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那片壓抑得令人窒息的血妖林,鹹腥而略帶汙濁的海風撲麵而來,視野驟然開闊。暗藍色的海水無邊無際,一直延伸到鉛灰色天穹的儘頭。波濤洶湧,拍打著下方陡峭的、佈滿了黑色礁石的海岸,發出沉悶而持續的轟鳴。空氣中瀰漫的水汽,夾雜著海藻腐爛和某種深海巨獸般的腥氣,與血妖林那濃鬱的血腥味截然不同,卻同樣昭示著此地的危險。
眾人站在海岸邊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上,貪婪地呼吸著相對“清新”的空氣,儘管這空氣依舊帶著毒性,但比那無孔不入的血毒和煞氣要好上太多。連續多日在危機四伏、光線昏暗的森林中穿行,此刻麵對浩瀚而相對明亮的海域,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稍稍放鬆。
“總算是……走出來了。”岩罡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厚實的胸膛起伏著。即便以他真仙的修為,在血妖林中時刻抵禦血毒、提防偷襲,精神與仙元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妙手真人立刻取出丹藥分發給眾人,尤其是那位兩次遇襲、傷勢未愈的化神執事,更需要儘快穩定傷勢。蘇星河的光暗領域微微波動,淨化著周圍海風帶來的微弱毒素,清冷的眸子望向遠方海平線上那連接天海的巨大旋風,眼神凝重。影舞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融入礁石的陰影中,警惕地偵查著海岸線附近的情況。
林昊展開星圖玉簡,神識沉入,仔細比對眼前的景象。玉簡中關於“墜星海峽”的標註,與右前方那片怪石嶙峋、彷彿無數巨大隕石砸入海中形成的破碎海岸線輪廓基本吻合。海峽入口處,兩座如同被巨斧劈開般的暗紅色山峰遙遙相對,如同門戶。海峽內部,水流湍急,隱約可見無數旋渦暗流,上空籠罩著不祥的灰黑色雲氣。
“冇錯,那裡就是墜星海峽。”林昊指向右前方,語氣肯定,“古陣就在海峽深處,某片沉冇的礁石群中。”
希望的目標近在眼前,但所有人的心情並未輕鬆多少。因為,在通往墜星海峽的路徑上,橫亙著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死亡禁區——颶風海眼。
即便相隔極遠,也能感受到那片區域的恐怖。數道巨大的、接天連海的灰黑色龍捲風,如同扭動的巨蟒,在海麵上緩緩移動,所過之處,巨浪滔天,雷光閃爍。更可怕的是,在那些龍捲風的中心區域,空間呈現出不正常的扭曲感,彷彿隨時會裂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那裡就是“颶風海眼”,玉簡中明確標註的絕地,真仙捲入亦有隕落之危。
“玉簡記載,欲至墜星海峽,需沿外圍相對安全的‘碎星淺灘’迂迴前行,儘量避開海眼核心區域。但即便是在外圍,風暴餘波、空間亂流以及被風暴捲起的海中凶獸,也極其危險。”林昊將玉簡資訊告知眾人。
“海中凶獸……”妙手真人麵色凝重,“萬沼界的海域,恐怕比陸地更加凶險。且我等皆不擅水戰,在此環境下實力恐受製約。”
這是一個現實的問題。林昊、蘇星河等人雖是真仙,可飛天遁地,但在這種環境惡劣、隱藏著未知深海巨獸的狂暴海域中,禦空飛行目標太大,極易被風暴捲入或成為凶獸靶子,絕非明智之舉。潛行水下,則需麵對水壓、黑暗以及更適應水環境的敵人。
“需尋一穩妥的渡海之法。”岩罡沉聲道,“若能找到一處落腳點,或可煉製一臨時舟楫,借水而行,總比貿然飛行或潛水穩妥。”
林昊點頭讚同。他目光掃過周圍崎嶇的海岸線,推演之足默默運轉,感應著此地氣息流動與安全區域。
“沿海岸線向東南方向探查,玉簡提及‘碎星淺灘’起始處似有一些廢棄的礁石洞窟,或可暫避風暴,也可尋找合適的材料。”林昊做出決斷,“先尋一處安全所在,大家恢複元氣,再圖渡海之策。”
連續穿越血妖林,眾人雖未受重傷,但仙元消耗巨大,精神疲憊,急需休整。尤其是要麵對更危險的颶風海眼,必須以最佳狀態應對。
小隊沿著陡峭的海岸線,向東南方向小心行進。海岸邊佈滿了尖銳的礁石和深不見底的海蝕洞,海浪拍打著礁石,濺起渾濁的浪花。空中偶爾有翼展數丈、形似翼龍、尖喙中滴落著腐蝕性粘液的妖禽掠過,發出刺耳的鳴叫,但並未主動攻擊這支氣息不弱的隊伍。
行進了約莫百裡,前方出現一片相對平緩的灘塗,灘塗上散落著無數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奇異貝殼和海洋生物的骨骸,在晦暗的天光下泛著慘白的光澤,這就是“碎星淺灘”的邊緣。在灘塗儘頭,緊挨著懸崖的地方,果然發現了幾處巨大的海蝕洞窟。
林昊神識掃過,選中了一處洞口較高、內部乾燥、且有微弱氣流流通的洞窟。洞口有坍塌的巨石天然形成屏障,易守難攻。
“就在此地休整。”林昊率先踏入洞窟。洞內頗為寬敞,有數十丈深,地麵是乾燥的沙土,空氣中瀰漫著海水的鹹味和淡淡的腥氣,但並無活物氣息。
岩罡立刻在洞口佈下隱匿和防禦陣法。妙手真人則迅速在洞內清理出一片區域,佈下一個小型的聚靈陣,雖然此地水靈之氣充沛但雜質較多,聊勝於無。蘇星河的光暗領域籠罩洞窟,隔絕內外氣息。影舞則隱匿在洞口附近的陰影中,負責警戒。
眾人終於得以真正放鬆下來。兩位化神執事立刻盤膝坐下,服下丹藥,全力運功療傷恢複。岩罡和妙手真人也抓緊時間調息。林昊與蘇星河則走到洞口,望著遠處那令人心悸的颶風海眼和更遠處的墜星海峽輪廓。
“穿越那片風暴區,不易。”蘇星河輕聲道。即使以她真仙中期的修為,也能感受到那毀滅效能量風暴的可怕。
“嗯。”林昊目光深邃,“風暴尚可憑藉修為和寶物硬抗,但其中的空間亂流和未知海獸,纔是最大變數。需做好萬全準備。”
他沉吟片刻,道:“我觀此地礁石材質特殊,蘊含一絲微弱的星辰金氣,頗為堅硬。或許可采集一些,由岩罡長老出手,結合我等之力,煉製一艘簡易的‘辟水法舟’,以仙元驅動,貼海麵而行,應比飛行或潛水穩妥些。”
“可。”蘇星河點頭,“我的光暗領域可助法舟隱匿氣息,規避部分風暴探測。”
計議已定,待眾人恢複些許,便由岩罡主導,林昊、蘇星河輔助,開始采集礁石,準備煉器。迴歸之路,已見曙光,但這最後一段也是最危險的旅程,容不得半點疏忽。洞窟之外,颶風的咆哮聲隱隱傳來,彷彿在宣告著前方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