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的小船在漆黑的河道中穿行,船尾的魔晶核心無聲旋轉,推動著船體平穩向前。
托爾文坐在船艙的甲板上,身體的肥肉隨著船身的輕微晃動而顫抖。
他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隻是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打量著船頭那個男人的背影。
那個背影筆直,安靜。
彷彿剛纔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
托爾文終於忍不住,他喉結滾動,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開口。
“大……大人。”
“我們……這是要去哪?”
嚴酒冇有回頭。
“冇事了,送你回森之國。”
托爾文卻像是得到了某種赦免,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
“太好了,太好了。”
他小聲地重複著,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小船又行駛了許久,前方終於透出微光。
他們抵達了一處荒蕪的淺灘。
嚴酒率先一步跨上岸,腳下的沙石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托爾文緊跟著手腳並用地爬下船,雙腳踩在堅實的土地上時,他幾乎要哭出來。
“我們……我們到了。”
“嗯。”
就在托爾文以為自己終於安全的時候,幾道黑影毫無征兆地從周圍的樹林中射出。
他們的動作迅捷,目標明確,直指矮胖的工匠。
是刺客。
而且是比之前那些玩家專業得多的NPC刺客。
托爾文的瞳孔裡倒映出致命的寒光,他剛張開嘴,準備發出驚恐的尖叫。
一道身影已經擋在了他的麵前。
槍芒一閃。
衝在最前麵的那名刺客,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頓,然後直挺挺地摔在地上,化作了一縷黑煙。
連環的紫色電光和不朽戒指發出的衝擊在林間閃爍,伴隨著幾聲短促的悶哼。
一切又恢複了平靜。
前後不過兩秒。
那幾名專業的NPC刺客,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嚴酒自顧自地打開了地圖介麵。
“最近的城池是花芒城。”
他收起地圖。
“走吧。”
托爾文聽到“花芒城”三個字,精神一振。
“花芒城!我知道那裡!那裡的鮮花很有名,城裡的居民也很和善。”
他似乎忘記了剛纔的恐懼,臉上露出了一絲嚮往。
然而,就在他準備邁步的瞬間。
一道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兩人耳邊同時響起。
【服務器公告:炎之國先鋒軍已攻破森之國邊境城市【花芒城】。】
托爾文臉上的嚮往瞬間凝固。
“什……什麼?”
“花芒城……被攻破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無法置信的顫抖。
嚴酒冇有說話,他抬起頭望向花芒城的方向。
那片天空,似乎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灰色。
“大人?”
托爾文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冷了下來,他小心翼翼地呼喚著。
“我們……我們還去嗎?”
嚴酒轉過頭,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格外冷硬。
“去。”
兩人騎著靈豹,很快就抵達了花芒城的城外。
記憶中那個祥和美麗的小鎮,已經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沖天的黑煙與刺鼻的焦糊味。
城門大開。
無數身穿赤紅色鎧甲的炎之國士兵,正與大量ID鮮紅的玩家一起,瘋狂地朝著城內湧去。
喊殺聲,慘叫聲,建築倒塌的轟鳴聲,交織成一片戰爭的交響曲。
嚴酒的腳步停在山坡上。
“你待在這。”
他對身後的托爾文說了一句,也不管對方是什麼反應。
下一刻,他的身影跳入撕裂的空間之中。
【星辰撕裂】
花芒城的城牆之上,嚴酒的身影憑空出現。
他站在高處,俯瞰著整座城市。
城內的街道上,還有零星的森之國士兵和玩家在進行著最後的抵抗。
但他們的反抗,在潮水般湧來的敵人麵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一名森之國的盾戰士,剛剛用盾牌撞開兩名炎之國士兵,就被七八個玩家淹冇。
法術的光芒與刀劍的寒光閃過,那名盾戰士的身體轟然倒下,爆出一件大盾。
幾個炎之國的玩家一擁而上,為了一件青銅的裝備爭搶起來,甚至開始相互攻擊。
更多的炎之國士兵,則是在追逐著那些四散奔逃的城市居民。
那些手無寸鐵的NPC。
一個賣花的女孩,摔倒在石板路上,懷裡的花籃翻倒,五顏六色的花朵散落一地。
她驚恐地向後退縮。
一個炎之國士兵走到她麵前,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舉起了手中的長刀。
看著這座他印象裡充滿花香的城市,被火焰與鮮血吞噬。
看著那些他記憶裡總是帶著和善笑容的居民,在絕望中化作數據消散。
嚴酒從高高的城牆上,向前踏出了一步。
身體,朝著下方那片混亂與殺戮的海洋,徑直墜落。
臉上的刀疤,也緩緩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