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龐大的血肉大陸,安靜地懸停著,彷彿一尊醜陋的史前巨獸屍骸。
剛纔那股滔天的惡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嚴酒手中的史密斯和迪讓,正手舞足蹈,發出了劫後餘生的興奮呼叫。
“停了!它停了!”
“哈哈!我們安全了!那個鬼東西不動了!”
或許是因為那股囈語消失的緣故。
他們甚至有閒心驚奇地看著天空,甚至敢於直視那片曾經讓他們魂飛魄散的扭曲大陸,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
嚴酒冇有理會他們的喧鬨,隻是靜靜地看著遠方。
想了想,他還是決定先落在地上。
身形一閃,嚴酒帶著兩個手舞足蹈的外國友人,重新回到了銀沙鎮的陣前。
剛剛落地,一股熾熱的氣息便撲麵而來。
光明教廷的軍陣,光芒大盛。
每一名聖殿騎士都進入了戰鬥姿態,磅礴的聖光彙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屏障,隨時準備開戰。
顯然,他們也已經察覺到了那片大陸的到來。
嚴酒無視了那股充滿敵意的氣場,徑直走向天平之手的大騎士長克萊門特。
“至高的命令到底是什麼?”
克萊門特警惕地注視著對麵隨時可能衝鋒的教廷軍隊,但還是第一時間對嚴酒做出瞭解釋,話語中帶著一絲無奈。
“回稟裁決者大人,至高神諭是……讓我們緊跟教廷軍隊,防止他們做出任何危害大陸平衡的事情。”
防止,而不是開戰。
嚴酒明白了,他鬆了口氣,既然如此,事情就簡單多了。
“全體後退。”
嚴酒的話語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克萊門特的耳中。
克萊門特愣了一下。
“大人?可是……”
嚴酒冇有解釋,一股無形的威壓從他身上驟然爆發,沉重,浩瀚,如同星辰墜落。
“聽我的。”
克萊門特隻覺得自己的鎧甲都在這股威壓下發出呻吟,他想要說的話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想起了這位的身份,天平之手中唯一通過“光明試煉”的裁決者。
七級裁決者,在天平之手內部,地位等同於神使,遠在他這個騎士長之上。
他冇有再猶豫,立刻挺直身體,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
“是,大人!”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天平之手的士兵們雖然有些疑惑,但良好的軍隊素質讓他們冇有發出任何疑問。
整齊劃一的鋼鐵洪流,開始緩緩後撤,與劍拔弩張的光明教廷拉開了距離。
這一幕,讓對麵的維克多大主教看得清清楚楚。
他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懦夫。”
不過,天平之手主動退讓,也讓他樂得如此。
他冇有再理會那些後撤的銀白色騎士,而是將全部的注意力,投向了遠處那片詭異的大陸。
“一半人手,盯住他們!”
維克多下達命令。
“其餘人,傳教士與主教團,隨我前進!播撒吾主的榮光!”
光明教廷的軍隊開始整備,一半的聖殿騎士依舊保持著防禦陣型,警惕著遠方的天平之手,而另一半由神職人員組成的隊伍,則開始朝著海岸線移動。
嚴酒自然有他的想法,隻是需要去確認一下。
他站在已經後撤到安全距離的天平之手陣前,看著光明教廷的動作。
就在這時,海岸線上,那座血肉大陸,在海麵上停穩之後,竟然開始有無數人影從中跳下。
他們如同下餃子一般,噗通噗通地落入海中,然後拚儘全力,朝著七國大陸的海岸遊來。
哭喊聲,求救聲,混雜著喜極而泣的嚎叫,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神啊!我終於出來了!”
“救命!我不會遊泳!”
“感謝上帝!”
光明教廷的隊伍,就在這片混亂的哭嚎聲中,在主教的祝福之下,緩緩飛起,朝著神首大陸飛去。
維克多大主教一馬當先,他高舉權杖,聖光在他周身彙聚。
“奉吾主之名!淨化異端!”
他鎖定了衝在最前方,一個拚命劃水的紅髮女子,準備施展神術。
然而,就在聖光即將化作審判的光矛時,維克多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見了。
在那個紅髮女子濕透的衣領間,掛著一個東西。
那不是什麼精緻的魔法裝備,而是一個用木頭草草雕刻而成的十字架,手工粗糙,甚至還帶著毛刺。
他自然清楚,這不是裝備。
這是她自己,用最虔誠的心,雕刻出的信仰。
紅髮女子整個人都愣住了,她感受著麵前飛速靠近的主教,積攢了無數日夜的恐懼、絕望與痛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泣不成聲,雙手在胸前緊緊握住那個粗糙的木製十字架,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帶著哭腔的禱告。
“哦,仁慈的主啊……求求您……求求您拯救您迷途的羔羊……”
“我懺悔我的罪,我接受您的光,求您……求您指引我,離開這片地獄……”
她的禱告,斷斷續續,卻充滿了最真摯的情感。
維克多靜靜地聽著。
光明教廷的教義,與這位異鄉人禱告中的內容,竟然有著驚人的相似。
那份對光明的嚮往,對救贖的渴望,和光明教堂的教義幾乎相同,這讓大主教放棄了淨化異端的想法。
維克多高舉的權杖,緩緩放了下來。
他臉上的威嚴與殺伐之氣,在這一刻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柔和。
即將爆發的審判神術,化作了一團溫暖而聖潔的光球,輕輕地落在了那名紅髮女子的身上。
光芒包裹了她,驅散了冰冷的海水,治癒了她身上的傷痕。
那些還在海裡掙紮的外國玩家,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們看到了那個本應是來討伐他們的主教,此刻卻像一位慈父,用聖光撫慰著自己的同伴。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們早就被神首大陸的瘋狂逼到了極限,哪裡還管得了信仰不同。
更何況,在他們的文化裡,十字架與禱告,本就是耳濡目染的東西。
一時間,海麵上,無數人有樣學樣地開始禱告。
“主啊!救救我!”
本該是一場慘烈的討伐異端之戰,在這一刻,畫風突變。
徹底變成了一場大型的海上救援與集體受洗儀式。
光明教廷的傳教士們也反應了過來,他們收起了武器,臉上帶著聖潔的微笑,紛紛走到海邊,伸出援手,將那些掙紮的玩家一個個拉上岸。
“孩子,不要怕。”
“神的光輝,與你同在。”
維克多大主教走下沙灘,海水浸濕了他的長袍,他卻毫不在意。
他親自走到那名紅髮女子的麵前,伸出了手。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光輝,與這片混亂的戰場格格不入。
和之前說要審判異端時的扭曲和瘋狂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