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酒看著螢幕上那句話,沉默地站在原地。
熾心城街道上的人流,從他身邊湧過。
鐵匠鋪傳來的叮噹聲,混合著遠處酒館的喧鬨,構成了這座火山之城獨有的嘈雜背景。
他身邊的空氣,因為地底熔岩的緣故,始終帶著一股燥熱。
不久之後,對話框裡新的訊息終於再次彈出。
“埃琳娜在一個雨夜找到了科林,渾身濕透,臉色蒼白。”
“她跪在科林的麵前,哭著說自己是被逼的。”
嚴酒的腳步,不自覺地又停了下來。
他找了個相對安靜的巷口,靠在被火山灰染成深色的牆壁上,繼續看著螢幕。
“埃琳娜告訴科林,她根本不是什麼森之國的間諜。”
“她說,她的家族在森之國得罪了一個大人物,全家都被囚禁了。”
“那個大人物用她家人的性命威脅她,逼她來炎之國竊取情報。”
“她說,她之前消失,是因為她不想再連累科林,所以選擇了逃跑。”
“但是,她失敗了。”
“她被抓了回去,受到了嚴酷的懲罰,好不容易纔又逃出來。”
眸底柔的訊息,一條一條地發來,帶著一種冷靜的敘事節奏。
“她告訴科林,那個大人物給了她最後一次機會。”
“要麼,拿到熔火壁壘的內部構造圖。”
“要麼,她就隻能收到她家人的頭顱。”
“科林信了。”
“或者說,他願意去信。”
“他看著跪在地上,渾身是傷,哭得梨花帶雨的愛人,所有的理智都被沖垮了。”
“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救她。”
“不惜一切代價。”
嚴酒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看著那些文字。
他能想象出那個畫麵。
一個手握重權的貴族,在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麵前,徹底淪陷。
“於是,他利用職務之便,接觸到了熔火壁壘的防禦圖紙。”
“在一個深夜,他將複製好的圖紙,交給了埃琳娜。”
“埃琳娜拿到圖紙後,給了他一個纏綿的吻。”
“她說,等她救出家人,就回來嫁給他,哪怕捨棄精靈的身份,也要永遠留在他身邊。”
“科林對此深信不疑。”
“他滿懷期待地,在自己的府邸裡,等待著愛人的歸來。”
訊息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嚴酒安靜地等待著。
“然後呢?”
他主動發了三個字過去。
“然後?”
“冇有然後了。”
眸底柔的回覆很快。
“埃琳娜-月光,帶著那份關乎數萬炎之國士兵性命的圖紙,永遠地消失了。”
“科林等了很久,一個月,兩個月,半年。”
“他派人去森之國打探訊息,卻石沉大海。”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個匿名的包裹。”
“包裹裡,是一截精靈的耳朵。”
“還有一封信。”
“信上說,埃琳娜因為任務失敗,已經被處決了。”
“信裡還嘲笑了他,說他是炎之國最愚蠢的貴族。”
嚴酒看著這段劇情,覺得有些好笑。
“科林崩潰了。”
“他失去了愛人,也背叛了國家。”
“他整日酗酒,把自己關在府邸裡,不見任何人,隻有頻繁被打殺的奴隸和仆人被抬出府邸。”
“但事情還冇完。”
“森之國利用那份圖紙,對熔火壁壘發動了一次突襲。”
“炎之國損失慘重。”
“而負責突襲森之國進攻熔火壁壘補給線的卡威,正好截獲了森之國軍隊潰敗後,未來得及銷燬的情報。”
“情報裡,明確指出了泄密者,就是科林爵士。”
“後麵的事情,主人您就知道了。”
“卡威想回來揭發他,卻被倒打一耙,汙衊成了叛徒。”
“科林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性命,他必須讓卡威死。”
“而且,病態的想要讓他揹著叛國的罪名去死。”
故事講完了。
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清晰地呈現在嚴酒麵前。
一個因愛生恨,又因恐懼而變得惡毒的男人。
一個被仇恨逼瘋,墮入亡靈之道的騎士。
嚴酒的注意力,很快從故事本身,轉移到了現實問題上。
“他在哪?”
他打字問道。
對話框那邊,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
嚴酒靠在牆上,耐心地等著。
他知道,正題要來了。
過了許久。
眸底柔的訊息才姍姍來遲。
“主人~”
又是那兩個字,帶著熟悉的,黏膩的波浪號。
“柔兒把這麼重要的情報告訴了您……”
“您……打算怎麼獎勵柔兒呢?”
那股子邀功的味道,幾乎要從螢幕裡溢位來。
嚴酒閉上眼。
他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那個女人跪伏在地上的畫麵。
他臉頰有些發燙,甩了甩頭,將那些畫麵驅散出去。
“說。”
他隻回了一個字。
“哎呀……”
“主人好凶哦,我好喜歡~”
嚴酒的額角,青筋又開始不受控製地跳動。
他決定不再跟她拉扯。
他直接點開了地圖,開始在焚天都尋找貴族區。
就在這時。
眸底柔的新訊息彈了出來,似乎是覺察到了嚴酒的不愉快,內容總算恢複了正常。
“科林爵士,就在焚天都的貴族區黑日街18號。”
“他的府邸,是整個貴族區防衛最森嚴的地方之一。”
“因為做賊心虛,他雇傭了大量的護衛,府邸裡到處都是魔法警報。”
“尋常人根本不可能進去。”
嚴酒看著地圖上那個標記出來的,占地麵積巨大的莊園。
這並不是麻煩,這種事他也不是一回兩回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