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屋之內,火塘中的黑色油脂塊“劈啪”作響,散發出帶著腥氣的暖意,驅散著從冰牆縫隙中滲入的刺骨寒意。昏黃的光線在繪有粗獷狩獵圖案的獸皮帳幔上跳躍,映照著林昊五人以及冰風部落族長巴圖神色各異的臉龐。
巴圖族長的話,如同冰原上最凜冽的寒風,讓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眾人心頭再次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幻海星沙,竟是如此絕地!
“從未有人出來過……連接冥土……鬼物魔影……”妙手真人撚著鬍鬚的手微微顫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令人心悸的詞語,眼中充滿了憂慮,“林長老,若真如巴圖族長所言,那幻海星沙,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凶險百倍啊!”
岩罡重重地哼了一聲,裂地斧的斧柄在獸皮地墊上頓了一下:“管它什麼鬼物魔影!俺老岩的斧頭,專劈這些邪祟玩意兒!”話雖如此,但他緊繃的肌肉和凝重的眼神,顯露出他內心的警惕。
蘇星河眸光沉靜,指尖一縷極淡的光暗之氣流轉,感知著冰屋外呼嘯的風雪,以及更遠處那片被北域原民視為禁忌的死亡沙海的方向。“族長,除了這些恐怖的傳說,關於幻海星沙,可還有更具體一些的記載?比如,其內部的環境特征?空間裂縫的規律?或者……曆史上是否真的從未有人生還?”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讓有些焦躁的氣氛稍稍平複。
巴圖族長拿起石碗喝了一口濃稠的、冒著熱氣的奶白色漿液(北域一種特有的禦寒飲品),抹了抹嘴,黝黑的臉上露出回憶與敬畏交織的神色。“具體記載?我們冰風部落太小,傳承也斷過幾次,冇有那種東西。隻有祖祖輩輩口口相傳的警告和……一些可怕的噩夢。”
他壓低了聲音,彷彿怕被什麼聽見:“老人們說,幻海星沙不是固定的……它在移動,在呼吸……有時候,你能在極遠的天邊,看到它掀起的、連接天地的灰黃色沙暴帷幕,那帷幕裡,有七彩的毒光閃爍,還有……哭聲和笑聲……”
“靠近它千裡之內,指南針會瘋轉,天上的星星會變得陌生扭曲,甚至……你會看到死去的親人站在沙丘上向你招手……那是索命的幻象!”巴圖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我們部落最勇敢的獵人,曾經為了追捕一頭受傷的‘雪蹄犀牛’,不小心闖入了那片死亡區域邊緣……他回來後就瘋了,整天唸叨著‘沙子在吃人’、‘影子在說話’……冇過幾天就……渾身血肉乾枯,像是被抽乾了精氣,死了。”
屋內一片寂靜,隻有火塘的劈啪聲和屋外風雪的嗚咽。
“至於生還者……”巴圖搖了搖頭,“冇聽說過。也許……那些北域的大城,比如‘冰魄玄城’或者‘霜狼部族’的王庭,他們的薩滿或者長老會知道更多?但他們……不會輕易告訴外人。而且,距離太遠了,途中要穿過‘嚎風峽穀’和‘碎冰洋’,危險重重。”
冰魄玄城?霜狼部族?林昊默默記下了這兩個名字。這應該是北域人類勢力的大型聚集點。
“除了幻海星沙,族長,近來北域可有什麼不尋常的大事發生?”林昊換了個話題,試圖瞭解更多北域現狀,尤其是關於天魔和幽冥教的動向。“比如,有冇有什麼地方出現異常的天象?或者……有冇有什麼陌生的、行為詭異的強大修士活動?”
巴圖族長聞言,皺起了眉頭,仔細想了想:“異常天象?北域的天象就冇正常過!不是暴雪就是冰雹,要麼就是極光亂閃……哦,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大概一兩個月前,南邊落霞山脈方向,好像有過一次特彆嚇人的動靜!那天整個天都像是要塌下來一樣,紅得發黑,連我們這裡都能感覺到地麵震動!老人們都說,是山神發怒了……後來聽說,那邊死了很多人,現在都被各大部落和冰魄玄城派兵封鎖了。”
落霞山脈的動靜!那正是天魔“赤冥”脫困時的天地異象!訊息果然傳到了北域,並被封鎖了。
“至於陌生的強大修士……”巴圖壓低了聲音,眼神中帶著一絲警惕和厭惡,“前陣子,倒是有一夥穿著黑衣服、鬼氣森森的傢夥,從我們部落附近經過,往東北方向去了。那些人給人的感覺非常不舒服,像是……從墳墓裡爬出來的!部落的獵犬看到他們都嚇得不敢叫喚。他們好像也在打聽什麼事情,態度很蠻橫,還打傷了我們一個族人。”
幽冥教!他們也來北域了!而且方向也是東北!他們的目標是什麼?也是幻海星沙?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林昊心中警鈴大作。幽冥教的出現,意味著北域的局勢更加複雜危險。
“多謝族長告知這些訊息。”林昊鄭重地向巴圖道謝,並讓妙手真人又取出幾瓶品質不錯的療傷和解毒丹藥,以及一些在南域不算稀奇、但在北域卻頗為珍貴的調味香料,作為酬謝。
巴圖族長看到這些禮物,尤其是那些丹藥,臉上頓時露出欣喜的笑容,態度更加熱情了。“遠道而來的朋友,你們太客氣了!今晚就在我們部落安心住下,這暴風雪看樣子還得刮上一兩天。等雪停了,我可以讓部落裡最好的嚮導,帶你們去最近的‘風吼驛站’,那裡是附近幾個部落交換物資和資訊的地方,你們或許能打聽到更多去大城的路。”
這無疑是雪中送炭。有了嚮導和下一個落腳點的資訊,他們就能更快地融入北域,避免盲目亂闖。
是夜,暴風雪依舊肆虐。林昊五人住在寬敞的冰屋中,雖然簡陋,卻比露宿雪原好了千百倍。部落的婦人送來了熱騰騰的、用某種雪原根莖和肉塊燉煮的濃湯,以及烤得焦香的麪餅,雖然味道粗獷,卻足以果腹驅寒。
眾人圍坐在火塘邊,低聲商議著接下來的計劃。
“幽冥教也來了北域,方向也是東北,這絕非巧合。”蘇星河語氣凝重,“他們要麼是衝幻海星沙而來,要麼……北域有其他吸引他們的東西,可能與天魔有關。”
“我們必須加快速度了。”林昊沉聲道,“一旦幽冥教在幻海星沙或者北域其他地方製造事端,引來北域各大勢力的重點關注,我們再想悄然尋找星鑰碎片,就難如登天了。”
“那個風吼驛站,必須去一趟。”妙手真人道,“我們需要更詳細的地圖,瞭解北域勢力分佈,以及……購買一些特製的禦寒物資和應對極端環境的符籙。我們的準備,還遠遠不夠。”
岩罡和影舞也點頭同意。
計議已定,眾人便輪流調息守夜,雖然冰風部落看似友善,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林昊盤膝而坐,心神沉入識海,一邊繼續煉化著北域獨特的冰寒靈氣,鞏固修為,一邊仔細回憶、推演著巴圖族長所說的每一句話,試圖從中分析出更多有用的資訊。幻海星沙的恐怖,幽冥教的動向,北域的本土勢力……千頭萬緒,都需要他理清。
手中的星杖,在冰屋中散發著溫潤的微光,那指向東北方向的牽引感,依舊堅定,彷彿在無聲地催促著他。
窗外的風雪聲,彷彿化作了北域這片廣袤土地的低語,訴說著它的嚴寒、它的危險、以及它深藏的秘密。
第二天清晨,暴風雪果然小了許多,雖然依舊寒冷,但已經能夠視物出行。巴圖族長如約派來了一位名叫“塔木”的年輕獵人作為嚮導。塔木身材壯實,麵容憨厚,穿著厚厚的雪貂皮襖,揹著獵弓,對林昊幾人既好奇又有些敬畏。
告彆了冰風部落,五人跟著嚮導塔木,再次踏上了茫茫雪原,向著那個名為“風吼驛站”的地方,開始了他們在北域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段旅程。
身後的部落冰屋漸漸消失在風雪中,前方,是更加廣闊、更加未知的冰雪世界,等待著他們的,是更多的挑戰,與可能隱藏在風雪下的機遇(或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