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之殤6
鄭國鋒對聞聲趕來的幾個學院保安吩咐:
“把她們兩個,給我看管起來。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接觸。立刻報警,立刻。”
保安們連忙上前。
“不,不能報警。鄭國鋒,你敢,我媽不會放過你的。”
蘇雯聽到報警,尖叫掙紮起來。
鄭國鋒根本不理她,目光落到許靜怡身上,眼神複雜無比,充滿了後怕、愧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慶幸。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緩和下來:“林知夏同學,你受委屈了。彆怕,學院一定會為你做主,嚴懲不貸。”
許靜怡微微低下頭,輕聲說道:“謝謝鄭院長,我隻是想安心彈琴。”
這句話,打破了鄭國鋒最後的猶豫。
多純粹的孩子。
差點就被這些齷齪的東西毀了。
警笛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音樂學院的寧靜。
謝薇被抬走,蘇雯在尖叫和咒罵中被強行帶走。
鄭國鋒看著一片狼藉的現場,疲憊又憤怒地揉了揉眉心,對助理吩咐:
“立刻聯絡蘇雯的母親,讓她馬上來學院。還有,通知所有相關領導和大賽組委會。這件事,必須徹查到底,絕不姑息。”
風暴,已然掀起。
許靜怡站在漸漸暗下來的閱覽室門口,看著窗外閃爍的警燈,臉上依舊平靜無波。
下藥,毀聽。
不過是自掘墳墓的序曲。
真正的審判,現在纔剛剛開始。
許靜怡對鄭國鋒說道:“鄭院長,我想回琴房待一會兒。”
鄭國鋒連忙點頭,語氣前所未有地和緩:“好,好,你去。彆怕,學院一定會保護你。這件事,我一定追究到底,絕不會讓你白受委屈。”
許靜怡微微鞠躬,抱著她的樂譜夾,離開了這片狼藉之地。
許靜怡憑著記憶,走向教學樓頂另一間閒置的練習室。
這裡更安靜,更不引人注意。
鎖上門,世界再次隔絕。
許靜怡從書包夾層裡,取出那盤至關重要的原始微型錄音帶。
裡麵完整記錄了她與謝薇對峙的全過程,遠比那盤拚接的複製品更有衝擊力。
物證,在她手裡。
人證,已被警方帶走。
輿論,正在學院內部以爆炸性的速度發酵。
但,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蘇雯的母親,那個手握資源、能攪動風雲的讚助人,絕不會坐視女兒就這麼倒下。
她一定會反撲,會用儘一切手段斡旋、施壓、甚至顛倒黑白。
許靜怡需要一場無法被權勢壓製的公開審判。
一場在最高舞台上,萬眾矚目之下,讓罪惡無所遁形的終極亮相。
許靜怡的目光,落在牆上一張海報上。
第X屆國際青少年鋼琴大賽國內選拔賽決賽。
時間,就在四天後。
海報上,印著幾位評委的照片。
其中一位金髮碧眼、表情嚴肅的老者,格外醒目——卡爾·馮·霍夫曼。
享譽國際的鋼琴大師、本屆大賽的國際評委會主席之一,以性格古板、眼裡容不得沙子、對藝術純粹性有著近乎偏執的追求而聞名。
他提前抵達國內,據說將會觀摩最後的選拔賽。
一個計劃,在腦中迅速成型。
許靜怡需要一場演出。
一場並非僅僅關於鋼琴技巧的演出。
接下來的兩天,學院內部風起雲湧,暗流湧動。
鄭國鋒頂住了巨大的壓力,堅決配合警方調查。
證據鏈逐漸清晰,謝薇在供認不諱,竭力將主謀推給蘇雯母女。
蘇雯則在其母聘請的頂尖律師團隊指導下,矢口否認,一口咬定是謝薇汙衊,並將所有證據斥為偽造和巧合。
蘇雯的母親,那位姓王的女士,展現了驚人的能量。
她開始四處活動,試圖將案件性質淡化為師生誤會、比賽壓力導致的臆想,甚至暗中散佈言論,暗示林知夏心理有問題,試圖通過誣陷他人來緩解自身壓力。
一股試圖將真相再次掩埋的力量,開始運作。
許靜怡對此洞若觀火。
依舊每天去那間廢棄練習室練琴,彈奏的卻不再是那些炫技的練習曲,而是幾首冷門、卻充滿了掙紮、悲愴、控訴力量的古典曲目。
比如貝多芬的《悲愴》,比如肖邦的《革命練習曲》。
琴聲透過門板,隱隱傳出,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抑力量,讓偶爾路過的人暗自唏噓,覺得這女孩果然被刺激得不輕。
許靜怡刻意保持著一種沉默、封閉、深受創傷的狀態,拒絕了所有采訪和過多的關心,唯獨對鄭國鋒透露了一絲“想要完成比賽,為自己正名”的願望。
鄭國鋒自然支援,並頂住壓力,確保了她的決賽資格。
決賽日,終於到來。
能容納千人的音樂廳座無虛席。
燈光璀璨,氣氛卻不同於往日的純粹熱烈,而是瀰漫著一種詭異的複雜情緒。
幾乎所有人都聽說了那場駭人聽聞的陰謀。
評委席上,除了國內的音樂名家,那位卡爾·馮·霍夫曼大師端坐其中,麵色嚴肅,碧藍的眼睛如同冰湖。
蘇雯的母親王女士也出現在了嘉賓席,穿著昂貴得體的套裝,妝容精緻,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彷彿一切汙穢都與她無關,隻有微微緊繃的下頜透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她的律師團隊就坐在不遠處。
許靜怡坐在後台候場區,身邊冇有任何陪同人員。
穿著一條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黑髮柔順地披在肩上,臉上未施粉黛,甚至因為連日來的“煎熬”而顯得有些蒼白憔悴。
許靜怡微微低著頭,雙手安靜地放在膝上,像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其他選手投來各異的目光,有同情,有好奇,也有不屑。
蘇雯因為涉案,已被禁止參賽。
但她的母親打算用另一種方式“亮相”。
輪到許靜怡上場了。
報幕員念出她的名字和曲目——貝多芬《C小調第八鋼琴奏鳴曲“悲愴”》。
台下響起一陣不算熱烈、卻充滿關注的掌聲。
許靜怡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那一刻,她周身那種脆弱的氣質似乎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像是柔弱的草莖下悄然繃緊的鋼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