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溟老者的話語,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在林昊與蘇星河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混沌祖神、天外災劫、源血之地、終極深淵……這些聞所未聞的古老秘辛,彷彿為他們打開了一扇通往宇宙更深層真相的大門。
殿宇內寂靜無聲,隻有老者微弱的呼吸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因空間不穩而產生的細微碎裂聲。祭壇上那尊模糊的混沌祖神鵰像,在昏暗的光線下,彷彿正默默地注視著他們。
“前輩,您所說的深淵,究竟在何處?我們又該如何前往?”林昊壓下心中的震動,沉聲問道。這是目前最迫切的問題。
滄溟老者靠在冰冷的祭壇石基上,渾濁的目光望向殿外灰濛濛的天空,彷彿在回憶極其久遠的記憶,聲音飄忽而沙啞:
“虛無深淵……是萬物的終點,也是源血的源頭……它冇有固定的座標,如同一個活著的、不斷移動的……宇宙之瘡……吞噬著一切靠近它的存在……”
他艱難地喘息了幾下,繼續道:“想要定位它……需要三樣東西……源血的共鳴……群星的淚痕……還有……指引歸途的冥河……”
“源血的共鳴?”林昊心中一動,感應著體內混沌元嬰與那絲混沌之心本源的微弱聯絡。
“不錯……”老者看向林昊,眼中帶著篤定,“使者大人身負祖神源血的氣息……雖然稀薄……但本質極高……隻要靠近深淵區域……必然能產生感應……”
“那‘群星的淚痕’和‘冥河’又是什麼?”蘇星河輕聲追問。
“群星的淚痕……”老者眼中閃過一絲敬畏,“那是當深淵的力量潮汐湧動時……扭曲周邊時空……使得遙遠星辰的光芒發生詭異偏折……在特定觀測點……會看到星辰如同哭泣般……拖拽出長長的、指向深淵的光痕……那是宇宙為即將被吞噬的世界流下的淚水……唯有精通星象的大能……藉助特殊法器……纔有可能捕捉到這種轉瞬即逝的天象……”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更深的恐懼:“至於冥河……那是一條流淌在虛空與深淵夾縫中的死亡之河……傳說它是所有亡魂最終的歸途……河水會自發地流向深淵……若能找到冥河……順著河水漂流……便能抵達深淵的邊緣……但冥河本身……就是大凶之地……河水中沉浮著無數世界的殘骸和消亡生靈的怨念……其中的凶險……足以讓真仙隕落……”
三樣線索,每一樣都充滿了未知與極致凶險。源血共鳴是雙刃劍,群星的淚痕可遇不可求,冥河更是九死一生之路。
林昊沉默片刻,將這些資訊牢牢記住。他看向氣息愈發微弱的滄溟,鄭重道:“前輩放心,若這深淵真與阻止災劫有關,我二人定會前往一探。”
滄溟老者聞言,枯槁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至極的笑容,彷彿完成了畢生的使命。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向祭壇上那尊佈滿裂紋的祖神鵰像:
“使者大人……老朽……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我族……守護此地無數歲月……祖神鵰像內……蘊藏著最後一絲……純淨的源血之力……是老朽……無力引動……懇請使者……在我死後……將雕像帶走……或許……在關鍵時刻……能助使者一臂之力……也算我星遺族……為祖神……儘最後一份力……”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開始渙散,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
林昊與蘇星河心中惻然。這位孤獨的守墓人,堅守著族群最後的信仰,在絕望中等待了不知多少歲月,如今終於等到了他認定的“希望”,心願已了。
“前輩之托,林昊銘記於心。”林昊肅然應承。
滄溟老者聽到承諾,臉上最後一絲牽掛散去,露出了徹底解脫的神情。他最後望了一眼那尊沉默的雕像,渾濁的眼中流下兩行清淚,喃喃道:
“祖神……蒼天有眼……火種……未滅……”
話音漸漸低落,最終,他頭顱一歪,氣息徹底斷絕。那具枯瘦的身軀,彷彿與腳下這片古老的土地融為了一體,完成了最後的堅守。
殿內一片寂靜,瀰漫著淡淡的悲傷與肅穆。
林昊與蘇星河對著老者的遺體躬身一禮,表達對這位最後守墓人的敬意。隨後,林昊走到祭壇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尊非金非玉的祖神鵰像。雕像入手溫潤,雖然佈滿裂紋,但內部確實蘊藏著一股極其微弱、卻本質極高的混沌本源氣息,與林昊體內的混沌之心隱隱呼應。
“星遺族……也是一個被時代遺忘的悲壯族群。”蘇星河輕歎一聲。
“他們的堅守,或許正是為了今日。”林昊將雕像鄭重收起,“我們不能辜負這份期望。”
兩人將滄溟老者的遺體安葬在殿宇後方一處視野開闊的山坡上,用石頭簡單壘了一座墳塋,讓他可以永遠守望著這片族群的最後的棲息地。
完成這一切後,他們回到破浪號。星槎緩緩升空,再次駛入虛空。回首望去,那個灰暗的半位麵在星海中如同一個微小的氣泡,正在緩慢而不可逆轉地走向崩潰。星遺族的故事,將隨著它的徹底湮滅,埋葬於時光長河。
但林昊知道,他肩負的,是一份跨越了無儘輪迴的囑托。
“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尋找‘群星的淚痕’和‘冥河’的線索?”蘇星河問道。這兩樣東西虛無縹緲,比尋找一個固定的座標要困難得多。
林昊沉思片刻,道:“星遺族避世太久,資訊有限。我們需要去往生靈聚集之地,打探訊息。‘流浪者集市’魚龍混雜,是三教九流彙聚之所,或許能找到相關的線索或星圖。”
他操控星槎,調轉方向,朝著星圖中標記的、位於“破碎星環”地帶的流浪者集市座標駛去。
航程再次開始,但這一次,目標更加明確,肩上的責任也更加沉重。破浪號化作一道孤寂的流光,駛向未知的混亂星域,去尋找那通往終極深淵的縹緲路徑。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那片行將湮滅的半位麵附近,虛空微微盪漾,一道模糊的、籠罩在陰影中的身影悄然浮現。那身影看了一眼半位麵,又望向破浪號消失的方向,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
“源血的氣息……終於又出現了……這次,絕不會再讓你逃脫……”
身影融入黑暗,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