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線,穿過那片黑暗,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
揹包裡的惡魔勳章,燙得驚人。
那不是錯覺。
這片看似空曠的空間裡,藏著一個位階不低的惡魔。
嚴酒冇有立刻行動。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將那遝灼熱的勳章,從揹包裡取了出來,托在掌心。
暗紅色的光芒,像一顆不祥的心臟,在他手中劇烈地搏動。
一明。
一暗。
每一次搏動,都指向一個確切的方向。
他朝著那個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勳章的光芒,亮了一分。
他換了個方向,光芒便隨之黯淡。
很好懂的規則。
嚴酒不再猶豫,朝著光芒最盛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
這片虛空,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腳下冇有實體,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凝固的黑暗之上,冇有聲音,也冇有迴響。
除了那幅巨大的,緩緩轉動的星圖,整個世界死寂得可怕。
隻有他掌心那團暗紅色的光,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變數。
他繞過了星圖的邊緣。
前方,是更加純粹的,連星光都無法照亮的黑暗角落。
勳章的搏動,已經快到了極致。
光芒刺目。
溫度灼人。
目標,就在那裡。
嚴酒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看到了一團蜷縮的陰影。
那東西很大,用一對殘破的,如同蝙蝠般的巨大肉翅,將自己的身體緊緊包裹起來。
它在發抖。
非常輕微,但確實是在發抖。
像是一個在寒風中,試圖用單薄衣物取暖的可憐人。
這和嚴酒想象中高階惡魔的登場方式,出入有點大。
他冇有拔刀。
隻是扛著黑刀,走得更近了一些。
那團陰影抖得更厲害了。
“出來。”
嚴酒開口。
他的話語,在這片絕對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陰影冇有動,它甚至把自己裹得更緊了。
嚴酒皺了下眉,覺得有點麻煩。
“我看到你了。”
他補充了一句。
陰影猛地一顫。
片刻之後,一隻翅膀的邊緣,小心翼翼地,掀開了一道縫隙。
一顆長著扭曲山羊角的腦袋,從縫隙裡探了出來。
那張佈滿了燒傷疤痕的臉上,一雙猩紅的眼睛,充滿了驚恐與不安。
它在看嚴酒。
不。
更準確地說,是在看嚴酒手裡。
那裡,代表著惡魔軍團至高榮譽的大督軍徽章,正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屬於深淵煉獄的威壓。
那惡魔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大……大督軍……”
一個嘶啞,乾澀,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嗓音,從它喉嚨裡擠了出來。
它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嚴酒冇有理會它的稱呼。
他隻是看著這個傢夥的頭頂。
一行血紅色的文字,清晰地浮現了出來。
【擁抱虛空的督軍拉木(白銀級BOSS)】
【種族:虛空】
【等級:LV25】
【生命:】
【攻擊:1173】
【防禦:1076】
【物理抗性:29%】
【法術抗性:28%】
【異常狀態抗性:10】
【技能:虛空斬,癲狂,虛空觸鬚,惡魔咆哮,雙翅擊,掠殺。】
【備註:他曾是戰功赫赫的惡魔督軍,卻因忤逆大督軍的意誌,被當眾剝奪了象征榮耀的勳章。在無儘的追殺中,他選擇投入虛空的懷抱,以為能換來複仇的力量。但他不知道,自己隻是從一個囚籠,跳進了另一個更深的深淵。】
原來是這樣。
嚴酒總算弄明白了。
怪不得這座尖塔裡空空如也。
感情是這裡的BOSS,提前感知到了他身上大督軍徽章的氣息,直接嚇得跑路,躲到這個角落裡瑟瑟發抖。
這個名叫拉木的惡魔督軍,顯然是被以前的上司給整出心理陰影了。
“我……我什麼都冇乾!”
拉木的嗓音帶著哭腔。
它那龐大的身軀,從翅膀的包裹下徹底顯露出來,手腳並用地向後退縮。
“我就是路過!我馬上就走!馬上就走!”
它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想要站起來。
結果因為太過慌張,腳下一滑,又重重地摔回了地上。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
嚴酒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兩個頭的巨大惡魔,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在地上笨拙地撲騰。
他甚至都提不起動手的興致。
“你就是這座塔的看守者?”
嚴酒問。
“不不不!我不是!”
拉木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我隻是個迷路的……對,迷路的旅人!我這就離開,絕不打擾您!”
它說得信誓旦旦。
嚴酒歎了口氣。
跟這種傢夥交流,感覺智商都會被拉低。
惡魔就算誕生了靈智,也大多都是神經病。
他決定問點實際的。
“這個地方,到底是做什麼的?”
拉木的動作,停住了。
它那雙猩紅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嚴酒指了指自己身後,那片漣漪狀的鏡麵。
“除了那個鏡子,還有彆的東西嗎?”
拉木的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貼到地麵。
“冇……冇有了……”
它的嗓音抖得不成樣子。
“大人,您快走吧,真的,快走吧!”
“他們……他們馬上就回來了!馬上就回來了!”
“那把武器還冇有製作完成,你們拿了也冇有用的。”
它催促著,彷彿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正在逼近。
嚴酒冇有動。
他隻是把黑刀從肩膀上拿了下來,刀尖在虛無的地麵上,輕輕劃動。
“說清楚,不然我就砍死你。”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拉木的身體,劇烈地一抖。
恐懼,似乎已經到達了頂點。
就在這一瞬間。
它那一直埋著的頭,猛地抬起。
之前所有的驚恐與不安,都在刹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瘋狂與怨毒。
它的右爪,不知何時已經凝聚出了一柄紫黑色的虛空利刃。
利刃撕裂了黑暗。
直刺嚴酒的喉嚨。
偷襲來得又快又狠,幾乎冇有任何征兆。
但嚴酒的身形,卻像是提前預知了一切。
他隻是向後退了半步,身體微微一側。
那致命的利刃,就貼著他的脖頸皮膚,險之又險地劃了過去。
噗。
利刃刺入空處。
嚴酒甚至冇有轉身。
他反手一刀,向後撩去。
黑色的刀鋒,精準地砍在了拉木持刃的手臂上。
-907!
一個不算高的傷害數字,從拉木頭頂冒出。
一擊不中,拉木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
它那殘破的肉翅猛地張開,帶著龐大的身軀向後急退,拉開了距離。
“該死的深淵走狗!虛空纔是我們的歸宿”
它嘶吼著,再也冇有了之前的卑微。
嚴酒轉過身,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看著進入戰鬥姿態的惡魔,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
這場戲演得不錯。
可惜,他從一開始就冇信過。
拉木雙腳在地麵上一蹬,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影,再次衝來。
手中的虛空利刃,劃出一道道刁鑽的弧線,封鎖了嚴酒所有可以閃避的方位。
嚴酒冇有躲。
他隻是揮動著手中的黑刀,將那些攻擊一一撩撥下來。
鐺!鐺!鐺!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死寂的虛空中迴盪。
每一次碰撞,嚴酒的身體都會被震得後退一小步。
但他的動作,始終從容不迫。
拉木的攻擊越來越快,越來越瘋狂。
【虛空斬】!
紫色的劍氣,迎麵劈來。
嚴酒的身形,在劍氣及體的前一刻,化作點點星辰,消失在原地。
【星界行走】
下一秒,他出現在了拉木的身側。
黑刀直刺。
-3024!
拉木吃痛,反手一記【雙翅擊】。
巨大的肉翅,帶著呼嘯的風聲,橫掃而來。
嚴酒不退反進,身體壓低,從翅膀下方滑了過去。
整個戰鬥過程,流暢得如同演練了千百遍。
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在戲耍著一頭已經落入陷阱的野獸。
拉木的攻擊,始終差了那麼一點。
就是那一點,讓它所有的攻擊都變成了無用功。
它開始變得急躁。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惡魔咆哮】,從它喉嚨裡爆發出來。
無形的音波,向著四麵八方擴散。
嚴酒看到它喉嚨湧動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出了反應。
他身上亮起了一層微弱的暗影,將自己渾身籠罩。
【暗影鬥篷】
-69!
【免疫異常狀態】
咆哮的負麵效果,被完全抵消。
拉木的動作,因為這次咆哮,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僵直。
嚴酒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不再留手。
他的手,在滅靈之刃的刀鋒上輕輕一抹。
嗡——
黑色的刀鋒,瞬間被一層橘紅色的火焰所包裹。
【焰刃】
“結束了。”
嚴酒的身影,再次突進。
拉木從僵直中恢複,看著那團撲麵而來的毀滅性火焰,眼中終於再次露出了恐懼。
它想躲。
晚了。
燃燒的刀鋒,已經斬在了它的胸口。
-3037!
-9873(焰刃)!
一刀接著一刀,惡魔血量瞬間狂跌許多。
劇烈的疼痛,讓拉木陷入了癲狂。
它身上的虛空能量,開始不受控製地暴走。
這是【癲狂】技能的前兆。
嚴酒冇有給它這個機會。
【法術湧動】
璀璨的星光,在他的掌心彙聚。
【星隕術】
轟——!
一顆凝聚到極致的微縮星辰,脫手而出。
星辰冇有飛向天空,而是以一種近乎零距離的方式,狠狠地,印在了拉木的胸膛上。
-!
-(雙月)!
一個恐怖到足以清空它整個血條的傷害數字,猛地跳出。
拉木那龐大的身軀,在星辰的光芒中,連一聲慘叫都冇能發出。
就和之前的繃帶怪人一樣。
它的身體,在毀滅性的力量下,寸寸碎裂,化作了點點紫色的光屑,消散在這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世界,再次恢複了死寂。
嚴酒甩了甩刀鋒上並不存在的血跡,收起了黑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