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突兀的問話,讓整個伐木場陷入了比剛纔更加詭異的寂靜。
兩百名汀蘭閣的女孩,腦子徹底宕機。
就連從森林裡趕出來的戰神殿眾人,也停下了腳步,一臉茫然。
劍拔弩張的氣氛,被這個問題戳破了一個洞,所有的殺氣都從這個洞裡漏了出去。
那個紅髮青年,啃梨的動作停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嚴酒。
幾秒鐘後,他猛地從木墩上站了起來,臉上爆發出一種遇到知己般的狂喜。
“大妹子!你懂啊!”
他把吃了一半的梨隨手一扔,幾步衝到嚴酒麵前,激動地抓住了嚴酒的手。
“你不知道我過得有多苦!”
紅髮青年開始了旁若無人的哭訴。
“我出生在山之國的沙漠裡,我們那主城,放眼望去,除了仙人掌就是仙人掌!”
“那玩意兒能吃嗎?一點味兒都冇啊!”
“我為了找個能長出正常玩意兒的綠洲,腿都快跑斷了!”
“結果你猜怎麼著?那破綠洲,它是個副本!”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血淚。
“每次我想吃口水果,就得進去刷一遍!裡頭的怪纔會掉!”
“什麼【沙地蘋果】,【仙人掌果】,口感又乾又澀!”
“就這個梨,【甘霖綠洲】的最終BOSS【千年樹妖】,百分之二十的概率才掉一個!”
“要不是為了刷這口吃的,天天泡在副本裡,我能成什麼六峰嗎?”
他越說越委屈,說到最後,竟真的擠出了兩滴眼淚,又從揹包裡掏出一個梨,狠狠地啃了一口,彷彿在咀嚼自己悲慘的命運。
汀蘭閣的眾人,表情已經從茫然變成了石化。
六峰?
這個看起來邋裡邋遢,像個瘋子一樣的男人,是六峰之一?
明遙的身體繃緊了。
她立刻想到了公會排行榜上,那個屬於【戰神殿】的,唯一一個六峰。
聖騎士席位排行榜第一。
烈日行者,【戰神殿丨炎】。
和明遙一身銀白色的甲冑一塵不染,聖潔的光輝在周身流淌不同。
他身上那套鎧甲,部件之間風格迥異,像是東拚西湊的。雖然細看之下,每一件都流轉著青銅色的光華,顯然價值不菲,但上麵沾滿了乾涸的血汙與泥點,看起來比路邊撿來的破爛好不了多少。
那把鏽跡斑斑的雙手大劍,更是看不出一點高手風範。
同樣是聖騎士,這差距也太大了。
嚴酒看著眼前這個情緒激動,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男人。
他非常能夠理解。
為了食物而拚儘全力的心情,他懂。
嚴酒默默地打開揹包,拿出了一枚通體赤紅,散發著甜香的蜜糖蘋果。
他又拿出了一個木質酒瓶,裡麵裝著琥珀色的蜜釀。
“嚐嚐,楓葉城的特產。”
他把東西遞了過去。
紅髮青年,也就是炎,愣住了。
他呆呆地接過那枚蘋果,又看了看那瓶酒。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蘋果。
“哢嚓。”
清脆的聲音響起。
下一秒,炎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極致的香甜,在他的味蕾上炸開。
那不是他吃過的任何一種乾澀的沙漠水果能夠比擬的。
在他嘴裡,那就是純粹的,能讓人靈魂都為之顫抖的甘甜。
他又趕緊擰開酒瓶,灌了一大口蜜釀。
醇厚而帶著花香的酒液滑入喉嚨。
“噗通。”
炎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抱著蘋果和酒瓶,當著三百多人的麵,嚎啕大哭。
“嗚啊啊啊啊——!”
“我以前過的都是些什麼豬狗不如的日子啊!”
“這纔是人吃的東西啊!”
他的哭聲,悲痛欲絕,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汀蘭閣的女孩們,徹底傻了。
嚴酒安靜地看著他。
等他哭得差不多了,炎才抹了一把臉,把剩下的蘋果和蜜釀珍重地收進了揹包。
他站起身,整個人的氣質,突然變了。
之前那個瘋瘋癲癲的吃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銳利如刀的戰士。
他重新扛起那把鏽跡斑斑的大劍,看著嚴酒。
“謝了,大妹子。”
“這頓飯,我記下了。”
“不過,架還是要打的。”
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也不欺負你是個女的。”
“這樣。”
“咱們都不用天賦,也不用技能。”
“就站在這裡,拚一刀。”
“你一刀,我肯定死。”
“我一刀,估計你也扛不住。”
“就看誰能打中誰。”
“如何?”
他的提議,讓剛剛緩過神來的汀蘭閣眾人,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最純粹的決鬥。
嚴酒的臉上,也浮現出了一絲饒有興致的表情。
不用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
隻比拚最原始的反應,速度,與時機。
這很有意思。
“可以。”
他點了點頭。
兩人相對而立,在伐木場的中央,隔著那道線,擺開了架勢。
戰神殿那一百多號人也陸陸續續跑了過來,見狀非但冇有緊張,反而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
“炎老大加油!”
“大妹子弄死他!我是你的粉絲!”
爽朗而毫無惡意的大笑聲,與汀蘭閣這邊緊張到窒息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嚴酒握緊了手中的黑刀。
他聽著耳邊那嘈雜而充滿力量的呐喊,看著對麵那個眼神專注的紅髮男人。
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場景,讓他似乎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一個個充滿了汗水與喝彩聲的,形形色色的武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