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內,死寂與血腥交織。祭壇崩塌的煙塵緩緩沉降,露出滿地狼藉。碎裂的骸骨、焦黑的魂幡殘片、凝固的暗紅血晶粉末,以及橫陳的屍體,無聲地訴說著方纔那場驚心動魄的激戰。
林昊背靠冰冷的岩壁,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五臟六腑的劇痛。混沌仙元近乎枯竭,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過,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強行催動神鼎氣息施展“混沌開天拳”,又硬抗了晶石爆炸的核心衝擊,即便以混沌之體的強韌,也遭受了重創。他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不斷溢位鮮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連抬起手指都感到困難。這一次的“重傷”,絕非偽裝。
蘇星河踉蹌著來到他身邊,光暗之力幾乎耗儘,俏臉同樣毫無血色。她顫抖著取出丹藥,想要餵給林昊,卻發現自己的手也抖得厲害。妙手真人急忙上前,先給林昊喂下幾顆保命護脈的靈丹,又以金針渡穴,暫時穩住他潰散的元氣,臉色凝重無比:“林長老元氣大傷,經脈受損極重,需立刻靜養,萬萬不可再動靈力!”
岩罡和影舞也受了不輕的傷,岩罡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滲血,影舞左臂不自然地垂下,但兩人仍強撐著守在林昊左右,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玄淩看著林昊的慘狀,冰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有震撼,有後怕,更有一種沉甸甸的感激。他快步上前,從懷中取出一個寒氣四溢的玉瓶,倒出一顆龍眼大小、通體晶瑩如冰魄的丹藥,頓時滿室生香,靈氣逼人。
“這是‘冰魄凝元丹’,我玄城秘寶,對穩固元氣、修複經脈有奇效。”玄淩將丹藥遞給妙手真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給他服下。”
妙手真人一驚,冰魄凝元丹乃是四品靈丹,珍貴無比,玄淩竟捨得拿出?他不敢怠慢,連忙將丹藥給林昊服下。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精純至極的冰寒靈氣瞬間湧入林昊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灼痛的經脈如同被甘泉滋潤,劇痛迅速緩解,潰散的元氣也開始緩緩凝聚。林昊悶哼一聲,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感激地看了玄淩一眼,低聲道:“多謝……隊長。”
“是你救了所有人,救了嚎風峽,甚至可能救了北域。”玄淩看著林昊,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這份情,我玄淩,冰魄玄城,記下了。”他這話,已是將林昊的功勞,提升到了關乎北域安危的高度。
這時,韓堅帶著一隊精銳冰衛匆匆趕來,看到冰窟內的景象,也是倒吸一口涼氣。他立刻指揮人手清理現場,救治傷員,並將麵如死灰、修為跌落的幽冥教首領和失魂落魄的趙無極(趙副統領)戴上特製的禁靈鐐銬,嚴密看押起來。
“隊長,外麵的騷亂已平息,是趙無極的人煽動囚犯製造暴動,吸引注意力,已被鎮壓。”韓堅稟報道。
玄淩點了點頭,臉色陰沉:“將趙無極和這妖人分開關押,嚴加審訊!我要知道,他們還有多少同黨,在玄城內還有哪些勾結!”
“是!”
玄淩又看向林昊:“林楓,你傷勢太重,此地陰寒,不宜久留。韓堅,立刻安排一間靜室,用最好的藥,務必治好林兄弟的傷!”
“屬下明白!”韓堅應道,看向林昊的目光充滿了敬佩。今日若非林昊,後果不堪設想。
很快,林昊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了一間位於哨站上層、守衛森嚴、佈置雅緻的靜室中。蘇星河四人也安排了相鄰的房間休養。玄淩親自下令,調集哨站最好的療傷資源,優先供應林昊五人。
接下來的幾日,嚎風峽哨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緊張與肅殺之中。玄淩以雷霆手段清洗了趙無極的勢力,連續揪出了數名潛伏的幽冥教暗樁和與趙無極勾結的軍官。整個哨站風聲鶴唳,人人自危,但秩序也迅速恢複。
林昊在冰魄凝元丹和妙手真人的精心調理下,傷勢恢複得比預期要快。混沌仙元的自愈能力遠超尋常功法,加上神鼎在識海中默默釋放的溫養氣息,他的經脈正在以驚人的速度修複。但他依舊錶現出重傷未愈的樣子,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室中“調息”,實則在默默消化此次戰鬥的收穫,並思考著下一步行動。
第三日傍晚,玄淩獨自一人來到靜室。他揮手屏退了左右,佈下隔音結界。
林昊掙紮著想坐起,被玄淩按住:“不必多禮,你傷重在身。”
玄淩在床邊的石凳上坐下,沉默了片刻,纔開口道:“林楓,趙無極和那幽冥教妖人的審訊,有了初步結果。”
林昊目光一凝,知道正題來了。
“他們交代,幽冥教在北域謀劃已久,此次在嚎風峽建立傳送祭壇,是為了接引一位被稱為‘赤冥尊者’的金丹期長老降臨,意圖裡應外合,一舉攻破嚎風峽防線,進而威脅冰魄玄城。”玄淩語氣沉重,“而他們的內應,不止趙無極一人。玄城內部,甚至長老會中,可能都有人被滲透。”
林昊心中震動,冇想到幽冥教的圖謀如此之大!赤冥尊者?莫非就是落霞山脫困的那尊天魔?他麵上露出“震驚”之色:“竟有此事?那玄城豈不危矣?”
玄淩眼中寒光閃爍:“放心,既然已經察覺,就不會讓他們得逞。我已用秘法將訊息傳回玄城,城主大人必有決斷。”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林昊,“現在,該談談你了。”
林昊心中一凜,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林楓,或者……我該稱呼你真正的名字?”玄淩的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你絕非普通散修。那混沌之力,霸道絕倫,能化儘萬法,便是上古時期,也屬最頂尖的傳承之一。你究竟是誰?來自何處?混入我冰魄玄城,又有何目的?”
靜室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昊與玄淩對視著,心中念頭飛轉。謊言已被看穿部分,再強行掩飾已無意義,反而會失去信任。但全部坦白,更是死路一條。必須給出一個足夠分量、又能解釋一切、且能爭取到最大利益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掙紮、痛苦,最終化為決然的表情,苦笑道:“玄淩隊長明察秋毫……事到如今,林楓……不敢再隱瞞。”
他目光望向虛空,彷彿陷入回憶,聲音低沉而沙啞:“隊長猜得不錯,我並非南域散修。我本名……林昊。乃東域‘歸墟’之地,上古宗門‘混沌天宗’的最後一名傳人。”
“混沌天宗?”玄淩瞳孔微縮,他從未聽過此名,但“歸墟”、“上古”二字,已足夠震撼。
“我宗傳承自上古,奉行混沌之道,隱世不出。然,懷璧其罪。隻因宗門至寶‘混沌源氣’的訊息泄露,引來了……幽冥教的覬覦。”林昊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一夜之間,宗門被滅,師尊、同門儘數罹難……唯有我,在師尊拚死護送下,攜一絲源氣本源,逃入空間裂縫,流落至南域……”
他將自己的來曆、與幽冥教的血海深仇,與之前“落霞山遺孤”的人設巧妙融合,半真半假,將一個揹負血海深仇、身懷絕世傳承的落難天才形象,塑造得淋漓儘致。
“我隱姓埋名,輾轉來到北域,就是為了尋找機緣,提升實力,有朝一日,能向幽冥教複仇!”林昊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看向玄淩,“混入貴城,實屬無奈,隻為借勢北上,絕無對玄城不利之心!此次出手,一是為報隊長收留之恩,二也是為破壞幽冥教陰謀,與我等目標一致!若有欺瞞,甘受天譴!”
他這番說辭,真假難辨,情真意切,尤其是那滔天的仇恨和對幽冥教的敵意,做不得假。
玄淩死死盯著林昊的雙眼,似乎要看穿他的靈魂。靜室內落針可聞。
許久,玄淩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的銳利稍稍收斂:“混沌天宗……歸墟之地……難怪有如此神通。”他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或者說,林昊展現出的價值和對幽冥教的仇恨,讓他願意接受這個解釋。
“你的仇,很大。”玄淩淡淡道,“但隻憑你一人,難如登天。”
林昊心中一動,知道機會來了,他“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懇請隊長……不,懇請玄城,能助我一臂之力!林昊願效犬馬之勞,隻求有朝一日,能手刃仇敵!”
玄淩按住了他,目光深邃:“你今日之功,已證明你的價值。你的仇人,也是我冰魄玄城的敵人。或許……我們可以合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昏暗的天空:“你傷勢未愈,暫且安心休養。待你康複,我會親自帶你回冰魄玄城,麵見城主。你的命運,將由城主定奪。”
說完,玄淩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靜室內,隻剩下林昊一人。他靠在床頭,緩緩閉上雙眼,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第一步,成功了。獲得了玄淩的初步信任,甚至可能得到了麵見冰魄玄城最高層的機會。這無疑是一條接近幻海星沙、尋找監察星鑰的捷徑。
但危機遠未解除。冰魄玄城內部暗流洶湧,幽冥教虎視眈眈。而“混沌天宗傳人”這個身份,是一把雙刃劍,既能帶來重視,也可能引來更大的貪婪與殺機。
前路,依舊佈滿荊棘。但至少,他已經在這北域的棋局中,落下了一枚重要的棋子。
窗外的風雪,似乎更急了。而暗流之下的博弈,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