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國大陸,海之國。
銀沙鎮外的海岸線,早已不複往日的寧靜。
嚴酒的身影自虛空中浮現,無聲無息地懸停於萬米高空,那座由血肉與哀嚎構築的移動大陸如今顯得十分安靜。
嚴酒看了看地圖,朝著七國內部飛去,不管是城鎮內,還是野外,地麵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外國玩家。
嚴酒飛過了數座城市,一道嶄新的防線設立在不遠處。
那是由龍國玩家用土係魔法和工程學道具構築的臨時壁壘,能量護盾閃爍著微光,將這幾座城鎮與七國徹底隔絕。
壁壘之外,是黑壓壓的人頭。
數不清的外國玩家聚集在沙灘上,他們衣衫襤褸,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對未知的恐懼,以及一種理所當然的索求。
喧囂聲、哭喊聲、咒罵聲,彙聚成一股嘈雜的聲浪,衝擊著那道並不算堅固的防線。
“放我們進去!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去!”
“我們都是玩家!你們龍國想獨吞整個服務器嗎?太自私了!”
“求求你們了,我們不想再回到那個鬼地方,那不是人待的!”
而在防線之內,爭吵聲同樣激烈。
“我們不能這麼做!你們看看他們多可憐!他們也是幻境的受害者!”一個麵容姣好,身穿白色牧師袍的玩家情緒激動,對著防線上的守衛喊道。
她身邊聚集著一小撮人,顯然都持同樣看法。
“可憐?你腦子被聖光泡壞了?”一名手持塔盾的壯漢甕聲甕氣地反駁。
“我們可以幫助他們!”那個女子的聲調更高了。
“幫助?怎麼幫?用你的治療術嗎?”塔盾壯漢嗤笑一聲。
“你……你冷血!你冇有同情心!”女子被噎得滿臉通紅,隻能拋出蒼白的指責。
嚴酒的身影悄然降落在爭吵的人群後方,冇有人察覺到他的到來。
他靜靜地聽著,臉上一絲波動也無。
這些外國玩家,早已不是單純的“玩家”了。他們是浸泡在癲狂與汙染中的容器,是隨時可能引爆的億萬顆炸彈。
那個【血肉畸變】的狀態,無視等級壓製,五倍屬性,吞噬升級,死亡複活。
這已經不是遊戲了,這是最恐怖的生化武器。
放他們進入七國大陸?
那不是聖母,那是愚蠢,是犯罪。
血色公會真是一群廢物,平時欺負普通玩家的時候那麼狠,現在讓你阻攔一下一群二三十級的玩家,都擋不住,早晚給他們殺回新手村。
既然如此……
總要有人來唱這個黑臉。
總要有人,用他們唯一能聽懂的語言,和他們溝通。
那就是恐懼。
嚴酒私聊了陳老,讓他立刻通知邊境外的NPC通過傳送陣撤離,不然後果自負。
之前已經聽水無鏡說過了,神首大陸的玩家暫時還無法使用傳送門,這對他來說是件好事。
隨後簡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裝備,將城主和痛苦之王掉落的幾件武器直接融合進了無定鋒內。
然後乾脆下線吃了個飯,等到上線之後,已經收到了陳老的訊息,NPC應該已經撤離的差不多了。
隨後嚴酒不動聲色地退到一處無人的角落,身形隱冇在建築的陰影中。
他抬起手,輕輕在自己臉上一抹。
【幻容】。
骨骼發出細微的錯響,肌肉開始重組,身形輪廓在幾個呼吸間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本清雋的麵容變得粗獷,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邊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頜,平添了幾分凶悍。身材也拔高了些許,肌肉賁張,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頭頂的名字,也從【燕九】變成了那個在玩家論壇上足以讓小兒止啼的ID。
【我愛喝酒】
嚴酒……不,現在是“我愛喝酒”了。
他簡單更換了一下衣服,然後從揹包中取出一根法杖。
那不是流光溢彩的【無定鋒】,而是一根頂端鑲嵌著一顆彷彿活物般緩緩搏動的晶石的法杖,一圈圈汙穢的瘟疫氣息肉眼可見地向外擴散。
霍格莫爾掉落的不朽法杖,清理小怪最是好用。
“我愛喝酒”將沉重的法杖往肩膀上一扛,邁開大步,朝著那道爭吵不休的防線走了過去。
他走路的姿態與嚴酒截然不同,大開大合,充滿了侵略性,每一步都踏得地麵微微震動。
“吵什麼吵?”
一個粗糲的嗓音響起,瞬間蓋過了現場所有的嘈雜。
正在爭辯的雙方齊齊一愣,循聲望去。
當他們看清來人的ID和那張標誌性的刀疤臉時,現場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我……我愛喝酒!”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裡麵充滿了驚恐與不可思議。
這個名字,對於龍國玩家而言,代表的就是混亂、殺戮與毫無道理的瘋狂。屠城、滅會、守屍……但凡是能想到的惡行,幾乎都與這個ID掛鉤。
他怎麼會在這裡?
那個白衣牧師,看到“我愛喝酒”扛著那根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法杖走來,嚇得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之前還慷慨激昂的塔盾壯漢,此刻也默默地把盾牌往身前挪了挪,喉結上下滾動。
“我愛喝酒”咧開嘴,笑容裡滿是嘲弄與不屑。
他根本冇看防線內的任何人,徑直從他們中間穿過。
幾名負責守衛的玩家想要上前阻攔,但剛對上那雙渾濁又充滿煞氣的眼睛,就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身體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就這樣,暢通無阻地走到了壁壘的最前方。
站在高處,俯瞰著下方仍在聒噪不休的外國玩家。
那些人也注意到了這個新出現的、散發著強大壓迫感的身影。
“那人是誰?是龍國派出來談判的嗎?”
“讓他快點開門!我們要求得到平等的待遇!我們的命也是命!”
叫囂聲依舊。
“我愛喝酒”掏了掏耳朵,似乎嫌他們太過吵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