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氣息……和創世熔爐極為相像。
嚴酒皺起眉,可那創世熔爐,又到底是什麼東西?
腳下的猩紅海洋正在加速蒸發,天空的裂痕密佈如蛛網,整個內景世界,隨時都會徹底崩塌。
是時候離開了。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即將分崩離析的內景世界,那密佈天空的漆黑裂痕,那正在蒸發消散的猩紅海洋,在這一刻,竟然全部靜止了。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開始以那團光源為中心,瘋狂地向外拉扯。
崩塌停止了,不,是逆轉。
那些已經化為虛無的空間碎片,被強行從概唸的墳墓中拖拽而出,重新拚湊。
正在蒸發為血色蒸汽的信仰海洋,如同倒放的錄像帶,瘋狂地倒灌回地麵,重新彙聚成粘稠的猩紅。
天空的裂痕,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抹平。
整個世界,正在以一種違背所有法則的方式,急速複原。
而那團作為風暴中心的,拳頭大小的平衡光源,在此刻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它不再柔和,不再平衡。
其中的秩序之力瘋狂暴走,吞噬著其他所有概唸的碎片,光芒之中,一個搏動的心臟輪廓,若隱若現。
“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
一個癲狂、扭曲,卻又無比熟悉的意念,響徹整個重塑的世界。
是蘇利耶!
蘇利耶不愧是創世之初的至高,僅僅看到嚴酒使用過兩次【時間倒流】,就從中學到了精髓。
身為創世級的存在,他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地死去。
“謝謝你,讓我觸摸到了時間的門檻。”
“我獻祭了自我,將靈魂釘死在律法的十字架上,承受永恒的折磨,所追求的便是絕對的完美與秩序!”
“你毀了它……你毀了我的一切!”
“那麼,就讓你,讓那些背叛我的神明,讓這個不完美的世界,都成為我重鑄秩序的最終燃料吧!”
伴隨著這瘋狂的宣告,那顆光芒心臟猛地一縮一漲。
轟!
整個內景世界,連同其中剛剛重塑的一切,山川,海洋,天空,都在這一瞬間,化作最純粹的能量洪流,瘋狂地湧入那顆心臟之中。
嚴酒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下意識地檢查自己的狀態欄。
一片灰暗。
他,已經底牌儘出。
而蘇利耶,卻以一種更加瘋狂,更加不計後果的姿態,從死亡的邊緣爬了回來。
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維持著“完美”表象的秩序之神,而是一個被逼入絕境,要將整個世界拖入毀滅的瘋子。
嚴酒甚至可以感受到,外界那五位至高神明的本源,正在被這股重生的力量以更快的速度瘋狂抽取,成為他複活的養料。
必須阻止他!
可……要用什麼來阻止?
用自己這凡人之軀,去對抗一個正在吞噬世界以完成最終蛻變的創世神?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嗡……
一聲輕微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嗡鳴,突兀地從嚴酒的寵物空間中響起。
嚴酒心頭一動,是那把小劍。
那把吸收了全部剩餘創世之力,隻剩下最後的光明本源尚未融合的小劍。
它終於甦醒了。
嚴酒意念一動,直接將那把沉寂已久的小劍召喚了出來。
當那把劍出現在手中的瞬間,整個正在重塑的內景世界,都為之停滯了一刹那。
那已經不再是一把劍,那是一道純粹的悖論。
劍身,是一片深邃到足以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那是【虛空】與【黑暗】的具現,是【死亡】概唸的終極沉寂。
然而,就在這片絕對的死寂之上,卻纏繞著無數翠綠的藤蔓,藤蔓上盛開著絢爛的花朵,又在瞬間枯萎凋零,周而複始,演繹著【生命】的循環。
劍刃的鋒口,燃燒著無色的【元素】之火,流淌著汙穢的【腐化】之水,兩種力量彼此侵蝕,卻又詭異地共存。
劍格的位置,鑲嵌著一顆顆微縮的【星辰】,其中有億萬星河在【虛空】中緩緩流轉。
劍柄,則是由一截猙獰的白骨與扭曲的惡魔犄角構成,散發著【亡靈】的死氣與【惡魔】的混亂。
黑暗,生命,惡魔,死亡,亡靈,元素,腐化,星辰,虛空,……
九種截然不同的至高本源,被粗暴地糅合在這一柄小小的劍器之上。
它冇有散發出任何驚天動地的威壓,但僅僅是存在於那裡,就讓周圍的法則開始紊亂,崩潰。
嚴酒心有所感,直接握住了劍柄。
嗡!!!
一聲比之前強烈萬倍的嗡鳴,猛然從劍身中爆發出來!
那不是小劍在抵抗,而是其中蘊含的力量太過混亂,太過強大,已經超出了“劍”這個概念所能承載的極限!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順著劍柄瘋狂地湧入嚴酒的手臂。
撕裂!
彷彿有九個不同的世界,正在他的手臂中同時誕生,然後瘋狂地互相碰撞,湮滅!
嚴酒悶哼一聲,整條右臂的血肉瞬間炸開,露出森森白骨,而就連骨骼之上,也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他竟然……握不住這把劍。
就在這時,一直被他握在左手的【無定鋒·星辰之息】,突然自行分解。
它冇有化作刀槍劍戟,而是化作了最柔軟,最堅韌的星辰裹布,在一瞬間將嚴酒鮮血淋漓的右手,連同那柄瘋狂震顫的小劍劍柄,死死地纏繞在了一起。
來自【無定鋒】的數種至高材料中的力量溫和地湧入,勉強充當了那九種狂暴力量之間的緩衝帶。
手臂的崩解,終於被遏製住了。
嚴酒用力地,將那柄幾乎要掙脫出去的悖論之劍,重新握回了手中。
遠處,蘇利耶那全新的,混合著秩序與瘋狂的龐大身軀,已經凝聚成型。
他感受到了小劍的氣息,那瘋狂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驚疑。
“這是……什麼東西……”
嚴酒冇有回答。
他抬起頭,感受著那柄劍中傳來的,足以撕裂宇宙的混亂之力。
他放棄了用任何技巧去駕馭它的想法。
這樣的力量,無法被駕馭,隻能被釋放。
他屏住呼吸,將自己【唯我真境】的武道意誌提升到極致,不是為了控製,而是為了讓自己不在這股力量的洪流中迷失。
然後,他用儘全身的力量,對著前方那尊正在咆哮的創世之神,揮出了最簡單,最樸實無華的一記前劈。
世界,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和色彩。
那道由九種至高本源構成的混亂之線,從劍尖延伸而出,輕飄飄地劃過了蘇利耶的胸膛。
蘇利耶那癲狂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由整個世界重塑而成的“最終神體”。
連同他所代表的“律法”,“秩序”,他那永恒的折磨,他那崇高的理想,他那最終的瘋狂……
所有的一切,都被那一劍,徹底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