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過蝕魂河,眼前的景象與對岸的枯骨林海截然不同。
地勢逐漸升高,形成連綿的山脈。山體不再是單調的灰黑,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斑斕色彩,彷彿被無數種礦物和靈藥浸染過。空氣中瀰漫的藥香愈發濃鬱,甚至凝結成肉眼可見的淡薄霧氣,在山林間緩緩流淌。這裡的靈氣精純而磅礴,但也更加狂暴,帶著上古遺留的法則碎片,尋常修士吸納一縷,都可能經脈錯亂。
林昊與蘇星河更加小心,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兩道影子,在山石與古木的陰影間快速穿行。
根據殘圖的指引和一路上的感應,百草丹室應該就在這片山脈的中心區域。越靠近那裡,周圍的植被越發奇特,許多在外界早已絕跡的太古靈藥隨處可見,但它們周圍往往盤踞著強大的守護異獸或布有天然形成的殺陣。
兩人一路行來,避開了數處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區域,也順手采集了幾株對穩固元嬰有奇效的“凝元花”和煉製高階解毒丹所需的“七葉蝕心草”。
半日後,兩人翻過一道山脊,前方出現一個被群山環抱的巨大山穀。穀中雲霧繚繞,看不清具體情形,但一股滄桑、古老、蘊含著無儘丹道意蘊的氣息,正從穀中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應該就是這裡了。”林昊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山穀入口。殘圖上標記的丹爐符號,與這山穀的位置大致吻合。
山穀的入口狹窄,兩側是陡峭的懸崖,崖壁上佈滿了各種玄奧的天然紋路,隱隱構成一個巨大的陣法。入口處的霧氣尤為濃重,神識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被嚴重削弱和乾擾。
“此地有極強的禁製,而且……似乎已經有人先到了。”蘇星河壓低聲音,指向入口附近地麵的一些痕跡。那裡有幾處法術轟擊留下的焦黑,以及一些散落的、帶著不同勢力標記的法器碎片。
林昊點頭,他也感應到了穀內傳來隱約的靈力波動和壓抑的轟鳴聲,顯然裡麵正有爭鬥發生。
“我們悄悄進去,見機行事。”林昊沉聲道。百草丹室是他們此行的關鍵目標,絕不能輕易放棄。
兩人施展隱匿法術,將身形融入霧氣之中,悄無聲息地潛入山穀。
一入穀中,視線豁然開朗。穀內空間遠比外麵看起來要大,彷彿自成一方小天地。中央是一片巨大的廣場,廣場地麵由一種溫潤的白玉鋪就,上麵刻畫著無數複雜的丹爐、火焰和靈草圖案。廣場儘頭,是一座宏偉古樸的宮殿,宮殿大門緊閉,門上雕刻著一個巨大的、三足兩耳的丹爐圖案,與藥王鼎有幾分神似,正是“百草丹室”!
然而,此刻這片本該寧靜的丹道聖地,卻充滿了肅殺之氣。
廣場之上,正上演著一場激烈的混戰!
交戰雙方,赫然是赤金商會和天劍宗的人馬!
赤金商會以金煞為首,十餘名元嬰修士結成一個赤金色的戰陣,道道金光如同利劍,攻勢淩厲。而天劍宗則由那名青衫老者帶領,劍修們人劍合一,劍罡縱橫,組成一座殺伐驚人的劍陣,與赤金商會戰得難分難解。
地麵上已經躺倒了數具屍體,有赤金商會的,也有天劍宗的,鮮血染紅了白玉廣場。
在戰團不遠處,還站著另外兩撥人。一撥是玄冥教的修士,籠罩在黑袍中,陰氣森森,作壁上觀,似乎打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另一撥則是百花宮的女修,她們並未參與爭鬥,而是圍在丹室大門前,似乎正在研究門上的禁製。
“果然是他們。”林昊與蘇星河藏身在一塊巨大的殘破丹碑之後,冷眼觀察著場中的局勢。赤金商會和天劍宗顯然是為了爭奪丹室的優先進入權而大打出手。玄冥教和百花宮則各有打算。
“那丹室大門上的禁製極強,他們一時半會兒打不開。”蘇星河傳音道,她的目光落在百花宮那名正在研究禁製的美豔婦人身上,“百花宮擅長陣法與靈植,或許有破解之法。”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正在激戰的金煞似乎久攻不下,心中焦躁,猛地祭出一麵赤金小鏡。小鏡迎風便長,鏡麵射出一道灼熱無比的金色光柱,並非射向天劍宗修士,而是直轟百花宮眾人正在研究的丹室大門!
“不好!”百花宮的美豔婦人臉色一變,急忙帶領弟子後撤。
轟!
金色光柱狠狠撞在丹室大門上!大門上的丹爐圖案驟然亮起,爆發出璀璨的七彩霞光,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如同潮水般湧出!
首當其衝的百花宮眾人雖然退得快,仍被這股力量掃中,幾名金丹女修當場吐血倒飛。距離更近的赤金商會和天劍宗修士也被震得氣血翻騰,陣型大亂!
“金煞!你瘋了?!”天劍宗青衫老者又驚又怒。
金煞獰笑道:“既然打不開,那就強行轟開!誰也彆想獨占!”
這一下,徹底打破了脆弱的平衡!玄冥教的黑袍老者見狀,陰笑一聲:“既然要亂,那就亂到底!”他袖袍一揮,一股濃鬱的幽冥鬼氣撲向場中眾人!
場麵瞬間失控!四方人馬混戰在一起,法術、劍罡、鬼氣、花瓣……各種力量瘋狂碰撞,爆炸聲不絕於耳!
趁著這片混亂,林昊目光一閃,低喝道:“機會!我們繞到側麵去!”
兩人藉著霧氣和對氣息的完美隱匿,如同鬼魅般沿著廣場邊緣,避開戰團,快速向丹室側麵迂迴。他們的目標很明確,不參與眼前的混戰,而是尋找其他進入丹室的方法,或者等待禁製被破的瞬間。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接近丹室側麵的陰影處時,林昊猛地停下腳步,瞳孔微縮。
在前方丹室牆壁與山體的夾角陰影裡,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身形佝僂,手裡拿著一把破舊的掃帚,正低著頭,慢吞吞地掃著地上的落葉和灰塵。彷彿眼前驚天動地的戰鬥,與他毫無關係。
但林昊卻從這看似普通的掃地老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深不可測、如同古井般沉寂的氣息。
老人似乎察覺到了林昊的目光,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佈滿皺紋、卻有一雙異常清澈明亮的眼睛。他看向林昊和蘇星河藏身的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用隻有他們能聽到的、蒼老而平和的聲音說道:
“年輕人,丹室重地,不可擅闖。若要進去,需過老夫這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