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對於整個七國大陸而言,真正的末日,纔剛剛拉開序幕。
燕王領地的正麵邊境。
這裡早已化作血與火的磨坊。
神境的壁壘被徹底打破,無數隻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的造物,彙聚成一股股足以碾碎世界的洪流,瘋狂地衝擊著大陸最後的防線。
天空被扭曲的聖光與汙穢的魔能撕裂,大地在巨獸的踐踏下呻吟。
每一秒,都有成百上千的守軍被撕成碎片。
每一寸城牆,都在神境造物的撞擊下顫抖,崩裂出蛛網般的縫隙。
絕望,如同濃得化不開的黑霧,籠罩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
然而,這座最後的壁壘,卻硬生生挺住了。
“三號‘熔火之心’炮台,能量填充完畢!目標,前方三點鐘方向,那頭長翅膀的蜥蜴!開火!”
伴隨著萊因哈特聲嘶力竭的咆哮,一座矗立在城牆之上,完全由黃銅與黑鐵鑄就的巨型炮台,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它不像任何已知的魔法造物。
炮身之上遍佈著繁複的齒輪與咬合的活塞,無數根粗大的管道連接著後方一個巨大的、不斷噴吐著濃烈硫磺氣息的黃銅熔爐。
蒸汽嘶鳴。
一道粗壯得令人心悸的暗紅色光柱,裹挾著足以熔化鋼鐵的高溫,瞬間貫穿了戰場。
那頭剛剛撕碎了一支獅鷲騎士小隊的生命龍獸,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巨大的身軀就在光柱中被瞬間氣化,連一粒塵埃都未曾留下。
“乾得漂亮!”
“惡魔科技萬歲!”
城牆上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當神明失控,當魔法被汙染,那就用最純粹的毀滅來對抗毀滅。
硫磺與蒸汽,齒輪與活塞,鋼鐵與烈焰。
這些在深淵煉獄中被嗤之以鼻的“科技”,在惡魔學者的手中,被髮揮到了極致。
整條漫長的邊境線上,每隔一段距離,就矗立著一座這樣的“熔火之心”炮台。
在炮台的間隙,無數體型龐大,造型猙獰的蒸汽魔像,邁著沉重的步伐,與神話生物瘋狂地肉搏。它們的鋼鐵之軀上銘刻著鍊金法陣,每一次重拳揮出,都會引爆小範圍的鍊金爆炸。
天空之中,由無數小型浮空艇組成的鋼鐵艦隊,正對著下方的怪物海洋,傾瀉著密集的鍊金火雨。
整個燕王領地的邊境城市,此刻儼然變成了一個散發著硫磺與機油味的蒸汽朋克要塞。
在霜隕之地和墨爾托要塞與燕王領地被打通之後,這裡就成了七國大陸最後的工業與軍事中心。
無數從倉庫中被啟用的惡魔科技產品,被源源不斷地運往前線。
硬生生用鋼鐵與火焰,在神話生物組成的浪潮麵前,築起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堤壩。
然而,怪物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無窮無儘。
彷彿整個神境的怪物,都傾巢而出。
“警告!七號炮台能源過載!冷卻係統即將崩潰!”
“西段城牆出現缺口!快!讓‘絞肉機’三隊頂上去!”
“不行!我們的鍊金藥劑儲備快要見底了!”
膠灼的戰況,讓每一個人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
防線雖然守住了,但所有人都明白,這隻是暫時的。
當能源耗儘,當彈藥告罄,當那些鋼鐵造物被儘數摧毀,等待他們的,依舊是毫無懸唸的死亡。
混亂的意誌,正在用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一點點地消耗著這個世界最後的力量。
就在大陸正麵戰場陷入慘烈的拉鋸戰時。
另一場更為恐怖的災厄,正在無人察覺的海岸線上醞釀。
轟隆!
一聲彷彿來自世界初開的巨響,毫無征兆地從深海之下傳來。
緊接著,那片籠罩著水之神域的蔚藍色光幕,如同被敲碎的玻璃,轟然破碎。
無儘的波紋,以神域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瘋狂擴散。
原本平靜的海麵,開始劇烈地起伏。
海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後退去,露出了大片大片濕漉漉的,從未見過天日的海床。
所有在近海區域活動的生物,無論是玩家還是怪物,都驚駭地看著這毀天滅地的前兆。
他們能感覺到,一股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力量,正在海底甦醒。
幾秒鐘後。
退去的海水,以千百倍的姿態,捲土重來。
那不是海嘯。
那是一堵牆。
一堵由整個海洋立起來的,連接著天與地的藍黑色絕望之牆。
巨浪的頂端,甚至已經觸碰到了低垂的雲層。
它以無可阻擋的姿態,朝著大陸的方向,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壓了過來。
而它前進的第一個目標,赫然便是霜隕之地。
這,纔是混亂準備的,真正的一擊必殺。
它算準了所有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在正麵戰場,而後在最脆弱的環節,給予致命一擊。
霜隕之地的海岸線上,所有目睹這一幕的玩家,都徹底僵住了。
麵對這種層級的偉力,任何抵抗都顯得蒼白無力。
那是世界本身在發怒,那是無可違逆的天災。
然而。
就在那堵移動的海洋即將拍碎陸地的瞬間。
霜隕之地的最高處,那座終年被冰雪覆蓋的白色尖塔頂端。
一個身影,緩緩睜開了雙眸。
是霜月。
在她睜開眼的一刹那,整個世界的溫度,彷彿都驟然降至了絕對的冰點。
一股無形的、極致的寒意,從尖塔之頂擴散開來。
空氣凝結了。
光線凝結了。
就連時間的流速,似乎都變得遲滯。
冰霜至高,歸位。
霜月俯瞰著下方那足以吞冇一切的末日海嘯,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傲嬌的俏臉上,此刻隻剩下屬於神明的冷漠與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