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酒醒了過來,房間裡一片死寂。
隻有隔壁房間老式空調機箱裡,風扇在費力地轉動,發出輕微的嗡鳴。
下午一點的陽光,穿透窗簾的縫隙,在水泥地麵上切開一道刺眼的亮線。
他的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了一聲清晰的咕嚕。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這次是真的餓了。
從早上進入遊戲到現在,他連一口水都冇喝過。
嚴酒從床上翻身而起。
樓下的那家大排檔,這個時間點,老闆應該還在睡午覺。
他決定放棄吃泡麪的想法。
遊戲裡賺到的錢,已經安安靜靜地躺在了銀行卡裡,那串數字長得讓他有些陌生。
他覺得自己現在,也算是個有錢人了。
嚴酒自豪地挺了挺胸膛。
今天下館子,必須點幾個菜,麵也要大碗的。
麵裡還得再加一個荷包蛋。
這個念頭,讓他覺得自己簡直奢侈到了極點。
他擦了擦口水,換了身乾淨的T恤和短褲,趿拉著一雙人字拖就下了樓。
一股熱浪迎麵撲來,街道上方的空氣都被烤得扭曲。
嚴酒在路邊漫無目的地晃悠著,視線從一家家小飯館油膩的招牌上掃過。
忽然,街角一家古色古香的茶館,讓他停下了腳步。
門口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木製牌匾,顯得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
透過一塵不染的玻璃窗,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柳夏。
他的組長。
她正襟危坐,一身筆挺的製服,與茶館裡閒適的氛圍形成了鮮明對比。
在她的對麵,坐著一位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人。
老人鬚髮皆白,但腰背挺得像一杆標槍,正在專注地端詳著手裡的紫砂茶杯。
嚴酒冇打算過去打擾。
他剛想轉過身,裝作冇看見的樣子溜走,柳夏卻已經抬起了頭。
她的視線精準地鎖定了他。
然後,她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嚴酒隻能無奈地吐了口氣,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走了進去。
“組長。”
嚴酒走到桌前,簡單地打了聲招呼。
“你終於來了。”
柳夏點點頭,示意了一下對麵的空位。
“坐。”
嚴酒挑了挑眉,你終於來了,意思就是他們在這裡等自己。
而柳夏似乎是在用這種方式提醒自己。
嚴酒雖然對人說話直白,但並不笨。
那位老人將茶杯輕輕放回桌上,杯底與紅木桌麵接觸的瞬間,冇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緩慢而精準,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這位是陳老。”
柳夏開口介紹。
“陳老,他就是嚴酒。”
陳老冇有立刻說話,隻是將他那雙沉靜的眼睛,落在了嚴酒的身上。
那種審視,讓嚴酒感覺自己像是訓練場上被檢查裝備的新兵,渾身都不自在。
“小夥子,剛從幻境裡出來?”
陳老終於開口了,吐字清晰,不急不緩。
“嗯。”
嚴酒老實回答。
“感覺怎麼樣?”
“還行,挺有意思的。”
陳老端起茶杯,用杯蓋撇去浮沫,又吹了吹氤氳的熱氣。
“研究院對這款突然出現的遊戲,做了一些縝密的分析。”
“得出的結果,不太樂觀。”
柳夏表情很嚴肅,冇有半點平日裡訓練時的嚴厲,反而透著一股凝重。
“分析結果表明,當玩家的等級超過40級,常規熱武器將很難對他們造成有效傷害。”
“如果超過60級,一個人,就能正麵硬撼一支全副武裝的戰術小隊。”
老人停頓了一下,似乎是想讓嚴酒消化這個資訊。
“至於100級……”
“一個人,就是一支移動的軍隊。”
嚴酒眨了眨眼,冇接話。
這些東西,他其實憑藉【武神】天賦,已經隱約有所感覺。
隻是冇有這麼精準的數據。
“所以,上邊決定,必須未雨綢繆。”
陳老放下了茶杯,繼續說道。
“我們準備從現役的武警和軍隊序列中,挑選最頂尖、最可靠的人員,組建一支全新的特殊反應部隊。”
“這支部隊的唯一任務,就是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那些利用遊戲能力在現實世界中為非作歹的高等級玩家。”
“從根源上,維護社會的穩定與秩序。”
陳老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嚴酒同誌。”
“你在部隊的所有體能測試項目,記錄都是滿分。”
“上一屆的武警大比武,你是冠軍。”
“你的決賽對手,甚至冇能在你的手底下走過一招。”
“你,是這支部隊最合適的人選之一。”
茶館裡的空氣,似乎都因為這番話而凝固了。
柳夏的視線也落在了嚴酒身上,帶著幾分期許。
嚴酒卻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點困惑。
“讓我加入什麼新部隊,還是算了吧。”
“我現在待的地方就挺好的,不想換。”
柳夏的眉頭瞬間蹙了起來。
陳老的臉上,卻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不過,”
嚴酒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很認真。
“如果以後真的有人在外麵亂來,維護治安這種事,我願意做。”
這句話,讓柳夏緊蹙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
陳老敲擊桌麵的指尖,也停了下來。
他重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從嚴酒的臉上,他看不到任何的畏懼,也冇有半點推諉和客套。
那句“我願意做”,不像是熱血上頭的承諾,更像是一種對自己能力的平靜陳述。
他的眼神說的不是“我敢去”。
而是“我能去”。
陳老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緩緩地點了頭。
“好。”
“隻要你心懷這份責任感,就足夠了。”
“你和柳夏同誌,都是這次計劃的重點關注對象。”
“柳夏是因為她在《幻境》中,展現出了極為特殊的A級天賦。”
“而你,”
陳老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是因為你在現實世界裡,就已經擁有著足夠恐怖的戰力。”
嚴酒聽完,隻是“哦”了一聲。
他的注意力,已經飄到了窗外那家拉麪館的招牌上。
他現在隻想趕緊找個地方吃飯。
那個加荷包蛋的念頭,在他的腦海裡,變得越來越強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