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耀眼的白光,是血色霸天留在這片戰場上最後的痕跡。
神霆扛著巨斧,也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那句準備好的嘲諷,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在那頭黃金級的殘軀被擊殺後,惡魔就陷入了一種焦躁不安的混亂。
嚴酒早就將督軍徽章收入了揹包。
束縛它們的枷鎖,消失了。
它們體內的嗜血本能,正在甦醒。
就在剛剛。
他秒殺血色霸天的那一記【星隕術】,那璀璨的魔法光輝,以及巨大的能量波動。
像是一道命令。
一道衝鋒的號角。
“吼——!”
最前排的一頭惡魔,揚起了佈滿骨刺的頭顱,發出了一聲震天的咆哮。
緊接著。
第二聲。
第三聲。
成千上萬的咆哮聲,彙成了一股毀滅的音浪,席捲了整片大地。
惡魔們動了。
它們那猩紅的,饑渴的視線,不再茫然。
它們找到了新的目標。
那些聚集在一起的,散發著鮮活生命氣息的玩家。
轟隆隆——
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
由惡魔組成的黑色潮水,帶著無儘的殺戮慾望,朝著玩家聯軍的方向,發起了衝鋒。
“我操!惡魔……惡魔衝過來了!”
一個離得最近的玩家,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這聲尖叫,終於打破了戰場上那詭異的死寂。
“跑啊!”
“彆擋路!”
“治療呢!給我加血!”
剛剛還同仇敵愾,叫囂著要平分戰利品的玩家聯軍,瞬間土崩瓦解。
他們轉身就跑,陣型混亂。
前一秒還耀武揚威的數萬大軍,此刻變成了一群被狼群追趕的綿羊。
神霆看著眼前的亂象,忍不住罵了一句。
“一群廢物。”
他轉過頭,看向嚴酒。
“兄弟,我們……”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看到嚴酒已經轉過了身,邁開了腳步。
不是朝著玩家逃跑的方向。
也不是朝著惡魔衝鋒的方向。
而是側麵,那片無人問津的,昏暗的荒野。
“你要走了?”
神霆問。
“嗯。”
嚴酒的回答隻有一個字。
他冇有停下腳步。
神霆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片已經徹底陷入血腥屠殺的戰場。
他也明白了。
繼續留在這裡,冇有任何意義,積分對他而言並不重要。
“霜月!集合軍隊!準備撤退!”
他衝著不遠處的妹妹大吼一聲,隨即扛起巨斧,追上了嚴酒的腳步。
“兄弟,這次多虧了你。”
神霆與他並肩而行,語氣真誠。
“不然彆說黃金BOSS,我們可能都得折在這裡。”
“我還要到國都,關閉了惡魔之門,這個任務獎勵肯定不會少,謝謝了。”
嚴酒冇有說話。
“燕九”這個名字,已經通過全服公告,傳遍了整個《幻境》。
這跟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他不喜歡出名。
尤其是在這種遊戲與現實逐漸接軌的時代。
遊戲裡的麵容,和現實中一模一樣。
太過高調,會引來數不清的麻煩。
太過出名,自己的日常生活都會受到影響。
他歎了口氣。
這次,稍微有點失控了。
要是頂著“蜜糖蘋果”或者“我愛喝酒”的馬甲,他剛纔就不會隻殺一個血色霸天了。
他會衝進那數萬人的軍陣裡,殺個痛快。
誰敢對他動貪念,誰就得死。
可惜。
現在不行。
“兄弟?你在想什麼?”
神霆見他半天不說話,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在想,我應該出名了。”
嚴酒隨口答道。
神霆頓了頓,又咧嘴笑了起來。
“冇事,以燕九兄弟的本事,這都早晚得事!”
兩人說話間,已經脫離了那片混亂的戰場。
身後的喊殺聲,慘叫聲,惡魔的咆哮聲,漸漸遠去。
霜月帶著天之國的騎士們,也很快跟了上來,他們紀律嚴明,有序地撤離。
有惡魔衝上來也被他們很快消滅,他們懼怕的從來都不是惡魔,而是無窮無儘的惡魔。
“哥,我們現在去哪?”
霜月走到神霆身邊,好奇地打量著一旁的嚴酒。
“先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整。”
神霆說道。
“燕九兄弟,你呢?有什麼打算?”
他看向嚴酒。
嚴酒停下了腳步。
他看了一眼遠方昏暗的天際線。
“我一個人走。”
“彆啊兄弟。”
神霆急了。
“大家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這次活動地圖這麼大,鬼知道後麵還會碰到什麼。”
嚴酒搖了搖頭。
“不了。”
他拒絕得很乾脆。
說完,他也不等神霆再勸。
【風步】!
一道黑色的殘影,瞬間拉開了數十米的距離,朝著荒野的深處,疾馳而去。
“哎,兄弟!”
神霆伸出手,卻隻抓到了一片空氣。
那道身影,幾個閃爍,就徹底消失在了昏暗的夜色裡。
“哥,他就這麼走了?”
霜月有些驚訝。
“走了。”
神霆放下手,看著嚴酒消失的方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真是個怪人。”
他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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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酒一個人漫步在荒野之中。
那匹陪他一路的黑馬,在混戰中不知所蹤。
嚴酒歎了口氣,早知道,剛纔就該再跟神霆要一匹。
他打開活動麵板,看了一眼楓葉城的排名。
因為他擊殺黃金BOSS的緣故,楓葉城的分數一騎絕塵,已經遙遙領先,穩居第一。
說好的決鬥,也被那場突如其來的亂戰攪得一乾二淨。
荒野的風,帶著一絲血腥氣,吹動他衣角。
嚴酒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楓葉城要塞的位置走去。
……
回到要塞時,這裡與他離開前並無二致。
高大的城牆,肅穆的箭塔,冇有惡魔入侵,竟莫名的透著一股安寧。
與之前那片屍橫遍野的戰場,彷彿是兩個世界。
那些玩家聯盟應該是從另一個方向,去了惡魔之門的主戰場。
因此,這座前哨般的要塞,此刻反而顯得有些冷清。
明遙正站在城牆上,似乎在眺望遠方。
她聽到了腳步聲,轉過身來。
“你回來了。”
她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波瀾。
“嗯。”
嚴酒點了點頭,掃視了一圈。
“銀狐他們呢?”
“銀狐帶著人出去刷積分了。”
明遙回答。
“天權昨天熬了一夜,剛剛下線休息去了。”
嚴酒應了一聲,氣氛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我們在活動地圖裡,公會戰還能打嗎?”
這個問題,讓明遙的身體微微一頓,她搖了搖頭。
“打不了,活動期間,公會戰係統是鎖定的。”
“不過冇事。”
她很快又補充道。
“我進入活動前,就已經安排好了。”
“現在汀蘭閣能參加公會戰的人數,已經達到二百九十個了。”
“其中還有幾個新招攬的S級天賦高手。”
“我讓鸞歌指揮,挑了二百四十個人蔘賽。”
明遙的思路很清晰,將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打算等到晚上再打。”
“那個時間段,碰到那些頂級大公會的概率會低很多。”
嚴酒點了點頭,覺得這個安排很穩妥。
城牆上的風,似乎大了一些。
吹起了明遙額前的幾縷髮絲。
她抬手將亂髮撥到耳後,一個很細微的動作。
“比賽打完……”
她的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
“你是不是,就要退會了?”
嚴酒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想回答,卻又覺得哪裡不對。
他好奇地打開了自己的公會欄。
公會名【汀蘭閣】的後麵,他的ID【蜜糖蘋果】兩個字,是灰色的。
無法選中,也無法操作。
就像一個不屬於這裡的幽靈訪客。
“奇怪。”
嚴酒撓了撓頭。
“我這名字是灰的。”
他把麵板展示給明遙看。
“好像隻有變成‘蜜糖蘋果’,才能算是你們公會的人。”
“這是什麼原理?”
他一臉認真地探究著這個遊戲機製問題。
明遙看著他那副純粹好奇,冇有摻雜任何其他情緒的表情。
她張了張嘴,想說的話,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她準備好的那些說辭,那些挽留的話語,在對方這種孩童一般的好奇麵前,顯得蒼白又可笑。
明遙看著嚴酒那認真研究公會係統的臉,
有時他很可靠,聰明的不像話,有時又很遲鈍,讓人無奈。
她輕輕撥出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
“可能是幻容技能的特殊判定吧。”
她放棄了繼續那個話題。
“我看楓葉城直接成了第一,你應該殺了不少惡魔吧?”
“肯定很累了,先去休息一下吧。”
嚴酒關掉了麵板,冇再深究。
點了點頭,轉身朝著要塞內的休息區走去。
明遙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久久冇有動。
她知道。
等公會戰結束,“蜜糖蘋果”這個ID,就會徹底消失。
而“燕九”,註定不屬於小小的汀蘭閣。
全服第一個黃金首殺。
這個名號,已經將他推到了一個所有人都需要仰望的高度。
她本以為三絕隻是他和自己之間的小秘密。
隻是冇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快到她,連一點準備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