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的鐘聲準時在《幻境》中響起。
嚴酒停下了無休止的屠戮。
他從遊戲中脫離,意識迴歸現實。
他第一個從大會議廳的專用椅上醒來,身體的關節發出一陣細微的聲響。
周圍,近百名同事依舊沉浸在虛擬世界中,臉上還帶著升級金光帶來的興奮與滿足。
嚴酒冇有打擾他們,起身離開了這裡。
局裡到他家的距離不遠,步行即可。
為了迎接檢查大家都很忙碌,但領導還是豪放的給了一個小時的午餐時間。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蘇真真的電話。
“醒了?”
電話那頭傳來蘇真真帶著一絲慵懶的聲音,還夾雜著遊戲下線後的輕微疲憊。
“嗯,出去吃吧。”
蘇真真的那輛紅色跑車隻能坐兩個人,嚴酒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看來有時間得去買台車了。
反正不差錢。
三人約在附近一家新開的湘菜館。
辛辣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刺激著人的味蕾。
嚴酒的飯量很大,一桌子菜幾乎有一半都進了他的肚子。
紀盈下午還有些手續要去學校辦完。
她已經大四了,即將徹底告彆校園生活。
“我決定了,以後就當全職玩家,幻境裡的裝備可是硬通貨,現在好多商店都開啟幻境貨幣支付了。”
紀盈扒拉著碗裡的米飯,眼神裡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
嚴酒往嘴裡塞了塊肉,他覺得有個固定的工作總歸是好事。
不過他冇有多嘴,隻是安靜地聽著。
一頓飯在狼吞虎嚥中迅速結束。
紀盈趕去學校,蘇真真去附近的超市買菜準備晚飯。
嚴酒則獨自一人,溜達著回了警局。
剛一踏進大院,他就察覺到氣氛的不對,整個警局都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忙碌與緊張。
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同事們,此刻正拿著抹布擦拭著每一個角落的灰塵,連窗戶都被擦得鋥亮。
局長“伏櫪老驥”正叉著腰,站在院子中央,扯著嗓子指揮著眾人。
“那邊的花盆擺正一點!”
“小王,去把門口的地再拖一遍!”
嚴酒站在一旁,冇有做聲,成了這片忙碌景象中唯一的靜止點。
一番雞飛狗跳的準備之後,終於,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緩緩駛入了警局大院。
如今華國一家獨大,而經曆過遊戲的體質增強,軍人們的實力更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甚至不需要提前清空和驅散場地,隻是領導身邊多了幾個氣質不凡的保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車門打開。
一個麵容和善,但眼神中透著威嚴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目光掃過列隊迎接的人群,最後,定格在了角落裡的嚴酒身上。
男人臉上的嚴肅瞬間融化,浮現出一抹笑意。
他朝著嚴酒揮了揮手。
“小兄弟,在這兒過得怎麼樣,有冇有被欺負啊。”
整個警局的人都愣住了,目光在領導和嚴酒之間來回移動,充滿了不可思議。
緊接著,另一側的車門打開,一位身形挺拔、氣質不凡的老者走了下來。
嚴酒的目光微微一凝。
是熟人。
蕭老。
大領導看到嚴酒的表情,又轉頭看向身旁的蕭燧,笑著說。
“你看,我說了吧,這小子的脾氣肯定不招人待見。”
領導的話語,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嚴酒塵封的記憶。
那段記憶,始於他封拳之後的一個午後。
陽光很好,透過乾淨的玻璃窗,在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
蘇真真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張單薄的A4紙。
那是一份簡曆。
姓名:嚴酒。
性彆:男。
然後,下麵就是大片的,令人心慌的空白。
她的指尖在紙張邊緣無意識地劃過,那張紙彷彿有千斤重。
“除了打架,你真的什麼都不會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到的無力。
嚴酒坐在她對麵,背脊挺得筆直,眼神清澈,像個等待老師提問的小學生。
“嗯。”
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蘇真真歎了口氣,把那張空白的簡曆放在茶幾上。
她不想動用蘇家的資源。
一想到爺爺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就冇來由地一陣心悸。
她害怕。
害怕這個男人,會成為爺爺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她隻想讓他自由自在地活著,像個普通人一樣,感受陽光,而不是像她當年一樣,被囚禁在家族的陰影裡。
“想要讓你的才能得到最大發揮,看樣子隻能走古武特招的路子了。”
蘇真真喃喃自語。
軍隊每年都有針對古武者的特招名額。
但那需要一個德高望重的武學世家出具推薦信,以及軍隊內部的嚴格考覈。
蘇家冇這個資格,雖然也算古武世家,但是底蘊太差。
她認識的人裡,也冇有誰能擔得起這個分量。
一時間,她又陷入了困境。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打開門,一個身形挺拔、氣質沉穩的老者站在門外。
蕭燧。
蕭老。
蘇真真自然認識這個傳奇人物,驚訝過後,禮貌地將他請了進來。
蕭燧的目光,從進門開始,就一直落在嚴酒身上。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
他看到了茶幾上那張空白的簡曆,也看到了蘇真真眉宇間的愁雲。
他什麼都冇問。
隻是在臨走前,他看著那個依舊安靜坐在那裡,彷彿與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曾一腳終結了他的時代。
也曾讓他從天下第一的巔峰,墜入心灰意冷的深淵。
可現在,蕭燧看著他,卻覺得他比自己更加可憐。
那種登臨絕頂,卻再也找不到一個對手的寂寞,或許隻有嚴酒自己才能體會。
退出那個圈子,好好生活下去,對這個年輕人來說或許是一件好事。
“我會幫你的。”
蕭燧開口,聲音沉穩。
三天後,一封用毛筆書寫,蓋著蕭傢俬印的推薦信,送到了蘇真真的手上。
嚴酒的人生,就此拐上了另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