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見狀,不再猶豫。
她後退一步,回到了死亡熔爐那黯淡無光的巨大核心之前。
“準備好了嗎?”她問向眸底柔。
眸底柔深深地看了嚴酒一眼,將他此刻平靜的模樣刻在靈魂深處,隨後毅然轉身,麵向自己的神明。
“我準備好了。”
“很好。”
瑟拉的雙手緩緩抬起,隨著她的動作,整個死寂的歸魂天開始發生劇變。
地麵上,那些原本凝滯不動的灰色長河,忽然間沸騰起來,億萬道被格式化的靈魂發出無聲的尖嘯,化作一道道灰色的流光,沖天而起。
天空之上,原本黯淡的蒼穹被撕裂,一道道蘊含著亡靈法則的漆黑鎖鏈自虛空中垂落,它們彼此交織,構築成一個巨大而繁複的法陣,將整個死亡熔爐籠罩其中。
“嗡!”
一聲源自靈魂層麵的轟鳴響徹天地。
死亡熔爐,這顆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在無數亡靈鎖鏈的牽引下,再次迸發出微弱的光芒。
隻不過,這一次噴薄而出的,不再是焚燒靈魂的神火,而是一種更加本源的死亡之力。
它們是構成這個世界死亡概唸的基石。
瑟拉懸浮到半空,與眸底柔相對而立,處於法陣的兩個極端。
“代行者,放開你的靈魂。”
她的指令不帶任何感情,卻蘊含著至高的威嚴。
眸底柔閉上雙眼,毫不設防地敞開了自己的靈魂之海。
刹那間,瑟拉的身體開始變得虛幻,一絲絲、一縷縷精純的亡靈本源之力,從她的神體中被強行剝離出來。
每剝離一絲,她的神軀就透明一分,那股屬於至高神明的威壓也隨之衰弱。
這個過程,無異於將自己的血肉骨骼一寸寸剝下,痛苦遠超凡人想象。
但瑟拉的臉上冇有任何變化,隻有愈發濃重的疲憊。
這些被剝離出的亡靈本源,化作最純粹的黑色光點,順著天空與地麵構築的法則鎖鏈,開始朝著法陣另一端的眸底柔彙聚而去。
“呃啊……”
當第一縷亡靈本源融入身體時,眸底柔立刻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
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白皙的肌膚上浮現出無數黑色的魔紋,整個人彷彿要被這股磅礴的力量撐爆。
這不僅僅是力量的灌輸,更是位格的強行提升。
一個凡人的靈魂,要去承載一位至高神明的本源之力,這本身就是違背世界法則的悖論。
不過好在眸底柔已經到達90級,還能勉強支撐。
“守住你的本心!”瑟拉的嗬斥在眸底柔的靈魂中炸響,“你不是容器,你是駕馭者!記住你為何在此!”
我為何在此?
眸底柔混亂的意識中,閃過無數畫麵。
被追殺的絕望,背叛的決絕,被那個男人一次次殺死在冰冷地麵上的屈辱與瘋狂,以及最後覺醒的那份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炙熱情感。
為了他。
為了能幫到他。
為了成為他的力量!
這個念頭,成為了她在狂暴力量沖刷下,唯一能夠抓住的錨點。
“啊啊啊啊啊!”
眸底柔仰天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嘯,嘯聲中不再是痛苦,而是無比堅定的意誌。
她那柔媚惑人的臉蛋上,此刻寫滿了猙獰與決絕。
她開始主動去接納,去吞噬,去融合那些湧入體內的亡靈本源!
看到這一幕,瑟拉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不愧是她選中的代行者。
但,儀式遠冇有這麼簡單。
隨著瑟拉剝離的亡靈本源越來越多,她體內那股被壓製的扭曲輪迴之力,終於找到了機會。
一絲絲灰色的、充滿了死寂與秩序的氣息,開始從瑟拉愈發透明的神體中滲透出來。
它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順著法則鎖鏈,朝著眸底柔的方向侵蝕而去。
“就是現在!”
瑟拉一聲斷喝,一直靜立旁觀的嚴酒開始行動。
他一步踏出,身影直接出現在了儀式法陣的正中心,也就是瑟拉與眸底柔之間。
他就是隔絕汙染的堤壩。
【禁咒:原初之諭】
【絕對星權】
璀璨的金色星光領域瞬間展開,將他和整個儀式籠罩。
那些灰色的扭曲輪迴之力一接觸到星光領域,立刻發出了“滋滋”的腐蝕聲,卻被死死地擋在了外麵,無法寸進。
嚴酒雙手平伸,一邊維持著【絕對星權】的防禦,一邊分出精神力,開始輔助眸底柔梳理體內狂暴的亡靈本源。
他的精神力溫和而強大,像一條條涓涓細流,幫助眸底柔引導著那股足以撕碎神明的力量,在她的經絡與靈魂中按照特定的軌跡運轉。
有了嚴酒的幫助,眸底柔的壓力驟減。
她的臉上卻再次浮現出那種病態而滿足的笑容。
主人的力量……
好溫暖。
能與他如此近距離地接觸,感受著他的力量在自己體內流淌……
這份歡愉,甚至蓋過了靈魂被撕裂的痛苦。
儀式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進行著。
瑟拉的神體已經變得半透明,彷彿隨時會消散。
而另一邊,眸底柔的氣息卻在節節攀升。
凡人,傳奇,半神……
最終,在所有亡靈本源彙入她體內的瞬間,一股絲毫不亞於瑟拉全盛時期的至高神威,從她身上轟然爆發!
“轟隆!”
整個歸魂天劇烈震動,天空中的亡靈鎖鏈寸寸崩裂,地麵的靈魂長河徹底乾涸。
眸底柔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桃花眼,此刻已經變成了幽深的藍色,其中彷彿蘊含著宇宙的終焉,萬物的死寂。
就在此時,失去了亡靈本源壓製的瑟拉,身體猛地一顫。
那股被嚴酒阻擋在外的扭曲輪迴之力,在她體內徹底爆發,無數灰色鎖鏈從她背後破體而出,要將她徹底吞噬!
但瑟拉隻是冷哼一聲,一股同樣屬於至高的,但與亡靈之力截然不同的力量從她體內湧出。
那是屬於死亡本身的至高神力。
“滾回去!”
瑟拉反手一握,死亡神力化作利刃,竟硬生生將那些灰色鎖鏈斬斷,重新壓製回了體內。
雖然她暫時也失去了亡靈之力,但擺脫束縛後,她同樣恢複了死亡至高的力量。
做到短暫壓製冇有了死亡和亡靈之力支撐的殘缺輪迴,這點並不算難。
但就像瑟拉之前說的,如果短時間內無法解決弊端,那瑟拉和眸底柔都會被這股力量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