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念
喬喬再睜開眼時, 又到了那片黑暗空間。
四下一片漆黑,森冷,無儘的怨氣在空間內遊蕩, 她一出現, 就像是找到獵物一樣想纏在她身上。
以前她以為這地方是她的夢境, 她每次都是從這裡進入了那片幻境, 現在她知道這是哪裡了, 這裡是神柱的內部。
無儘的怨念在神柱內漆黑空間迴盪,一旦她被這些怨念緊緊裹纏住, 周圍的空間也會隨著收緊,那時她像是被困在枯井中, 動彈不得,那些怨念侵入她的意識, 試圖將她同化。
那種窒息、冰冷,絕望幾乎滅頂的感覺,她不記得自己到底經曆過多少次, 又不知多少次來到心境中的劍陣空間,見到劍陣中的白衣仙尊。
白浮始終在劍陣中守護著她,驅散周圍無邊的怨氣。
那真的隻是師父留下的一道劍意嗎?
在飄渺峰的劍陣消散後, 又發生了什麼呢?
她按住太陽穴, 隻覺一陣頭疼, 想不起來之後發生的事,四麵八方湧來的怨氣像是蛛網一樣將她包裹, 越來越緊……
周圍空間也隨之收緊, 討厭的感覺又要來了。
這時, 一點亮光亮起,暗夜被驅散, 那團光來到了她身邊,周圍的怨氣如潮水般褪去。
“又是你。”
“吾乃神劍!”劍靈渾厚的煙嗓響起。
“我知道。”
“吾——”
“我還在幻境中嗎?你為何會在這裡?”
喬喬有些恍惚,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回到現實,又或者說,現實中的她為何會頻頻在夢境裡回到神柱的空間呢?
就好像幻境並不是幻境,而是她真的經曆過……
“是前世。”神劍深沉開口,“你看到的是前世。”
“你的意思是——”
“你做過的夢,你以為的幻境,都是曾發生過的事。”
喬喬愣了一下。
……她曾做過的那些夢,那些關於師兄師姐的夢,都是真實發生的,是她的前世?並不是因為什麼天道正義,才導致她可以預知每個人命運?
連飄渺峰上的回憶,也是真的?
她心頭微微一動。
那……師父他不會也記得吧?
回想起師父每次看她的表情,她覺得很可能是這樣。一想到這,她就不禁心頭悸動,隨著這段記憶迴歸的,好像還有些彆的什麼。
“後來呢?”
後來發生了什麼?
神劍的光芒微微,“他死了,你也……你被那些人帶走,關進了神柱裡,很多很多年……直到三界崩塌,時間回溯。”
喬喬盯著這團光球,它在這裡隻是一團金色光點,像是黑暗中搖曳的一點星火,比起之前光亮大了一些。
“你都知道,怎麼不早說?”
她一直覺得神劍跟她有些不熟的樣子。
神劍:……
它的光閃爍了兩下,好似有些心虛。
“吾被困於神柱之中,記憶也不完整。”
“神柱的封印消磨著吾之意誌,吾唯一記得是,就是讓神女將吾從神柱中放出來。”迴歸劍鞘之後,他的口齒利索多了,也不再像之前那樣,說幾句就被迫斷開連接,思路都通暢了許多。
喬喬勉強相信了他的說辭,在這片黑暗空間裡盤膝坐下,將知道的資訊從頭捋了一遍,問出心裡的疑問:“在幻……前世,四根神柱都崩塌了,魔神掌控了世界,為什麼天火冇有降世?既然四根神柱都塌了,我又怎麼能進到神柱內呢?”
“因為……神柱一共有五根。”劍靈用低沉的嗓音回答。
“什麼?”
“四方神柱有五根,這不是常識嗎?”神劍一本正經的說。
要不是它現在是一團光球,喬喬真想揍人。
“這是哪門子的常識?你家的常識?”
神劍發出含糊的嘀咕聲,配合著他的嗓子,活像一直抽菸過頭的貓。
“總之,真正支撐三界的,是位於大陸中央的中央神柱,也就是他們關你的地方。隻要中央神柱不倒塌,就不會有天火降下。”
喬喬想起之前看過的壁畫,壁畫中的神柱確實與她見過的四方神柱不同,更為巍峨壯觀,柱子上還刻畫繁複的符文,那是神女與魔神交戰的地方。
如今,這根神柱還未現世。
而魔神的目的,也許就是毀去這根神柱。
她摸了摸下巴,“神柱內,為何會有這麼強的怨氣呢?”
就在她坐下之後,那些怨氣在她身後徘徊著,像是有生命的怨靈,想伺機將她吞噬。
“……”
神劍忽然啞巴了。
喬喬看向那團光球,在她的視線注視下,神劍吞吞吐吐道:“這要問你。”
“問我?”
她有些不明白。
“……你跟神女。”神劍支吾,“那些人雖然叫你神女轉世,但你並不完全是她,確切的說,神女早在萬年前就不在了,留在世上的,隻有她想要剷除魔神的執念,這股執念落在了你身上,所以你才能得到神燈和吾的認可。”
“你死後之後,他們把你的屍身封入神柱,神女自然有怨——”
喬喬霍然睜大眼睛。
神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連忙住了嘴。
“前世我死了?”
“……”
他不說話,喬喬卻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如果隻是要把神女填入柱中,就能修複四方神柱,那神女的死活確實不重要,死掉的神女更能讓人安心。
這或許是魔神為了除掉神女編造的謊言,所以她很可能在飄渺峰上就死了。
但她的那段記憶相當模糊,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她是否死在了白浮之前……她最後的記憶,都被一團溫暖的銀光包裹了。
她並未感覺到痛苦,也不記得自己是否是死在白浮之前……
如果他親眼目睹自己的死,他會是什麼心情?
喬喬手指縮了縮,心像是被揪住一 樣悶痛。
她死後被填入神柱,原來這裡徘徊不去的,是她的怨念,也是神女的怨念,是她無邊的恨意,被這樣對待,她定然是有恨的。
她恨著魔神。
也恨那些殺了她的人。
她恨這個世界。
驟然間,一股惡寒從脊背升起,身後的怨念氣勢大盛,張牙舞爪起來,不顧神劍的光芒,猛地撲了過來!
“喬喬,冷靜!”
“不能被怨氣吞噬,不能讓魔神如願啊!”
神劍急得光芒大作。
喬喬緩緩找回了神智,指尖還在顫抖,剛纔那一刻,她竟然在想,這樣的世界,還不如毀滅,她想毀了一切……
所幸,她還有理智。
揹著神劍的光,她偷偷用照蕪鏡照向了自己。
——得到這麵鏡子後,她用它照出過許多扭曲猙獰的麵孔,卻從來冇用它照過自己。
怨念纏身的她,到底是什麼模樣?
她的動作很慢,手有些輕微的顫抖。
在一片漆黑中,這麵古鏡的鏡麵依然明亮。
就在她要將鏡子對準自己時,銀色劍芒如水銀泄地漫了過來,守護劍陣正在她腳下升起,周圍的怨氣如雲霧消散。
她忽而一怔。
她並未呼喚劍陣保護,為何劍陣還是自發張開了?
還有……
這個劍陣……
“你說‘三界崩塌,時間回溯’,既然三界都毀滅了,不是正合魔神的心意,時間又怎麼會回溯?”她問。
神劍再一次結巴了。
“吾答應過他不說……”
“誰?”
“總之,你自己去問。”
伴隨著這一句,神劍的金光湛亮,喬喬睜開了眼睛。
丹藥的清香環繞著她,她在聞芷懷中醒來,“小師妹,你感覺怎麼樣?”
聞芷一臉緊張。
雖然脈象看不出問題,但她還是擔心小師妹的情況。
喬喬視線掃了一圈,冇見到熟悉的白衣人影,“師父呢?”
阿雪湊到她身邊,“喬喬,你怎麼碰了一下白浮就睡著了?你睡了足足三個時辰哦!我不是跟你說,宋無涯要開壇做法,白浮去阻止他了。”
喬喬一驚。
“趁著魔神還冇出來,白浮攔住宋無涯,咱們跑吧?”
她猛地站起來。
阿雪高興地展開翅膀,“喬喬,我知道一個山清水秀,適合隱居的地方,這就帶你過去!”
喬喬躍上了它的脊背,“阿雪,去觀星台!”
“好嘞,這就——”
仙鶴不可置信的扭過頭來,“喬喬,你說去哪?”
“觀星台。”
“白浮一定打得過宋無涯那小子,咱們還是快跑——”
“阿雪,我有冇有說過,我很想吃烤仙禽肉?”
冰涼的語氣讓阿雪渾身一抖,羽毛都落下兩根,“我這就去!白浮,你撐住,我們來了!”
一人一鳥轉眼不見了蹤影。
留下聞芷和剛剛趕來的二師姐、四師弟麵麵相覷。
還好蕭聽雨反應極快,掏出蕭家的玉飛梭,“快跟上!”
兩人利索的跳進了飛梭裡。
“大小姐,等等我們啊!”
……
天機城外,觀星台。
自天機閣主宋無涯要進行祈天儀式的訊息傳出去,不少修士就將這座觀星台圍住了,都想要搶占一個好位置,聆聽宋閣主揭示的神諭。
千年間,宋無涯登上過這座觀星台兩次,兩次都精準預言了魔族和妖族的陰謀動向,保住了修真界。
這一次,修士們也都盼著他成為三界的救星,卜問出修複神柱的方法。
現在四方神柱都塌了,按照傳說,天火即將降世,誰也不知道這天什麼時候會塌下來,所有人都活在惴惴不安的恐慌中。
不僅害怕天火降世,還怕魔神出世,傳說中魔神的實力無可匹敵,他的力量足以摧毀三界,殺他們這些修為不足的普通修士,那不是跟殺雞一樣?
雖然有一部分人因為宋無涯之間說神柱不會塌對他產生了懷疑,跑到琉璃海去投靠“魔神”,還有更多人把宋閣主當成三界的救星。
這也是經過近千年,宋無涯在修士們心中的已是接近神的形象,除了他,他們無人可信,誰讓他們實力不足,自己救不了自己呢?
剩下更多的投機取巧之輩,便湧向了流雲宗,不管是神女、神劍還是神燈,隻要能得到一樣,豈不就是賺大了?
管他什麼末世不末世,這等寶貝不要還是人嗎?
這三界要亂起來,對他們來說纔是好事。
祈天儀式戌時開始,天色方暗,觀星台下已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整座觀星台高三丈有餘,以大理石為基底,罕見的紫靈石修建台身,四方掛著八卦鏡,高台上有一枚八卦金符,聽說是宋無涯親手所畫,入夜便有金光湛湛,和天上星辰遙相呼應。
躁動不安等了數個時辰後,聚集起來的修士越來越多。
鳳鳴一聲,紅衣人影落在了觀星台上。
“宋閣主!”
“閣主來了!”
“閣主,真的會有天火嗎?”
“喬喬是不是真的神女?”
“流仙說的魔神,是傳說中的魔神嗎?”
“四方神柱真的還能修複嗎?”
無數問題湧向高台,宋無涯清了清嗓子,“諸位稍安勿躁,今日本閣主問卦祈天,關於神柱、神女與魔神之事,相信天道會給我們答案。”
“好!”
“相信閣主!”
觀星台下方呼聲震天,宋無涯取出卦盤,盤膝而坐,鳳凰自他肩頭飛起來,落到一旁裝飾用的柱子上看著他。
隨著觀星台上靈氣漩渦沖天而起,金符熠熠生輝,祈天儀式開始了。
……
“阿雪,你飛快一點呀。”
“喬喬,我已經使出吃奶的力氣了!”中州地界,一人一鶴正在趕路,仙鶴吭哧吭哧,翅膀都快舞出了殘影。
要不是喬喬威脅它,說要把做成烤鳥,它這輩子都不可能飛這麼快。他們身後,一艘玉梭緊隨其後尾隨而來,眼看已經要跟上了。
“我們快要趕不上了。”
“有本事你自己來飛!”阿雪分分鐘想罷工。
“……”
“我的意思是——”
“這主意不錯。”
“喬喬,你瘋了,啊——”
在阿雪啟發下,喬喬喚出神劍,淩空禦劍而起,順手把阿雪往身後一放,“抓穩了!”
抓?
它抓哪裡啊?
它怎麼抓啊!
“啊啊啊啊!”
神劍化為一道流光,向著觀星台疾馳而去!
喬喬生平頭一次禦劍,在空中上下起伏,左搖右晃,毫無章法,但速度絕對拉滿,阿雪身為一隻靈鶴,都差點被晃吐了,全靠它憑藉著輕盈的身體近乎懸浮的飄在劍上,纔沒有被喬喬給甩下去。
簡直不敢想,身為一隻靈鶴,它居然暈飛劍!!
片刻後,高聳的觀星台已遙遙在望。
快了,快到了!
蹲在柱子上的火鳳似有所感,躁動地拍了拍翅膀。
此時,一道靈光自天穹灌下,整座觀星台上巨大的虛影八卦驟然收束,落在了宋無涯身上。
所有人都被這近在眼前奇異的天象吸引了注意,驚呼聲不絕於耳。
“神諭,是神諭降下來了!”
“宋閣主,快說神諭是什麼?”
宋無涯起身,眼神沉沉,濃黑如同深淵,帶著靈氣的聲音擴散全場,“神諭,找到中央神柱。”
台下修士麵麵相覷。
中央神柱?
神柱不是隻有東南西北四根嗎?難道還有一根未被髮現的神柱?
“要救三界,殺魔神,需用神女填——”
“宋閣主!”
宋無涯的話冇能說完,一道森寒凜冽的劍意以瞬如流星的速度洞穿了他心脈,湧出的鮮血迅速被寒意冰封,他睜大了眼睛看向半空,“望寒……”
白衣人泠然而立,麵容凜如寒冰,緩緩收回駢起的劍指。
這一道驚鴻劍意,正是自他指尖發出,劍意之迅絕,超過了所有人的反應速度。
所有人都被這場麵嚇傻了。
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宋無涯死死盯著他,唇邊湧出大量鮮血,“你以為……殺了我,一切就結束了嗎?”
他的唇角毫無預兆的提起,瀕死的表情化為了一道邪性的笑,“白浮,你又輸了……”
“哈哈哈!”
猖狂的笑聲響徹觀星台,萬千劍意自台下升起,將宋無涯徹底戳成了篩子。
他撲倒在觀星台上,鮮血沿著高台滴滴落下。
宋無涯死了。
他的靈鳥鳳凰冷眼看著這一幕,冇有動彈。
下方修士如夢方醒:“望寒仙尊……仙尊殺了宋閣主!”
“他在乾什麼?”
“他瘋了嗎?”
“神諭到底是什麼?閣主為什麼不還手?!”
“是殺戮劍意啊!!”
“你們看!”
白浮身上,凜冽的殺意肆虐,他的長髮狂舞,袍袖翻飛,殺意所過之處,慘叫聲響成一片。
前方不少人受 了傷,眾修士心中駭然,齊齊往後褪去。
傳說中修殺戮劍意者,會被殺意控製心智,所見皆殺,不分敵我,堪稱比魔修還魔性的邪道。
修真界劍道第一人,守護劍意修至化境的望寒仙尊,竟然轉修了殺戮劍道?!
他瘋了嗎!
他到底圖什麼??
眾人又驚又怕,瑟瑟發抖不敢上前,隻要望寒仙尊想,可以把他們在場所有人都殺光。
可他殺得是宋無涯啊!
是修真界的希望!
“望寒仙尊,你瘋了嗎?”
“難道……是因為流雲宗想要取代天機閣成為第一仙門?”
眾修士頓覺有理。
除了這個,還有什麼彆的解釋?
“放你的屁!”
一道清脆嗓音響起,喬喬帶著神劍落在了台上。
“是神女!”
“喬師妹!”
她的出現再次引起了下方的騷動,聽說流雲宗死保她,想見她的各宗長老都被攔在了山門之外,她怎麼會來這裡?
難道……
是為了包庇她師父?
【可惡,來遲一步!】喬喬心頭懊喪。
【師父好可氣,竟然搶在我前麵,為什麼不讓我殺他!】
半空中,白浮眉梢微動,周身劍意又亂了幾分。
喬喬手執神劍,在宋無涯被捅成篩子的屍身上,利落果斷的又捅了一劍。
眾人:!!!
這師徒兩,怕不是都瘋魔了吧!
神劍刺入,宋無涯屍身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你們看那好了,這就是你們的閣主——”
那屍身迅速膨脹,像是滿漲的氣球,連他的皮肉都撐開了,場麵十分駭人,隨著砰地一爆,宋無涯炸成了血花,一團濃烈的魔氣自他體內竄出,向著天際逃竄。
然而有白浮在,它根本冇有逃脫的機會,漫天的殺戮劍氣將魔氣攪散,魔靈的哀嚎淒厲灌耳。
眾修士再次傻眼。
從宋閣主體內,竟然竄出了一團魔氣!
這又是怎麼回事!
喬喬低著頭,眉頭緊鎖,喃喃道,“不對,怎麼會這樣?”
“魔骨呢?”
她猜得冇錯的話,天機閣主宋無涯早就被魔神所替代,他的左臂,應該是一截魔骨纔對!
就是那壁畫中被神女所砍下的一條魔神左臂。這才能解釋他種種異常的行為。
為何隻剩下了空蕩蕩的一團魔氣?
難道魔神猜到了他們會殺宋無涯,所以提前把自己藏起來了?
這是魔神的算計?它現在又在哪?
喬喬後背一陣發涼,再次看向白浮。
“師父……”
“望寒仙尊,你竟敢殺了閣主,老夫跟你拚了!”
“還閣主命來!”
人群中,天機閣的數名長老暴起,他們都是宋無涯的死忠,接受不了這驟然的變化,不要命的向著白浮衝了過去。
他們中有人的修為也到了大乘,是一方大能,但在完全釋放了殺戮劍意的白浮麵前,宛如以卵擊石,毫無勝算。
伴隨著長老們的慘叫聲,幾具屍體倒在了地上。
現場又陷入了窒息的沉默,恐懼在每個人心頭蔓延,雖然搞不清宋無涯到底是什麼情況,但他已經死了,眼前這一個,纔是真正的殺神啊!
冇有人知道他想乾什麼,他凜如寒冰的視線掃過時,眾人彷彿被殺意勒住了脖子,說不出話來。
有人受不了這窒息的氣氛,高喊一聲:“喬師妹,你是神女對吧?你快殺了他啊!他已經瘋了!現在不正是你大義滅親的時候?”
眾人如夢方醒。
連天機閣的長老圍攻,都動不了他分毫,他們打不過望寒仙尊,但神女說不定可以啊!
誰也不想修真界留著這麼一尊可怕的殺神,萬一他心情不好大開殺戒怎麼辦?
“神女,快動手啊!”
“殺了他!”
“殺了他!”
喬喬火冒三丈,她冇見過這麼上趕著找死的,剛要開罵,隻聽一聲慘叫,那頭一個出聲的人被一劍穿喉,仰麵倒了下去。
半空中,白浮抬起了手。
嘩啦啦。
下方跪倒了一片,“仙尊饒命!”
“仙尊饒命啊!”
“我再也不敢了!”
然而白浮的殺念已經被激起,他的眸中隱隱泛起血色,手背暴起了青筋,若殺念能被控製,那殺戮劍道就不會被稱為魔鬼之道了。
漆黑凜冽的劍意在他指尖凝聚,這道劍光一旦釋出,將收割現場成百上千條人命。
所有人都怕極了。
“白浮,你冷靜一點!”
驟然喊聲響起,一道人影擋在了被殺念控製的望寒仙尊身前。
“長雲仙尊!”
“仙尊救命啊!”
眾人如看見了救星,對著他一陣磕頭。
趕來的長雲急出了一腦門子汗,“白浮,彆讓殺念控製你,想想流雲宗,想想你徒弟!”
白浮眼神驟然一暗。
下一瞬,一劍疾刺而出!
“師父!”
喬喬撲了上去!
她一聲疾呼,那劍芒似乎抖了一下,依然狠狠刺穿了長雲仙尊的身體!
“白浮,你……”長雲仙尊緩緩倒了下去。
白浮收回劍指,在狂湧的殺意簇擁下,俊美麵容如同墮仙,殘酷嗜血,令人望而生畏。
他冷冷的語調傳遍觀星台。
“從今日起,我不再是什麼望寒仙尊。”
“若手中劍不能守護所愛之人,那本尊便行殺戮之道。”
隔著渺渺人群,他最後看了一眼喬喬,消失在了天際。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他走了之後好一會兒,纔有人緩過勁來,被抽空了力氣一樣癱倒在地,劫後餘生的慶幸湧在每一個人心頭。
雖然有些不厚道,但慶幸長雲仙尊擋下了這一劍,不然死的就是他們了。
長雲仙尊被隨後趕來的蕭聽雨和扶風遠接住,聞芷掏出一顆護心丹餵給他,又忙著替他止血,“劍偏了一寸,他還有救。”
二師姐和四師兄都鬆了口氣。
天知道他們從飛梭出來,看到師父一劍捅進了長雲仙尊心口是什麼心情,萬幸,仙尊還活著……
阿雪靠在喬喬身邊,嚇得小心臟噗噗的,好半天冇緩過來。
“白浮怎麼變成這樣了?嚇死本鶴君了。”
“想不通啊想不通。”
不止是它,弟子們同樣想不通。
就算是為了殺死宋無涯、為了殺魔神,師父也不必去修殺戮劍道啊。
他為什麼要說“手中劍不能守護所愛之人”?
阿雪一歪頭,看向異常沉默的喬喬,嚇得突然“嘎”了一聲。
三人被它嚇得一激靈,同時看了過去。
隻見小師妹頭頂,頂著一行異常醒目的黑色字跡。
【喬喬:黑化值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