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爾最後兩個字的迴響,彷彿抽乾了他身體裡最後一點力氣。
然而,他畢竟是87級的不朽級大魔導師。
那股源自靈魂的虛弱僅僅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在和嚴酒聊天的這段時間,一股的魔力便從他乾涸的身體深處重新湧出,滋養著他近乎崩潰的身軀。
他緩緩推開嚴酒攙扶的手,站直了身體。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已經可以自由行動。
阿洛爾轉身,望向傳送門的方向,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同樣滿身血汙,卻因為勝利而精神亢奮的要塞士兵。
他冇有多言,隻是安排了幾個哨兵留守此地。
隨後,他帶領著剩下所有的屠魔要塞成員,一步步走向那扇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空間門戶。
這些在深淵煉獄流浪了不知多少個紀元,早已忘記故鄉模樣的戰士們,此刻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沉重,又無比期待。
他們握著武器的手在顫抖。
他們見過最恐怖的惡魔,麵對過最絕望的死亡,但從未像現在這樣,心臟幾乎要從胸膛裡跳出來。
回家。
多麼遙遠,多麼奢侈的兩個字。
當第一個士兵顫抖著踏入傳送門,身影消失在白光之中,後續的人流便再也無法抑製。
他們爭先恐後,湧入那代表著希望與救贖的光芒裡。
嚴酒跟在阿洛爾身後,最後一個踏入了傳送門。
……
猩紅與暗褐的世界瞬間褪去,眾人有條不紊的離開了傳送門所在的建築,來到了雲霄都的大街之上。
撲麵而來的,是清新到讓人想要落淚的空氣,帶著高天流雲特有的微涼濕意。
耳邊不再是惡魔的咆哮與兵器的碰撞,而是悠揚的鐘聲,以及某種飛行生物清脆的鳴叫。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剛剛脫離地獄的士兵,全都呆立當場。
這是一座建立在雲海之上的城市。
無數座大小不一的浮空島嶼,錯落有致地懸浮在天穹之下,彼此之間由一道道凝若實質的七色彩虹橋相連。
潔白的雲霧在島嶼間緩緩流淌,如同溫順的河流。
最高的島嶼之上,一座宏偉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純白尖塔直插天際,塔頂散發著太陽般溫和的光芒,照耀著整座城市。
建築大多由光潔的白玉和通透的水晶構成,造型優雅而空靈。
不時有騎著獅鷲的騎士,或是駕馭著華麗飛毯的法師,從他們頭頂掠過,留下一串串善意的問候與笑聲。
遠方,巨大的瀑布從一座更高的浮空島上傾瀉而下,水流卻並未墜落,而是在半空中化為無數閃爍的光點,融入下方的雲海。
天之國-雲霄都。
一個士兵手中的長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毫無察覺。
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伸出佈滿傷痕和老繭的手,撫摸著腳下堅實的白玉地麵。
下一秒,他再也無法抑製,將臉深深埋進臂彎,發出壓抑了千萬年的,野獸般的嗚咽。
一滴滾燙的液體落下,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很快,這片小小的廣場上,哭聲連成了一片。
這些鐵打的漢子,這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百戰老兵,此刻哭得像一群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阿洛爾站在最前方,同樣熱淚盈眶。
他貪婪地呼吸著故鄉的空氣,任由淚水沖刷臉上的血汙與灰塵。
然而,當最初的激動與狂喜褪去,他環顧四周,一種深深的迷茫與陌生感湧了上來。
這裡很美,美得像神隻的居所。
但……這不是他記憶中的樣子。
周圍的玩家們早就注意到了這群憑空出現的渾身浴血的NPC。
“我靠!快看,一群新NPC!”
“等級好高!怎麼都是60級的!”
“他們怎麼在哭啊?這是什麼劇情殺嗎?”
“快快快,上去搭話,說不定能觸發什麼隱藏任務!這絕對是大型資料片的前置啊!”
玩家們嗡的一聲圍了上來,好奇地打量著這些痛哭流涕的士兵,七嘴八舌地嘗試著交流。
“這位大叔,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英雄,你們是從哪裡來的?需要療傷藥劑嗎?我這裡有高級的!”
然而,士兵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對玩家們的搭話置若罔聞。
阿洛爾擦乾了眼淚,從迷茫中回過神。
他看著眼前這些穿著各異,神態興奮的“冒險者”,又看了看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雲霄都,輕輕歎了口氣。
他拉住一個看起來像是衛兵的玩家,儘量讓自己的姿態顯得溫和。
“請問……如今的森之國,在何方?”
那名玩家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隨即撓了撓頭。
“傳送門直接就能過去啊..........您需要我幫你帶路嗎?”
阿洛爾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轉過身,對著那些還在哭泣,或是茫然四顧的士兵們開口。
“去吧。”
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
“自由活動吧,去看看這個世界,看看我們的家。”
說著,他抬起手,指尖射出數百道柔和的白光,冇入每一個士兵的身體,留下了一個不易察覺的追蹤印記。
士兵們陸陸續續地站了起來,他們互相攙扶著,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和對未來的茫然,朝著阿洛爾敬了一禮。
隨後三三兩兩地散入雲霄都的人流之中。
“先去看看現在的森之國吧。”嚴酒開口。
阿洛爾默默地點頭,佝僂著身子,跟在嚴酒身後,兩人一同朝著雲霄都的中心區域走去。
他們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與宏偉的建築之間。
隻留下一群鍥而不捨,圍著離開的騎士們,妄圖接到隱藏任務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