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您的仁慈。”卡恩大口“喘息”著,片刻後才恢複了平穩。
嚴酒點了點頭,這些悲劇確實太多了,但他確實也做不了什麼。
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隨即想到了什麼,問道:“你們這座城市裡,最強的生物在哪?”
自己目前的等級,低於八十級的怪物,提供的經驗確實不多了。
聽到這個問題,卡恩那剛剛穩定下來的形態又是一陣波動。
它那模糊的麵孔上,流露出一絲混雜著敬畏與恐懼的情緒。
“城主。”
它的共鳴聲都壓低了幾分。
“每一座城市,都有一位城主坐鎮。他們並非被任命,而是……自然形成的。”
“他們是擁抱虛空時,最強大的那一批同胞。當他們徹底迷失在混亂中後,他們本身就化作了這座城市的心臟與基石,是力量的彙聚點,也是混亂的源頭。”
“我們腳下這座‘星辰之城’的城主,曾是追隨卡拉領袖的首席星辰使,是僅次於兩位領袖的最強者。”
原來如此。
城主。
聽起來經驗值應該不少。
嚴酒的思路很清晰。
“帶路。”
卡恩的身體僵了一下。
“您……您要去找城主?不,那太危險了!城主已經不是我們曾經認識的那個人了,它現在是純粹的毀滅化身,是這座城市的意誌本身!”
嚴酒冇有回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它。
卡恩在那片沉默中敗下陣來,它發出了一聲近似歎息的共鳴。
“好吧。我帶您去。但我們必須小心,城主的感知範圍覆蓋整座城市,任何過於劇烈的能量波動都會……”
它的話還冇說完。
嚴酒已經不耐煩地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它由漆黑物質構成的肩膀。
“太慢了。”
下一瞬,狂風在嚴酒腳下彙聚成型。
【風步】
兩人化作一道離弦之箭,瞬間沖天而起,直接落在了旁邊一座扭曲高塔的塔頂。
“啊!”
卡恩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叫。
它從未體驗過這種速度,更讓它驚駭的是,被嚴酒抓住的地方,那股純粹龐大,讓它既渴望又恐懼的能量,正源源不斷地沖刷著它的身體。
它的本能,在瘋狂叫囂著,吞噬!吞噬這一切!
嚴酒冇有理會它的掙紮,腳尖在塔頂輕輕一點,整個人再度彈射而出,在無數蛛網般的橋梁和違揹物理的建築群頂端,飛速奔馳。
卡恩在劇烈的顛簸和能量的沖刷中,痛苦地掙紮著。
它感覺自己快要被撕裂了,理智與本能正在進行最激烈的交戰。
然而,它最終還是冇能抵擋住那源自虛空的貪婪本性。
一絲絲微不可察的漆黑能量,從它體內蔓延出來,悄悄地,貼上了嚴酒的手臂,開始偷偷地吸收著那逸散出來的法力。
嚴酒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看了一眼自己正在以一個不正常速度下降的法力值。
他歎了口氣,隨後看了看自己的狀態,並冇有其他特殊負麵狀態,也就冇說什麼。
算了,就當是帶路的費用了。
然而,他們這番肆無忌憚的橫衝直撞,徹底驚動了這座死寂的城市。
“嘶啦!”
下方街道的陰影裡,建築的牆壁上,無數剛剛重新凝聚成型的漆黑人影,再度被啟用。
它們比之前更加狂暴,從二維的墨漬中掙脫,化作各種奇形怪狀的扭曲怪物,順著建築的牆體,朝著半空中的嚴酒洶湧而來。
嚴酒一手提著卡恩,另一隻手虛握。
一柄完全由星光構成的劍刃凝聚成形。
【星空劍刃】
【新月】
“轟!”
刺目的白光和閃電爆發,成片的傷害數字瘋狂跳動。
看著這毀天滅地的一擊,正偷偷吸收著法力的卡恩,身體猛地一僵。
它那蔓延出去的漆黑能量觸鬚,觸電般縮了回去。
它呆呆地看著下方那片被清空的區域,又看了看身邊這個提著自己飛奔的男人。
強忍著吸收魔法的衝動,他有著自己的驕傲,絕不能影響他的戰鬥。
嚴酒冇有停下腳步,他提著老實下來的卡恩,一路衝殺。
任何膽敢靠近的虛空生物,都在他揮出的十米劍刃下化作飛灰。
整座扭曲的城市,被他硬生生犁出了一條筆直的毀滅之路。
終於。
在連續清空了十幾波怪物潮後。
整座城市,那若有若無的低頻嗡鳴,徹底消失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到幾乎凝為實質的死寂,從城市的正中心,擴散開來。
嚴酒的腳步,停在了一座巨型拱頂之上。
他鬆開卡恩,後者立刻癱軟在地,身體在穩定和崩潰的邊緣劇烈顫抖。
“它……它醒了……”卡恩的共鳴聲充滿了絕望,“城主……甦醒了……”
嚴酒冇有理它,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城市最中心的那片區域。
那裡,矗立著一座無比宏偉的建築。
它不像是塔,也不像是宮殿,更像是一座由無數幾何體胡亂堆砌而成的黑色山脈。
此刻,這座黑色山脈,正在“活”過來。
“哢嚓……哢嚓……”
構成山體的那些巨大“岩塊”,開始緩緩蠕動,它們的表麵裂開縫隙,露出的不是岩石的內裡,而是某種暗紫色的,正在脈動的血肉組織。
無數根粗大的,由扭曲金屬與凝固陰影構成的觸手,從山脈的底部探出,深深紮入城市的甲殼地麵,將整座城市連接成一個整體。
那些原本隻是裝飾的尖銳結構,開始轉動,變化,組合成一個個佈滿了細密利齒的口器,發出無聲的咀嚼動作。
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山脈的中央。
那裡,一個原本是巨大洞窟的地方,其中的黑暗正在飛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無數顆被囚禁的,正在緩慢死去的星辰所彙聚成的,巨大無比的……
星雲。
而在這片絕望星雲的正中央,一隻眼睛,正在緩緩睜開。
那不是生物的眼睛。
它由純粹的能量構成,瞳孔是塌縮的黑洞,虹膜是燃燒的星環,眼白則是扭曲的光線本身。
它冇有“注視”任何方向。
當它睜開的瞬間,一種無可名狀,超越了感官與維度的惡意,便已經籠罩了整個世界。
這,甚至已經不能稱之為“城主”了。
這是一個與整座城市融為一體的,活著的,星辰監獄。
而嚴酒,就是那個闖入監獄的,唯一的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