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的空調吹出帶著黴味的風,卻壓不住那股子浮躁的熱氣。
嚴酒走進警局時,迎接他的不是往日的肅靜,而是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柳隊調走了。”
“真的假的?去哪兒了?”
一個年輕警員壓低了嗓子,神神秘秘地說。
“內部訊息,好像是去了新成立的特彆行動組,專門處理跟《幻境》有關的案子。”
“操,那咱們這隊長的位置不就空了?”
嚴酒冇參與他們的討論,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擰開保溫杯。
旁邊的胖警察湊了過來,臉上帶著八卦的興奮。
“小嚴,你這兩天在遊戲裡混得怎麼樣?”
“還行。”
嚴酒喝了口水。
“現在大部分新手村都通了,傳送陣一開,都往主城裡擠。”
另一個警員插話進來。
“論壇上有人做了統計,差不多兩百個新手村對應一個主城,天知道這鬼遊戲到底搞了多少個主城。”
“好在拍賣行是全世界互通的,不然光倒騰東西就得累死。”
胖警察申德嘖嘖兩聲。
“你們看公會榜單冇?那叫一個風雲變幻。”
“以前在現實裡牛逼哄哄的幾個大公會,什麼龍騰、洛神、神諭,全都被擠下去了,現在就在第四第五那晃悠。”
“前三全是冇聽說過的名字。”
“明法乾坤閣,戰神殿,九天。”
嚴酒對這些不感興趣。
公會,主城,榜單。
這些東西,有他湖邊那把釣魚椅重要嗎?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副局長揹著手走了進來。
剛纔還鬧鬨哄的辦公室,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副局長的視線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嚴酒身上,停頓了片刻。
“同誌們,說個事。”
他的語氣很平靜。
“柳夏同誌因為工作需要,已經調離本崗位。”
“經過上級研究決定,從今天起,由嚴酒同誌,接任我們刑偵三隊隊長一職。”
空氣凝固了。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
胖子申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大家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那個還坐在椅子上,正準備再喝一口水的嚴酒。
嚴酒也愣住了。
他舉著保溫杯,動作停在半空。
隊長?
什麼隊長?
一片死寂之後,申德最先反應過來,他抬起手,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鼓掌。
“啪!啪!啪!”
掌聲打破了沉默。
其他人如夢初醒,也跟著熱烈地鼓起掌來。
掌聲裡冇有半分虛偽。
嚴酒這個人,雖然有時候說話能把天聊死,人也呆了點,但大家心裡都清楚,他是個好人。
有能力,冇架子,還不懂那些辦公室的彎彎繞繞。
讓他當隊長,總比從外麵空降一個眼高於頂的官二代要強一百倍。
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嚴酒終於放下了保溫杯。
他站起身,看著副局長,臉上是肉眼可見的困惑。
“那個……”
他開了口。
“當了隊長,還能準點下班嗎?”
“……”
掌聲,戛然而止。
整個辦公室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申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差點冇忍住笑出聲。
副局長的表情也出現了一瞬間的龜裂。
他大概是冇料到,自己和上頭一番深思熟慮的人事任命,得到的第一個反饋會是這種問題。
他深呼吸,強行把話題拉回正軌。
他走到嚴酒麵前,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像是鼓勵,更像是一種確認。
“好好乾。”
副局長說得彆有深意。
然後,他冇再給嚴酒提問的機會,揹著手,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
辦公室裡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
“恭喜啊,嚴隊!”
“嚴隊,下班是不是得請客啊?”
“就是,必須請客!”
同事們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道著賀。
胖警察擠到他身邊,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
“你小子,真行!”
嚴酒被他們吵得腦仁疼。
他完全冇搞懂現在是什麼狀況。
怎麼就成隊長了?
他被同事們推搡著,走進了原本屬於柳夏的那個辦公室。
辦公桌上,檔案堆得像一座小山,最高處幾乎要碰到檯燈的燈罩。
最上麵一份檔案的頁腳,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嚴酒伸手拿開,是一張便利貼。
上麵是柳夏龍飛鳳舞的字跡。
“這些就拜托你啦,嚴大隊長。我去拯救世界了,加油哦!^_^”
那個笑臉符號,畫得又圓又賤。
嚴酒把紙條揉成一團,丟進了垃圾桶。
他拿起第一份檔案,翻開。
是一份關於城南倉庫區連續失竊案的結案報告,裡麵各種數據圖表,分析得頭頭是道,結論卻懸而未決,拖了好幾個星期。
嚴酒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隨後開始處理,這些東西大部分他都在警校學習過,並不難。
很快就把檔案扔進“已處理”的檔案筐。
他又拿起了第二份。
申德和幾個同事,本來還圍著他起鬨,此刻卻都安靜下來,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辦公室裡隻剩下翻動紙頁的沙沙聲,還有嚴酒偶爾擰開保溫杯喝水的聲音。
那些積壓了不知幾天的、繁瑣報告,在這個新隊長手裡,好像變成了最簡單的填空題。
他幾乎冇有任何猶豫。
閱讀,判斷,處理意見,簽字。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當時鐘指向十二點時,嚴酒將最後一份檔案丟進了筐裡。
那座小山,被他夷為了平地。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準備去食堂吃飯。
剛一出門,就被一群人堵住了。
“嚴隊!”
申德笑得像個彌勒佛,張開雙臂攔住了他的去路。
“升職第一天,不表示表示?”
“就是,必須請客!”
“我知道附近新開了一家館子,味道絕了!”
嚴酒被他們簇擁在中間,有點懵。
申德不由分說,一把摟住嚴酒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就把他往外帶。
“走走走,今天必須讓嚴隊大出血!”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湧出了警局。
那家館子離得不遠,裝修得古色古香,一進門就是一股濃鬱的火鍋底料的香味。
申德熟門熟路地要了個包間,把菜單拍在桌上。
“今天咱們嚴隊請客,都彆客氣啊!”
同事們一陣歡呼。
幾個年輕警員還有些拘謹,拿著菜單小聲討論。
申德一把搶了過來,看向嚴酒。
嚴酒豪氣的推過菜單,說道,
“隨便點!”
申德得到嚴酒允許,咧開大嘴衝著服務員喊。
“把你們這兒的招牌菜,什麼雪花肥牛、極品毛肚、深海大蝦,一樣來兩份!”
“再開一箱啤酒!”
嚴酒坐在主位上,看著他們鬨。
他其實不太適應這種熱鬨的場麵。
他隻覺得肚子餓了。
等菜的時候,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他身上。
“嚴隊,真冇想到是你接了柳隊的位置。”
“是啊,我還以為會從市局空降一個呢。”
嚴酒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酸梅湯。
“我也冇想到。”
申德給他夾了一筷子剛燙好的毛肚。
“你小子就是真人不露相。不過也好,自己人當隊長,總比外人強。”
“以後我們三隊,可就全靠你罩著了。”
嚴酒把毛肚塞進嘴裡,嚼得咯吱作響。
“我罩不住。”
他嚥下去,又說。
“我隻會乾活。”
包間裡的氣氛,因為他這句話,短暫地冷卻了一下。
申德趕緊打圓場。
“聽聽,聽聽!咱們嚴隊這叫什麼?這叫務實!”
“來來來,咱們一起敬新隊長一杯,祝咱們三隊,在嚴隊的帶領下,再創輝煌!”
眾人紛紛舉杯。
“嚴隊大氣!”
“嚴隊威武!”
嚴酒被這陣勢搞得有點無奈,隻好也端起杯子,跟他們碰了一下。
一大杯酸梅湯,他一口就喝完了。
菜流水似的端了上來,很快就擺滿了整張桌子。
大家吃得熱火朝天。
嚴酒冇怎麼說話,隻是埋頭苦吃。
他的吃相很斯文,速度卻快得驚人。
一盤肥牛,彆人剛夾了兩筷子,盤子就見了底。
一盤大蝦,他一個人就剝了小半盤。
一桌子人,漸漸都停下了筷子,看著他吃。
風捲殘雲。
一個小時後,桌上杯盤狼藉。
所有人都靠在椅子上,摸著滾圓的肚子,一臉滿足。
隻有嚴酒,還坐得筆直。
他擦了擦嘴,環顧四周。
“吃飽了?”
“飽了飽了。”
申德打了個嗝。
“嚴隊,你這頓可太破費了。”
嚴酒冇接他的話,隻是衝著門口喊了一聲。
“服務員。”
服務員推門進來。
“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
嚴酒指了指桌子。
“再給我來兩盤三鮮餡的餃子。”
整個包間,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他。
吃了那麼多肉和海鮮,還冇飽?
嚴酒冇理會他們的反應。
兩盤熱氣騰騰的餃子很快就端了上來。
他蘸著醋,一個一個,不緊不慢地吃著。
吃完最後一顆餃子,他才感覺到胃裡那股熟悉的踏實感。
他站起身。
“我吃飽了。”
他走到門口,刷卡結賬。
然後,在同事們複雜的注視下,他一個人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飯館。
身後,申德感慨的聲音傳來。
“咱們這個新隊長……飯量是真的好啊。”
嚴酒走在午後的陽光下,街道上人來人往。
他感覺很好。
工作完成了。
飯也吃飽了。
現在,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