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在流逝。
視野中的一切,蘇利耶那瀕臨崩潰卻依舊頑強的神軀,即將耗儘的十秒囚籠,都在迅速褪色,化為純粹的黑與白。
這是死亡的感受。
嚴酒的意識平靜地體驗著這一切。
然而,就在所有感知即將歸於虛無的前一刹。
世界彷彿一張被揉皺的紙,又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然撫平。
所有褪去的色彩,在萬分之一秒內瘋狂倒灌而回。
那道綻開的血線,詭異地回縮,消失。
冰冷的觸感,流逝的生命,全部化為一場從未發生過的幻覺。
嚴酒靜靜地站著,脖頸光潔如初,彷彿剛纔那決絕的一抹,隻是一個無聲的玩笑。
他的狀態欄中,所有陷入灰色冷卻的技能圖標,在一瞬間,重新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內景世界中,【絕對囚籠】的禁錮時間,還剩下最後三秒。
被四十八顆寂滅奇點輪番轟炸,蘇利耶的神聖巨人身軀已經變得千瘡百孔,稀薄得彷彿隨時會消散。
但他還活著。
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即將脫困的狂怒,正在他殘破的核心中醞釀。
隻要再過三秒,他就能掙脫這該死的囚籠。
屆時,這個耗儘了所有手段的凡人,將要承受他最極致,最瘋狂的報複!
然而,他那狂怒的意誌,卻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
那個凡人,那個本該油儘燈枯的螻蟻,再一次,平靜地抬起了手。
又是那熟悉的起手式。
不。
不可能!
一股比死亡本身還要刺骨的寒意,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席捲了這位創世神明的靈魂。
【禁咒:萬法之源·寂滅奇點】
八顆奇點,四黑四金,再一次,以最不講道理的方式,憑空出現,狠狠地砸在了蘇利耶那殘破不堪的神軀之上。
這一次,蘇利耶甚至冇能發出一聲咆哮。
他的神軀,在新的八顆奇點轟擊下,被炸得劇烈搖晃,構成身體的秩序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解。
但嚴酒的動作,比符文的崩解更快。
【回溯之觸】
【星序重構】
總計二十四顆全新的寂滅奇點,在囚籠時間結束前的最後三秒,被嚴酒毫無保留地,儘數釋放。
這一次,他冇有讓這些奇點按部就班地攻擊。
他的意念,下達了一個更加瘋狂的指令。
碰撞!朝著之前發射的四十八顆奇點碰撞。
在【絕對囚籠】那狹窄到極致的空間內,二十四顆代表著終結與創造的奇點,如同被投入封閉容器中的反物質炸彈,與之前的奇點瘋狂地對撞在了一起。
在【絕對囚籠】那被壓縮到極致的一方天地內,總計七十二顆奇點,終於完成了它們唯一的使命。
碰撞。
漆黑吞噬著璀璨,璀璨淨化著漆黑。
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出一源的至高力量,在這一刻,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悖論閉環。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撕裂天地的能量風暴。
那片狹小的空間,連同內部的一切,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地,是一個點。
一個無法用任何維度去描述,卻又彷彿包含了整個宇宙的,純粹的“無”。
緊接著,這個“無”的點,開始了瘋狂的擴張。
是鴻蒙初開,是宇宙大爆炸的原初瞬間。
混亂的能量洪流,夾雜著新生的法則碎片,從那個奇點中噴薄而出。
黑與金交織在一起,不再對立,而是演化出了億萬種斑斕的色彩,化作一片混沌的星雲。
而蘇利耶那龐大到足以撐起整個神國的神聖巨人,就處在這場創世風暴的最中心。
他那由純粹秩序符文構成的“完美”身軀,在這股力量麵前,顯得如此脆弱。
構成他身體的秩序符文,不再是剝落,而是被從概唸的根源上,強行擦除,還原成了最原始的能量,然後被捲入那場混沌的創生之中,成為新宇宙誕生的第一批養料。
他臉上的錯愕、狂怒、不解,都凝固了。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絲屬於創世神明的哀嚎。
因為連“哀嚎”這個概念本身,都在被一同抹去。
他所構建的“完美”,他所獻祭的一切,他那永恒折磨換來的崇高理想,都在這絕對的混沌麵前,化為了一個最徹底,最冰冷的笑話。
【絕對囚籠】的金色鎖鏈烙印,在這場風暴麵前,連一瞬間都未能堅持,便寸寸崩解,化為最純粹的秩序本源,被那片混沌星雲貪婪地吞噬。
禁錮,被解除了。
但蘇利耶,也已經不需要了。
他的神聖巨人身軀,從腳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虛無,被那片混沌星雲同化。
整個內景世界,這個由蘇利耶意誌與信仰構築的猩紅海洋,也隨之劇烈地動盪起來。
天空在崩塌,大地在龜裂。
束縛著六位至高神明的秩序之力,在失去源頭之後,轟然消散。
嚴酒靜靜地懸浮在半空,感受著那股從概念層麵傳來的,徹底的“終結”。
他贏了。
混沌的創生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最後一點秩序符文被徹底分解、吞噬後,那片瘋狂擴張的混沌星雲,驟然向內收縮。
所有的色彩,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法則碎片,最終都凝聚成了一團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光源。
它靜靜地懸浮在內景世界崩塌的中心。
那光芒之中,彷彿蘊含著宇宙間所有的可能性。
秩序與混亂,創造與毀滅,光明與黑暗……所有對立的概念,都在其中完美地交融,達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