時間的虛弱期,且對經脈有輕微侵蝕,需及時化解。非萬不得已,不可動用靈力,否則藥力反噬,後果嚴重!”
林昊接過丹藥,觸手冰涼,那股死寂之意直透神魂。他毫不猶豫,率先吞服。丹藥入腹,並未化開,而是如同一個冰冷的源頭,散發出絲絲縷縷的灰敗氣息,迅速瀰漫全身。他感覺自己的生機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壓抑,體溫下降,心跳變得極其緩慢微弱,連混沌仙元的流轉都變得滯澀起來,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行將就木的腐朽氣息。
蘇星河、岩罡、影舞也相繼服下丹藥,氣息瞬間變得與林昊一般無二,如同四具剛剛從墳墓中爬出的行屍走肉。
“走!”林昊聲音沙啞低沉,彷彿砂紙摩擦。
影舞點頭,身形一晃,已無聲無息地滑出倉庫暗門。眾人緊隨其後。
此刻的玄城西區,已是一片混亂。街道上巡邏的冰衛數量大增,關卡林立,一道道強橫的神識不時掃過天空和巷道。但由於冰獄之亂,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城中心和幾條主要乾道。這偏僻的廢棄區域,反而成了燈下黑。
影舞對地形的掌握已臻化境。她引領著眾人,專挑最陰暗、最汙穢、最不可能有人的路徑前行——坍塌的牆縫、淤塞的下水道、堆積如山的垃圾場……五人如同真正的幽靈,在城市的陰影中穿梭。偽寂丹的效果極佳,偶爾有巡邏隊的神識掃過,也隻是將他們當成尋常的、被陰氣侵蝕的流浪屍傀,並未過多關注。
越靠近西城邊緣,空氣中的寒意越重,一種陰森、死寂的氛圍逐漸濃鬱。這裡已是玄城的邊緣地帶,居民稀少,建築破敗,再往外,便是被陣法籠罩的城牆和危機四伏的荒野。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被高聳玄冰圍牆圈起來的區域。圍牆呈慘白色,表麵凝結著厚厚的冰霜,散發著深入骨髓的陰寒。圍牆之內,隱約可見無數高低起伏的墓碑和冰雕,如同一片寂靜的森林。這裡,便是玄城處理無人認領的屍體、鎮壓凶戾怨魂、以及流放某些罪大惡極之徒的禁地——寒冰墓園!
墓園入口處,有重兵把守,陣法光芒隱隱流轉,戒備森嚴。
“正麵進不去。”影舞的聲音在眾人腦海中響起(通過一種簡單的神識傳音技巧),“跟我來,地下。”
她繞到墓園側麵一處極其隱蔽的、被冰雪和枯藤掩蓋的懸崖下方。這裡有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裂縫,寒風從中呼嘯而出,帶著濃鬱的腐臭和陰氣。裂縫下方,是洶湧的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散發著刺骨的寒意和汙穢的氣息。
“從此處潛下,順暗河逆行約三裡,可抵達墓園下方的排水係統入口。但暗河中可能有陰煞水鬼,需萬分小心。”影舞傳音道。
“走!”林昊毫不猶豫,率先潛入冰冷刺骨、汙穢不堪的暗河之中。河水冰冷徹骨,若非有修為在身,瞬間便會凍僵。更可怕的是,水中瀰漫著濃鬱的陰煞之氣,不斷侵蝕著護體靈光。偽寂丹的氣息在此地反而成了最好的偽裝。
五人屏息凝神,如同五塊枯木,在影舞的帶領下,逆著湍急的暗流,艱難前行。黑暗中,不時有扭曲、蒼白的影子如同水草般試圖纏繞上來,那是被陰氣滋養的水鬼。但感受到五人身上那濃鬱的“死氣”,大多遲疑著退開,隻有少數凶戾的撲上,被影舞無聲無息地用淬毒短刃解決。
約莫一炷香後,前方出現一道鏽跡斑斑、佈滿符文的鐵柵欄,擋住了去路。柵欄後,是通往墓園內部的排水渠。
影舞上前,雙手如同最精密的工具,在鐵柵欄的符文和鎖釦處摸索片刻,取出一根細如髮絲的黑針,插入鎖眼,輕輕撥動。片刻後,“哢噠”一聲輕響,鐵柵欄悄然滑開一道縫隙。
五人依次潛入,進入了一條更加寬闊、但更加陰森的地下渠道。渠道四壁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和汙垢,頭頂不時有水滴落下,在寂靜中發出清脆的“滴答”聲,更添詭異。空氣中瀰漫著福爾馬林混合著腐屍的刺鼻氣味,令人作嘔。
渠道錯綜複雜,如同迷宮。影舞憑藉著超凡的記憶力和方向感,在黑暗中精準地穿梭。沿途,他們看到了更多被鐵鏈鎖住的、殘缺不全的冰凍屍骸,有些甚至還在微微顫動,散發出濃鬱的怨氣。這裡,彷彿是生靈的禁區。
突然,推演之足傳來預警!前方渠道拐角處,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和談話聲!
“快!把這三具‘廢料’處理掉!‘冰窖’那邊催得緊!”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
“媽的,真是晦氣!大半夜的不能消停點……”另一個聲音抱怨道。
是墓園的守衛!而且在處理“廢料”!
林昊眼神一凜,打了個手勢。五人立刻如同壁虎般緊貼潮濕冰冷的渠壁,融入陰影之中,氣息收斂到極致。
很快,兩名穿著灰色雜役服飾、修為隻有煉氣期的修士,拖著一個散發著惡臭的運屍車,罵罵咧咧地拐過彎來。車上堆著三具覆蓋著白布、但依舊有黑色汙血滲出的屍體。
就在運屍車經過林昊五人藏身之處時,林昊眼中精光一閃,傳音道:“動手!製住他們!彆弄出聲音!”
影舞和岩罡如同鬼魅般撲出!影舞的短刃瞬間抵住一名雜役的咽喉,冰冷的殺意讓其僵直。岩罡則如同鐵鉗般捂住了另一人的嘴巴,將其死死按在牆上!
兩名雜役嚇得魂飛魄散,渾身抖如篩糠。
林昊走上前,混沌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聲音如同來自九幽:“想活命,就回答我的問題。你們說的‘冰窖’在哪裡?裡麵有什麼?剛纔被送來的那個人,關在哪裡?”
一名雜役牙齒打顫,結結巴巴地道:“英……英雄饒命!‘冰窖’……就在前麵左轉第三個岔路儘頭……是……是墓園處理特殊屍骸和關押重犯的地方……有……有執事大人看守……剛……剛纔送來的……好像是個大人物……直接送進冰窖最底層了……”
“看守實力如何?有什麼禁製?”林昊逼問。
“有……有兩位築基初期的執事輪值……還……還有陣法……小的隻知道這麼多,饒命啊!”
林昊與蘇星河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影舞會意,手刀精準地劈在兩名雜役後頸,將其打暈,拖到角落藏好。
“冰窖最底層……趙寒很可能被關在那裡。”林昊目光銳利,“那裡守衛相對薄弱,或許是我們的機會。”
五人不再猶豫,沿著雜役所指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越靠近冰窖,空氣中的寒意越重,牆壁上的冰層也越發厚實,泛著詭異的幽藍色光芒。
很快,前方出現一個向下的階梯入口,一股更加濃鬱的血腥味和陰寒死氣從下方湧出。入口處,隱隱有陣法波動的痕跡,兩名身穿灰色執事服、氣息在築基初期的修士,正百無聊賴地靠在牆邊打盹。
冰窖,就在眼前!而趙寒,以及可能存在的秘密,就在這死地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