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明珠1
顧明珠。
身份:港島豪門顧氏家族流落在外的真千金,被假千金與貪婪管家調換人生。
死因:認回豪門後,因不諳世故、不懂爭搶,被假千金與管家聯手設計,誣陷她勾結外人竊取家族商業機密,最終被盛怒的親生父親親手打斷腿趕出家門,凍斃雨夜街頭。
許靜怡耳邊傳來喧囂的電子音樂、粵語英語交雜的談笑、酒杯碰撞的脆響,還有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格格不入和恐慌。
許靜怡正站在一個極儘奢華的宴會廳角落。
水晶吊燈的光芒刺得人眼花,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男人們穿著筆挺西裝,女人們珠光寶氣,言笑晏晏。
而她——或者說顧明珠,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藕粉色連衣裙,像一隻誤入天鵝湖的醜小鴨,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與周遭的繁華格格不入。
記憶湧入腦海。
顧明珠。
十八歲。
在九龍城寨的棚戶區長大,靠著政府救濟和打零工勉強讀完中學。
一個月前,突然被港島頂尖豪門顧氏認回,原因是顧氏當家顧振濤年輕時的一段風流韻事曝光,DNA驗證確認了顧明珠的身份。
然而,真正的磨難從認回纔開始。
顧家早已有一位備受寵愛、被譽為“港島明珠”的女兒——顧明真。
她美麗、優雅、接受頂尖教育,是顧振濤和夫人梁雅芙的掌上明珠,更是社交場上的寵兒。
而真正的明珠顧明珠,則成了這個華麗家族突兀的汙點。
她不懂禮儀,不會穿衣,一口底層粵語,與顧家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顧振濤對她隻有嫌棄和彌補性的冷漠,梁雅芙視她為丈夫風流的恥辱,疏遠而客氣。
真正的毒,是那個一手操辦認親事宜、在顧家服務了三十年的管家——福叔。
他看似忠厚老實,實則貪婪入骨。
當年調換嬰兒的,正是他。
他用自己的孫女(顧明真)換走了真正的顧家千金,讓自己的血脈享儘榮華富貴。
如今真千金迴歸,他恐懼事情敗露,於是和顧明真聯手,千方百計地陷害、排擠、羞辱顧明珠,最終要將她打入地獄。
許靜怡感受到原主對親情的渴望,被一次次碾碎後的絕望,以及在那冰冷雨夜斷腿後逐漸失去體溫的無邊黑暗和恨意。
“嘖,你看她那樣子,真是丟儘了顧家的臉。”
“也不知道顧生怎麼想的,這種女兒認回來乾嘛?”
“就是,比明真小姐差遠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聽說在城寨那種地方長大,能有什麼好。”
細碎刻薄的議論聲,鑽進耳朵。
許靜怡緩緩抬起眼。
目光穿過晃動的人群,落在不遠處眾星捧月的兩個人。
一個是穿著定製香檳色晚禮服、戴著鑽石項鍊、笑容得體優雅的顧明真。
她正親昵地挽著一個穿著燕尾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精明中帶著一絲虛偽慈祥的老者——管家福叔。
兩人正和幾位名流談笑風生,顧明真偶爾投向許靜怡方向的餘光,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一絲快意。
而宴會廳的主位沙發上,顧氏家主顧振濤正與人談著生意,眉頭微蹙,甚至懶得往這個丟人女兒的方向看一眼。
夫人梁雅芙則端坐著,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眼神卻從未真正落在許靜怡身上。
許靜怡輕輕動了動這具身體,瘦弱,長期營養不良,但骨架勻稱,底子不差。
好一個豪門顧家。
好一個鳩占鵲巢。
好一個忠仆惡奴。
這時,福叔端著兩杯香檳,臉上堆著慈祥的笑容,朝著許靜怡走了過來。
“明珠小姐,”他將其中一杯香檳遞過來,聲音溫和,“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裡?今天是你回家的好日子,要開心點。來,嚐嚐這個,法國空運來的,很甜的。”
記憶瞬間翻湧——就是這杯很甜的酒。
在不久後,她會因為緊張而喝下,然後開始頭暈目眩,行為失常,最後不小心打碎了顧振濤剛拍回來的古董花瓶,徹底坐實了上不得檯麵的印象,被當眾嗬斥,關禁閉。
許靜怡看著那杯冒著細密氣泡的琥珀色液體,又抬眸看向福叔那雙渾濁卻精光內斂的眼睛。
許靜怡冇有接,隻是微微歪了歪頭問道:“福叔,這酒貴不貴啊?”
福叔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當然貴了,明珠小姐,是老爺的珍藏呢。”
“哦……”
許靜怡拖長了語調,目光從酒杯緩緩移到福叔臉上,“那比我阿媽(母親)當年在碼頭扛大包,一天掙的辛苦錢,貴多少?”
福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碼頭扛大包。
她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那個死鬼女人跟她說了什麼嗎?
周圍隱約聽到對話的幾位賓客,也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許靜怡繼續用天真又紮人的語氣追問:“福叔,你在顧家做了好久哦?”
“我阿媽死之前,拉著我的手說,當年在醫院,多虧了一個好心腸的護工阿叔幫忙。”
“她說那個阿叔,右邊眉毛尾那裡,有顆好小的黑痣。”
許靜怡的目光,落在福叔右邊眉毛末端——那裡,確實有一顆極其不起眼的黑痣。
福叔端著酒杯的手一抖,香檳差點灑出來。
一股寒氣湧上心頭。
醫院,護工,黑痣。
她怎麼會知道?
那個死女人難道還留下了什麼話?
震驚和恐懼讓福叔有點失態,嘴唇哆嗦著,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許靜怡將他所有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冷笑。
原主母親臨死前的囈語,成了她刺向敵人的第一把匕首。
許靜怡適時地露出一個“說錯話”的惶恐表情,猛地低下頭,聲音又變回了那種怯生生的調子:“對不起,福叔,我胡說的,我可能是太緊張了。”
許靜怡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手臂不小心碰到了福叔端著酒杯的手。
“哎呀。”
福叔正心神巨震,手本就不穩,被這輕輕一碰,酒杯徹底脫手。
晶瑩的酒杯摔在大理石地麵上,碎裂開來,金黃的酒液和泡沫四濺,如同炸開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