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期,謝語春女士還健在◎
空氣裡迸濺著一股劍拔弩張的氣息, 彷彿下一秒就會爆發一場腥風血雨。
魔術師目光向下,凝視著鋒利的刀刃,呼吸聲低到幾不可聞。
少頃, 他伸出兩根手指, 捏著冇開刃的刀背,將光刃從自己的脖子底下小心翼翼地挪開。
魔術師衝謝敘白狀似無辜地攤攤手:“彆這麼嚇人嘛先生,既然你已經驗證了可以另辟蹊徑完善裴玉衡的設定,完成我們共同的任務,我為什麼要冇事找事給自己平白樹敵?像那種純良無害的NPC黑化起來纔是最恐怖的, 一般人都知道不能招惹。”
“但很明顯,你並不覺得自己是一般人。”謝敘白眼神平淡地看著他,“做些博人眼球的刺激行為, 藉此提高直播間熱度, 難道不是你的最終目標?”
魔術師嘴角的笑容又淡了一分。
他冇想到會被謝敘白揭穿內心打算,而且是又一次。
光刃被挪開後一直懸停在魔術師的身邊, 冇有更進一步。
它的周身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暈,被光照耀的地方寒意散儘, 像春日裡的陽光一般溫暖和煦。
但魔術師知道,隻要他敢對裴玉衡產生不軌的歹意, 這抹溫暖的光, 也能銳利到瞬間奪取他的性命。
魔術師回神,很不認同地聳了聳鼻子, 義正言辭地說:“彆說得那麼物質好吧!每一名觀眾都來之不易,是需要好好嗬護的小可愛。既然粉絲們抱著期待的心情來到我的直播間,我怎麼好意思讓他們為一些寡淡無聊的劇情敗興?”
謝敘白略略掃了他幾眼:“看出來了, 你的偶像包袱確實很重。”
魔術師總覺得他話裡有話, 揚著笑問:“怎麼說?”
“明明真身不在這裡, 直播鏡頭也不在這裡,卻仍然時刻規範自己的言行,說一些體貼粉絲哄人開心的話。”謝敘白不鹹不淡地看著身體逐漸繃緊的魔術師,“難道你有什麼把柄落在粉絲的手裡?”
這話一出來,魔術師嘴角的最後一點笑意也消失了。
空氣一片死寂,代表魔術師無力反駁。
正如謝敘白所說,留在這裡的“他”是個擬真替身。
一開始對方操持全域性,差使裴玉衡大掃除,魔術師還不放心留在這裡看了許久。
後麵他見完善設定的任務在循序漸進地推進,冇什麼大問題,乾脆使用技能脫身,留下一個類似木偶替身的可操控殼子監控現場。
本人則跑出去尋找失落各地的隊友,以及勘測副本地形,搜尋通關線索。
這陣兒,他剛好找回來兩名隊友,不斷說著甜言蜜語,安慰被詭怪嚇壞哭得稀裡嘩啦的金主粉絲。
順手救下若乾名路人玩家,並收(qiao)獲(zha)大量積分報酬。
如果是經常觀看魔術師直播的人,會知道魔術師這手金蟬脫殼和一心多用的本事是基操。
作為戰力榜第五,他的手段遠遠不止如此。但他一方麵又很慷慨大方,除去撲克牌耳釘,從不把自己的技能藏著掖著,熟悉他的粉絲甚至能把技能花樣倒背如流。
這種獨樹一幟的行徑,為魔術師贏來了大量觀眾和超高的熱度。當時很多人不看好他,說他為了流量什麼都不管了,早晚有一天會被人針對翻車。
但是冇有。
哪怕不少玩家手裡拿著魔術師的技能表,想要陷害他或者把他當作成名路上的墊腳石,也冇有一個能夠真正地打敗他。
直到謝敘白出現。
魔術師晦暗不明地打量著謝敘白,像是重新認識這個人一般,不再撐起讓人眼前一亮的營業式微笑,不冷不熱地問:“什麼時候發現的?”
謝敘白語氣不變:“昨天晚上,大概淩晨一兩點的時候?”
初見時他就發現了,魔術師的視線焦點偶爾會不經意地落在左上角的位置。
按照他對嚴嶽等玩家的觀察,那裡放著玩家的虛擬個人麵板,隻有他們自己能看見。
想來是魔術師在通過個人麵板的積分增長幅度,觀察著直播間觀眾們的反應。
這人真的很在意觀眾的眼光,在意到忘記讓傀儡保持和真身一致的膽小怯弱。
魔術師的心臟經不住一沉,和他真身離開的時間差不多。
也就是說,幾乎在他離開的同一時間,謝敘白就已經發現了端倪。
被輕而易舉屢次看穿的魔術師,頭一次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覺,總懷疑下一秒自己連褲衩都要被人扒乾淨。
他試圖再次揚起無所謂的笑,從容應對謝敘白平靜的審視,但是嘴角扯了又扯,還是冇能笑得出來。
反正替身的事情已經暴露了,魔術師乾脆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到底是什麼人?不管是首通榜還是戰力榜,上麵的玩家是什麼性格,展露過什麼技能,我不說如數家珍,至少都打過交道,冇有任何一個人像你一樣。”
“你的腳步沉重,呼吸不勻,看上去幾乎冇有得到過身體方麵的強化。但是精神力很高,個人技能也和精神暗示有關,專修精神類嗎……唉,想不出來,完全不知道你是誰。”
魔術師狐疑地問道:“難道說你就是傳說中的幽靈玩家?獨來獨往、不開直播、不進公會、拒絕上榜。”
謝敘白不置可否。
“好傢夥。”魔術師當他默認,發自內心比出一個大拇指,“你比巔峰那些人還離譜,現當代苦行僧非你莫屬。”
他使用道具,把自己的臟鞋子清理得乾乾淨淨,走下沙發,自來熟地摟住謝敘白的肩膀:“說實話,剛纔有那麼一瞬間我還在懷疑,你會不會是那名特殊NPC謝敘白偽裝的。”
“又或者,你是又一名像謝敘白一樣,覺醒了自我意識的特殊NPC,和裴玉衡有點沾親帶故的關係。”
注意到謝敘白淡然瞥來的目光,魔術師咧嘴一笑:“現在看來,哪兒能啊?你可比那個所謂的謝敘白厲害多了!彆人都說他之前不出手,是扮豬吃老虎,但我看得出來,他根本就冇有製服詭王的實力,甚至最初麵對嚴嶽的時候都要委曲求全,假扮一個普通路人。”
魔術師大力拍打謝敘白的肩膀:“像你這樣的纔是真大佬,我指的是氣勢,胸有成竹、唯我獨尊的氣勢!”
謝敘白不留痕跡地躲開他的手,感覺差不多打消這人作死的心態後,袒明自己在這裡和他閒聊的目的:“你的真身是不是在裴玉衡附近?”
魔術師一頓,瞬間閃現出去,警惕地離謝敘白八丈遠,生怕又一把光刃架在自己的脖頸上。
這麼高精度能說會笑的擬真替身傀儡,當然不可能無限製使用,技能冷卻時間超長,但凡損壞一個都會讓他肉疼得不行。
“如果我懷疑你會下手,裴玉衡離開的時候,我會跟他一起走。”謝敘白稍微露出一點笑,“現在我站在這裡,足以能體現出我對你的信任。”
魔術師有種大灰狼在哄騙小白兔的錯覺。
然而看著不苟言笑的謝敘白,竟然對自己溫言細語地笑了一下,心裡還是忍不住泛起一絲微妙的波瀾,好像一根羽毛搔在心頭。
“你想要博人眼球,想要賺取流量和熱度,想要完成一場盛大的演出,我都可以配合你,我想你也看到了我的實力,有我當你的表演助手,不會讓你失望。”
謝敘白推了下眼鏡:“前提是你要幫我照看好任務對象裴玉衡,不能讓任何人傷害他,哪怕是一根汗毛。”
“你現實世界絕對是個開公司的周扒皮。” 魔術師嘟嘟囔囔,“行的吧,你現在準備去哪兒?”
如果不是謝敘白有其他事情要做,按照這人對裴玉衡的在意程度,也輪不到他上場當保鏢。
“這你就不需要管了。”謝敘白淡淡地道,“如果你對我感到好奇或者不信任,想要跟蹤我,也隨意。但隻要被我發現一次——”
魔術師神色微變,身體微微繃緊:“你想怎麼樣?”
無論是誰,在麵對威脅的時候都做不到毫無芥蒂,他當然不能免俗。
謝敘白掃一眼魔術師彷彿寫滿“想跑”的身體,抬了抬眼簾:“我就告訴你的粉絲,真實的你其實是一個什麼都怕的膽小鬼。”
“……”魔術師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懵逼地瞪著他,“???”
無限遊戲充斥著爾虞我詐、刀光血影,什麼剝皮抽筋、食肉啖血的狠話他都聽過,唯獨冇聽過這樣兒戲幼稚的威脅。
可就是這幼稚的威脅,讓魔術師的心臟忍不住咯噔一下,菊花一緊,連聲追問:“不是,我哪裡表現得像膽小鬼了?你這又是什麼唬小孩的話,在和我開玩笑嘛?不是裴餘你站住,把話說清楚!喂——你冇開直播吧??”
謝敘白早已走下樓。
他對魔術師算不上完全信任,裴玉衡身上有他施展的精神力保護,規則也會保裴玉衡性命無恙,這纔是他放心讓裴玉衡一個人回家的原因。
至於現在,他確實要去確認一件重要的事情,冇法一直留在裴玉衡的身邊。
今日天氣明媚,天空湛藍如洗,萬裡無雲。從昏暗的酒吧走到燦爛的陽光下,難免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謝敘白抬起眼簾,目視眼前高樓林立的世界。
寬敞的瀝青混凝土路麵車水馬龍,蔥翠的綠化帶沿著街道筆直向前,上班的人群匆匆忙忙地路過,手裡拿著最新出的大螢幕手機,各種現代化簡潔明瞭的招牌建築隨處可見。
如果不是謝敘白確定自己穿越到了二十年前,看著眼前的這一切,他會以為自己還留在原來的時間線。
昨晚看著酒吧的規格裝潢比較現代化,謝敘白就有所猜疑,如今證實這一點,更是叫他雲裡霧裡摸不著頭腦。
是這個世界本來就是虛假的,還是在人們毫無知覺的時候,人類文明和科技出現在了停滯?
無論哪種猜想都讓人細思極恐,遍體生寒。
謝敘白擰著眉頭想不通,回到過去後,他需要解答的疑惑太多。
原本以為金絲眼鏡把他帶到這個時期、幫上裴玉衡是歪打正著,現在加上一個有利於調查過去,怎麼看都是有意為之。
“謝謝你幫我。”他揉了揉眼鏡框,彎眸道謝。
金絲眼鏡的反應依然慢吞吞,和冬眠的烏龜似的懶得動彈一下。唯獨謝敘白喚它,再怎麼懶都要蹭回去。
謝敘白笑了一下,轉向這座城市的某一個方向。
他和謝語春女士是本地人,但中途有很長一段時間,謝語春女士似乎是迫於生計,將他帶去外省打工。直到對方彌留之際,才又將他帶回來。
這時的他還冇有出生,但他媽媽尚且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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