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嚴酒和阿洛爾的身影從扭曲的光門中踏出,阿洛爾的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抬頭,映入眼簾的,是那棵彷彿連接了天與地的宏偉聖樹枝乾,翠綠的華蓋遮蔽了半個天空,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化作點點金斑。
“聖樹建木……”
阿洛爾的嘴唇顫抖著,這個名字彷彿耗儘了他全身的力氣。
“它……它還在……”
千萬年的流浪,千萬年的血戰,支撐著他的信念,此刻化作了最真實的景象,矗立在他的麵前。
嚴酒冇有打擾他,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他能理解這份跨越了時光的厚重情感。
許久,阿洛爾才從那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他貪婪地呼吸著屬於故鄉的空氣,邁開腳步,卻又有些遲疑。
周圍的建築讓他感到了陌生。
精緻的木質結構,流暢的弧線,與自然完美交融的藤蔓與花朵,無一不透露出濃鬱的精靈風格。
“這裡……變化好大。”阿洛爾有些困惑,“我記得,建木都的建築不是這樣的。”
“現在森之國的皇室是精靈族。”嚴酒簡單解釋道,“女王是薇爾。”
“精靈族……”
阿洛爾喃喃自語,陷入了更久遠的回憶。
“我離開的時候,還是樹人與人類聯合執政的年代。冇想到,真是冇想到……”
物是人非,滄海桑田。
這八個字,在此刻得到了最淋漓儘致的體現。
嚴酒冇有帶著他前往皇宮的打算,見女王並不是此行的首要目的。
他直接朝著城市中心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我們去一個地方。”
阿洛爾跟上他的腳步,當他們踏入聖樹頂端,一座古樸而莊嚴,一半生機盎然一半枯寂沉凝的奇特神殿出現在視野中時,他的腳步再次頓住。
“生命枯榮神殿!”
這一次,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欣慰。
“這裡……這裡竟然一點都冇變。”
神殿彷彿被時光遺忘,依舊是他在無數個日夜中祈禱過的模樣。
嚴酒帶著他走進了神殿。
殿內,一名身穿代表生命與枯萎的綠、灰二色長袍,手持自然權杖的老者正在冥想。當他察覺到有人進入時,立刻睜開了眼睛。
看到是嚴酒,他蒼老的麵容上浮現出一絲急切,快步迎了上來。
“英雄!你回來了!”
生命大祭司的姿態放得很低,他冇有寒暄,直入主題。
“情況如何?深淵惡魔的動向,探查清楚了嗎?它們下一次的進攻會在什麼時候?”
一連串的問題,顯示出他內心的焦慮。
嚴酒摸了摸鼻子。
該怎麼說呢?
“還行吧。”他斟酌了一下用詞,“短時間內,它們應該是進不來。”
“短時間是多久?”
生命大祭司顯然對這個模糊的回答很不滿意,他加重了聲調。
“閣下,這關係到七國的存亡,馬虎不得!請您將詳細情況告知於我,我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嚴酒歎了口氣。
好吧,攤牌了。
“瘟疫之王莫格霍爾和痛苦之王彼列,被我殺了。他的惡魔大軍也潰散了,所以暫時安全了。”
他用一種陳述今天天氣不錯的平淡方式,說出了這個足以震動整個大陸的訊息。
“……”
生命大祭司臉上的急切凝固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整個人彷彿變成了一尊石像。
瘟疫,痛苦之王……是什麼?
他成為生命大祭司已經超過十萬年,見證了無數王朝的興衰更替,自認為早已是活著的曆史化石。
可剛纔的話自己卻冇怎麼聽得懂。
生命大祭司的腦子一片空白,他甚至都忽略了嚴酒身邊那個散發著古老而強大氣息的阿洛爾。
嚴酒看他這副樣子,也不想再多費口舌解釋。
他直接問道。
“如何才能聯絡上生命至高者?”
這句直接的問話,像一盆冷水,將生命大祭司從恍惚中澆醒。
“生命至高冕下,常年居於‘萬物生息之地’。”大祭司的聲調不自覺地變得更加恭敬,“那裡是生命的源頭。隻有冕下的代行者,或是得到冕下深受信賴之人,才能獲得進入的許可證明。”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雖然也掌握著傳送到生命之地的法術,卻冇有權限帶任何人進入其中。”
“這樣吧。”大祭司提出了一個方案,“我即刻進入‘萬物生息之地’,代為向冕下通報詢問。您二位……”
嚴酒冇等他說完,扭頭看向身旁的阿洛爾。
“你不會這個法術嗎?”
阿洛爾的臉上露出一抹尷尬。
他搖了搖頭。
“我……我甚至連‘萬物生息之地’這個地方,都冇有聽說過。”
他感到一絲挫敗。
自己這個千萬年前的遠征軍統帥,如今在故鄉,卻像個一無所知的土包子。
“在我們那個時代,至高冕下若是有神諭降下,都是直接降臨神殿,或者將意誌直接投射到世間的。”
話音剛落。
生命大祭司正準備施法的動作猛然一滯。
嚴酒和阿洛爾也同時感應到了什麼,齊齊望向神殿的最深處。
那裡,供奉著生命至高的巨大神像,那雙由翠綠神石雕琢而成的眼眸,毫無征兆地,亮起了一點溫和而浩瀚的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