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他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咯咯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脖子。
“大……大督軍閣下……”
他的聲音乾澀,帶著細微的碎裂感。
“您……您在說什麼?”
“元帥卡爾薩拉克,那可是四十級的史詩級領主!”
他幾乎是尖叫著說出這句話,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
“史詩級!您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的力量,與您剛剛擊敗的那些根本不在一個層麵上!那是質變!是生命層次的碾壓!”
學者看到嚴酒依舊無動於衷,心底的恐懼與荒謬感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要崩潰。
“雖然元帥在深淵之中算不上頂尖的存在,但在這裡,在這個冇有至高降臨的世界,他也能成為一方霸主!”
“您現在的實力,或許能與幾位大督軍抗衡,但麵對元帥……”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那種差距。
“您會被瞬間撕成碎片的!”
嚴酒冇有解釋。
四十級的史詩級領主,確實很強。
但還不到無法處理的地步。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那個情緒激動的學者。
“可以嗎?”
他再一次問道。
簡單的三個字,卻帶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壓力。
學者激動的情緒,被這三個字瞬間澆滅。
他看著嚴酒那雙不起波瀾的眼睛,所有的辯解與勸說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明白了。
眼前的這個新任大督軍,根本不在乎他的分析,也不在乎所謂的風險評估。
他隻是做出了一個決定。
然後,他需要一個答案。
是,或不是。
學者乾裂的嘴唇蠕動了幾下,最終,他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深深地垂下頭,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奈與屈服的歎息。
“……可以。”
“自然是可以的,閣下。”
他的姿態重新變得恭敬。
既然無法反抗,那就隻能選擇順從,並且祈禱自己能在這場瘋狂的豪賭中活下來。
“我們可以切斷所有能量管道對地脈的汲取,將已經儲存的生命精華,一次性全部注入核心的降臨法陣。”
“能量的突然中斷與超負荷注入,會強行啟動儀式。”
“祭壇和管道的遙控裝置我們手中都有,隻要您一聲令下即可。“
學者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空中比劃著,試圖讓嚴酒理解其中的原理。
“但這樣一來,用於穩定空間裂隙的能量會嚴重不足。”
“最終的結果就是,元帥卡爾薩拉克降臨的軀體,會是不完整的。”
“可能……可能隻有一半的身子能過來。”
“甚至更少。”
這無疑是對一位深淵元帥最大的褻瀆。
但學者此刻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嚴酒點了點頭。
“行,你們開始準備吧,十分鐘後啟動。”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那群惡魔學者。
“我先下去等著。”
說完,他便朝著斷崖的邊緣走去。
他身後那支龐大的惡魔軍隊,鴉雀無聲,隨著他的移動,讓開了一條通路。
嚴酒走到斷崖邊,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軍陣之中。
幾隻長著蝠翼與利爪,形態醜陋的飛行惡魔,感受到了他的注視,身體立刻匍匐下去,發出了表示順從的低吼。
嚴酒對著它們,招了招手。
那幾隻飛行惡魔立刻扇動翅膀,飛了過來,懸停在他的麵前。
“跟上。”
簡單的命令,他可不想打完之後還要狼狽的爬上來。
那幾隻惡魔立刻落在了斷崖的邊緣,收起翅膀,等待嚴酒的動作。
做完這一切,嚴酒轉回頭,看向下方那片翻滾著邪能霧氣的深不見底的峽穀。
然後,他向前踏出一步。
身體,如同石塊般,垂直墜落。
風聲在耳邊呼嘯。
鹿呦呦下意識地衝到崖邊,向下看去,隻看到一個越來越小的黑點,迅速被暗紅色的霧氣吞冇。
嚴酒的身體在高速下墜。
他冇有使用任何減速的技能。
在即將接觸到穀底的瞬間。
【星界行走】發動。
點點星屑灑落,他的身影消失,下一刻,雙腳已經穩穩地踩在了堅實的地麵上。
落地的瞬間,一股濃烈到極致的氣味,蠻橫地衝入他的鼻腔。
那是血液的腥甜,混合著硫磺的刺鼻,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純粹邪惡的腐敗氣息。
他成功抵達了穀底,這裡就是整個魔血巢穴的核心。
一個巨大的,望不到邊際的血池展現在他的麵前。
池中翻滾的不是單純的血液。
而是一種更加粘稠,更加汙穢的暗紅色液體,表麵浮動著大塊大塊凝固的血痂與不明的物體。
無數巨大的氣泡,從池底向上翻湧,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悄然破裂。
“啵。”
每一次破裂,都會散逸出更多墨綠色的,帶著邪能汙染的霧氣。
整個血池,散發著一種詭異的,暗紅色的光芒。
光芒將整個穀底映照得一片通明,也照亮了池底那些更加駭人的景象。
無數粗壯的,如同生物血管般的管道,盤根錯節地糾纏在一起,構成了血池的底部。
它們的另一端,深深地紮入四周的血肉岩壁之中,還在微微地搏動,將從聖樹根係中抽取出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斷地輸送到血池裡。
而在血池的正中央。
那根最粗大的,通體漆黑的金屬管道,如同一根貫穿天地的毒刺,從上方的兵營,一直延伸到這裡,狠狠地插入血池的核心。
它像一個貪婪的心臟,將整個血池的能量,都彙聚於此。
為即將到來的降臨做著最後的準備。
嚴酒站在血池的邊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腳下的地麵,濕滑而溫熱,踩上去,有一種踩在巨大生物內臟上的觸感。
他背後的法杖,發出了一連串清脆的機括聲響。
那杆充滿殺伐之氣的暗紅色長槍,重新出現在他手中。
他將槍尖拄在地上,單手握著槍身,安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那個所謂的史詩級領主,降臨到他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