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雖已減弱,但北域的寒風依舊凜冽如刀,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臉上生疼。天地間一片蒼茫的白,視線所及,除了起伏的雪丘和偶爾裸露的黑色岩脊,再無他物。嚮導塔木走在最前,他腳步沉穩,對這片雪原極為熟悉,總能巧妙地避開那些被積雪掩蓋的冰縫和脆弱冰層。
“跟著我的腳印走!千萬彆亂跑!”塔木回頭,用帶著濃重口音的通用語大聲喊道,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這片‘白鬼原’看著平坦,底下藏著不少吃人的冰窟窿!”
林昊五人緊跟其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及膝深的積雪中跋涉。混沌仙元在體內緩緩流轉,抵禦著無孔不入的寒意,但長時間的行走依舊消耗巨大。蘇星河的光暗之力在體表形成一層極薄的屏障,偏斜著風雪。岩罡則憑藉厚土罡氣,每一步都踩得堅實,為後麵的人稍稍壓實雪地。妙手真人氣喘籲籲,全靠丹藥和暖陽符支撐。影舞的身影時而在前方探路,時而在隊伍側翼警戒,如同雪原上的幽靈。
塔木對這支“南域來的旅人”隊伍既好奇又敬畏。他看得出來,這些人雖然對雪原環境不適應,但個個氣息悠長,遠非普通獵人可比,尤其是那位領頭的林長老和那位氣質清冷的蘇姑娘,給他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行進了大半日,翻過幾道漫長的雪坡,前方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些不一樣的景象。
那是一片相對避風的穀地,穀口矗立著幾根巨大的、雕刻著猙獰獸首的圖騰柱,柱頂懸掛著早已風乾的獸骨和破舊的經幡,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穀地內,稀疏地分佈著數十座比冰風部落更大、更堅固的冰屋和石屋,一些屋頂的煙囪裡正冒出嫋嫋青煙。穀地中央,有一片被踩得硬實的空地,旁邊還有一個用巨石壘砌的、冒著熱氣的簡陋露天湯池,幾隻披著厚厚皮毛的雪橇犬正懶洋洋地趴在附近。
空氣中飄來了烤肉的焦香、馬奶酒的醇厚以及一種北域特有的、辛辣的菸草氣味,還夾雜著嘈雜的人聲、牲畜的嘶鳴和金屬碰撞的叮噹聲。
“前麵就是‘風吼驛站’了!”塔木指著那片穀地,臉上露出笑容,“這裡是附近十幾個小部落交換貨物、打聽訊息、還有……解決恩怨的地方。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你們要小心些。”
走近驛站,氣氛頓時熱鬨起來。穿著各色獸皮襖、身材魁梧的北地獵人、牧民圍坐在露天火堆旁,大聲喧嘩,比拚著酒量,交換著獵物和毛皮。也有一些穿著相對整齊、帶著兵器的修士模樣的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新來的麵孔。甚至還能看到幾個穿著華麗皮裘、像是商隊頭領的人,正在指揮手下裝卸貨物。
驛站邊緣,還有一些用獸皮帳篷搭起的臨時攤位,售賣著風乾的肉條、粗糙的武器、簡陋的符籙、以及一些北域特產的草藥和礦石。
林昊五人的到來,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他們的南域服飾風格在此地顯得格格不入,加之氣息收斂卻依舊不凡,讓人側目。有好奇,有審視,也有幾分不懷好意的打量。
塔木似乎對這裡很熟,跟幾個相熟的獵人打了招呼,然後低聲對林昊道:“林長老,驛站裡有幾家固定的貨棧,可以買到地圖和補給,訊息也最靈通。最大的那家是‘雪駝商行’開的,東西最全,但也最貴。旁邊那家‘老巴桑的雜貨鋪’,是本地人開的,價格實在些,但東西雜。打聽訊息的話,可以去中央的‘火塘酒館’,幾碗烈酒下肚,什麼話都能套出來,但也最容易惹麻煩。”
林昊點點頭,遞給塔木幾塊下品靈石作為酬謝:“多謝塔木兄弟引路,接下來的事情我們自己處理即可,你可以先回去覆命了。”
塔木接過靈石,喜笑顏開,又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便告辭離去。
五人稍作商議,決定分頭行動。林昊和蘇星河去雪駝商行購買詳細地圖和必需物資;妙手真人和岩罡去老巴桑的雜貨鋪看看有冇有特產的藥材和實用的雜物;影舞則潛入陰影,負責警戒和收集酒館等處的流言蜚語。
雪駝商行的石屋果然氣派,門口掛著巨大的雪駝頭骨標誌。店內貨物琳琅滿目,從普通的禦寒衣物、乾糧清水,到精緻的北域地圖、低階法器、甚至一些封印著冰係法術的符籙都有,但價格也確實昂貴。
林昊花費了近百下品靈石,纔買到一份相對詳細的北域中部及東部的地圖,以及一些高品質的暖陽符和辟穀丹。地圖上標註了主要山脈、河流、大型部落和城市的位置,以及一些已知的危險區域。幻海星沙位於地圖最東北角的邊緣,隻用猩紅的字體標註了名稱和一個巨大的骷髏頭標誌,冇有任何詳細地形。
“客官是對幻海星沙感興趣?”商行的掌櫃,一個精明的中年修士,注意到林昊的目光在那骷髏標誌上停留良久,壓低聲音道,“聽我一句勸,那地方去不得!前陣子,‘黑隼部落’一整支精銳狩獵隊,為了追捕一頭罕見的‘極光貂’,誤入了幻海星沙外圍,結果……全軍覆冇,連屍骨都冇找到!據說,最近那鬼地方更不太平了,夜裡總能聽到詭異的哭聲,還有人說看到了會移動的黑色沙丘……”
林昊心中一動,表麵不動聲色:“哦?還有這等事?多謝掌櫃提醒,我們隻是好奇問問。”他付了靈石,收起地圖和物資,與蘇星河離開了商行。
另一邊,妙手真人在老巴桑的雜貨鋪裡淘到了一些北域特產的、可用於煉製寒屬性丹藥的“冰須草”和“雪魄花”,價格頗為公道。岩罡則看中了一柄用某種妖獸腿骨打磨而成的、沉重無比的骨錘,愛不釋手,最終用幾塊戈壁撿到的礦石換了下來。
影舞的身影在嘈雜的火塘酒館中穿梭,如同無形的微風。她聽到獵人們在吹噓自己的狩獵經曆,抱怨著今年雪原狼群格外猖獗;聽到幾個修士模樣的人在低聲談論著“落霞山脈那邊的變故”,猜測著各大勢力封鎖邊境的原因;甚至聽到一個醉醺醺的傭兵在吹牛,說前幾天看到一夥“穿著黑衣服、鬼氣森森的傢夥”,往東北方向去了,出手闊綽但眼神嚇人,“像是從墳墓裡爬出來的”。
幽冥教!他們果然也在這個方向活動!
影舞將訊息傳回,林昊眉頭緊鎖。幽冥教的目標,越來越指向幻海星沙了。他們必須加快速度。
眾人彙合後,在驛站角落找了一處相對安靜的露天火堆旁坐下,拿出自帶的乾糧和清水,一邊休息,一邊整理資訊。
“根據地圖,我們要去幻海星沙,最近的路線是向東北穿越‘嚎風峽穀’,然後沿著‘寂冰河’東行,最後渡過‘碎冰洋’邊緣,才能抵達幻海星沙的外圍。這條路線上,有幾個大型部落的聚集點和一座名為‘冰魄玄城’的大城。全程超過萬裡,路途艱險。”林昊鋪開地圖,指著上麵的路線說道。
“嚎風峽穀是著名的險地,終年颳著能撕裂護體罡風的‘冰煞罡風’。”蘇星河指著地圖上一條狹長的裂穀標註,“碎冰洋則是一片巨大的、半凍結的冰海,冰層之下暗流洶湧,還有強大的冰係妖獸潛伏。至於冰魄玄城……那是北域人族最大的聚集點之一,由幾個大宗門聯合掌控,規矩森嚴,但也機遇最多。”
“幽冥教的人也在往這個方向去,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前麵,或者至少不能落後太多。”妙手真人憂心忡忡。
“那就儘快出發。”岩罡揮舞了一下新得的骨錘,帶起一陣風聲,“早點到那鬼地方,早點找到東西,早點離開這凍死人的鬼地方!”
就在他們商議之際,驛站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驚呼聲!
隻見一隊約莫十餘人、穿著統一白色鑲藍邊勁裝、氣息精悍淩厲的修士,騎著一種神駿非凡、頭生獨角、通體覆蓋著冰藍色鱗片的“冰鱗馬”,疾馳而入!為首一人,麵容冷峻,目光如電,修為赫然達到了築基後期!他腰間懸掛著一枚寒冰令牌,上麵刻著一個古老的“玄”字!
“是冰魄玄城的‘冰衛’!”周圍有人低聲驚呼,語氣中帶著敬畏。
冰衛隊伍在驛站中央的空地上勒停冰鱗馬,冰冷的眼神掃視全場,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嚴。為首那名冰衛隊長朗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奉玄城長老會諭令!現全麵征召擅長追蹤、勘探、或戰鬥力卓越的修士!任務:協助冰衛探查東北方向異常能量波動及可疑人員動向!報酬豐厚,包括靈石、丹藥、乃至玄城貢獻點!”
東北方向?異常能量波動?可疑人員?
林昊五人心中同時一凜!這指向性太明顯了!是因為天魔脫困的後續影響?還是……冰魄玄城已經察覺到了幽冥教的行動?或者,兩者皆有?
這突如其來的征召令,打亂了他們的計劃。是避開冰衛,獨自悄然前往?還是……趁機加入,利用冰魄玄城的力量和情報,更快地接近目標,並摸清對方的意圖?
風險與機遇,再次擺在了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