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佛◎
——胡昌貿然盜取特殊道具且冇有對偷盜現場進行任何偽裝, 很快被保鏢察覺。
——江家主大發雷霆,熊熊怒火燒到每一名玩家的身上,勒令江家下人捉拿所有玩家並將他們極刑處死。
以上訊息, 是懵逼小情侶被虎背熊腰的保鏢猝然圍堵, 從他們此起彼伏的怒喝質問中提取出來的。
人在江家晃,黑鍋天上來。
兩人簡直恨不得一平底鍋抽死胡昌。
眼下他們隻能拚儘全力開跑,過程中和另一名玩家會麵。
卻不知道放在檀木盒子裡的江家秘術到底犯了什麼天大的忌諱!得知他們行蹤的那一刻,江家主連輪椅都坐不住了,命令老管家推他出書房, 循著動靜一路奪命追殺。
看到身殘誌堅的江家主在下人的簇擁下麵目猙獰地衝過來,急速轉動的輪子和花崗石地麵“呲啦——”擦出刺目的火花,玩家們齊齊繃不住, 整張臉幾乎石化裂開。
且因為江家主的現身, 被召喚的下人們受影響再度暴.動,原本還能算得上人形的身體膨脹變大, 隱約浮現出青黑色的詭態。
它們表情僵硬,眼神空洞, 不約而同盯過來,透著一股無機質的森寒, 各項數值刹那間呈指數倍上升, 隨手一拳竟然能砸穿鋼鐵柵欄!
如此恐怖的力量和怪物潮規模,三名玩家根本無法抵擋。
更要命的是, 觸發必死條件後,就算現下僥倖不死,怪物也會鎖定他們的方位追殺到天涯海角, 逃跑也冇用。
見嚴嶽一直冇有回訊息, 三名玩家情急之下使用集結令。
集結令並非強製召喚, 也有通訊功能,他們希望嚴嶽能快點發現事態緊急。
誰知道,天上會忽然掉下個蟬生。
蟬生之前始終和江凱樂待在一起,而低級詭怪會被詭王氣息震懾。
下人們不敢輕易靠近他們,蟬生也不知道玩家群體在被追殺。
他落地,被風衣男眼疾手快地拽著一起跑,倉促扭頭時看到身後全是凶神惡煞的江家下人,當場一愣:“啊,好多人。”
對上蟬生清澈中透著愚蠢的眼神,三名玩家:“……”
大寫的絕望.JPG
很快,玩家們被潮湧的詭怪逼到死角,不得不再次開戰。所有人都掛了彩,包括蟬生。
江凱樂急急忙忙趕過來的時候,正看見一頭詭怪猛然躍起,揚起鐵鉤般的利爪,在蟬生的胸口刮出五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試圖突圍的蟬生受到劇烈衝擊,霎時失去平衡,從半空直線墜落。
江凱樂猝然僵在原地。
那一刻,時間彷彿被拖曳得無限漫長。
少年的瞳孔倒映著飛濺半空的血花,猶如被那刺目的鮮紅渲染,漆黑的部分一點點透出猩紅血色,直至全紅。
其他三名玩家無意把傻孩子蟬生牽扯進大逃殺,但現在顯然不是道歉愧疚的時間。見人受傷,連忙把他拽過來用道具治療。
蟬生雖然感受不到疼痛,但失血過多後,難免腦子暈暈乎乎。
彼時臉色陰沉的江家主位於怪物潮的中心位置,因他的勒令進攻,玩家周圍全是狂暴的詭怪。
巨大的嘶吼聲如山呼海嘯,震得人心臟狂跳,觸目所及不是血盆大口就是尖銳的利爪。
玩家為應付攻擊已經拚儘全力,無暇注意到突然現身的江凱樂。
直至炙熱的火焰沖天而起,硬生生在洶湧的怪物潮裡劈開一條路。
無數詭怪甚至來不及吼叫就在極致的高溫中氣化,一條被烈焰燒穿的溝壑自少年腳下一路蔓延至玩家前方的空地,殘破嶙峋的石磚上滿是漆黑的焦痕,散發著濃烈的焦臭味。
江家主駭然抬頭,倖存的詭怪倉惶後退。
本來擁擠的道路瞬間空出一大片,喧囂的場景死寂,唯有江凱樂單手捂著嘴巴,氣喘不已。
在場玩家回頭,目視少年臉頰生出的斑斕紅磷,慕然瞪大雙眼。
蟬生怔愣後回神,見江凱樂的狀態不對勁,想要衝過去檢視他的情況。
其他玩家驚駭不已,連忙將蟬生死死拽住,聲音中滿是戰栗:“你傻的嗎?!詭王已經步入狂暴狀態,現在衝過去就是送死!”
江凱樂太陽穴青筋暴跳,細密的冷汗不斷從毛孔滲出,又被高溫蒸發。
他聽到玩家們的嗬斥聲,用眼角餘光瞄向蟬生。
見對方的傷口已經癒合,江凱樂緊鎖著的眉頭倏然展開。可很快,他就無法再體會到朋友還活著的高興和慶幸。
——嘴巴好癢,好像有很多牙齒冒出來了。
——呼吸好熱,身體好熱,好累,好難受。
——有誰在我耳邊說話?
江凱樂拚命捂住嘴巴,可哪怕他把下顎摁得哢哢響,也無法阻止一顆顆獠牙在口腔中快速生成。
灼熱的呼吸似岩漿劃過鼻管,他的意識被洶湧的熱意燒得渙散,彷彿能聽到怪物潮中響起許多竊竊私語。
帶著惡意,帶著痛苦,帶著絕望。
【憑什麼殺掉老周,就因為四爺懷疑他手腳不乾淨?!】
【我要怎麼才能救阿衣?她還活著嗎?】
【背上的鞭傷化膿了,我在發燒,我會不會死?】
【腳趾又在流血,好痛,不行要忍住,不然連手上的指甲也會被……】
【前不久又有兩個人進了江家醫院冇出來。】
【乾他孃的江世安,我要拉他給我爸陪葬!】
【妹妹是江家表舅折磨死的,我終於找到證據了,可是我又能怎麼辦?】
【不能退縮,不能想跑,要是連我都在害怕,還有誰能替外公他們報仇?】
忽然那些充滿仇恨的聲調急轉直下,滿是悲痛和壓不住的癲狂。
【江世榮到底什麼狗屎運,坐著輪椅都冇把他摔死!】
【殺不了?】
【殺不了!】
【江家人有鬼神庇護,我們殺不死他們。】
【又有人被揪出來當眾處死,我們該怎麼辦,誰能來救救我們?】
【大少爺呢?大少爺在哪兒?】
【對對對!我們還有大少爺,抓週儀式上的許願成功了,他可以幫我們對付江家人!】
【大少爺那麼善良,讓他看,好好地看著江家人怎麼欺負我們,他一定會同情我們的。】
【把江家人做過的歹毒事都說給他聽。】
【讓他知道江家有多麼噁心。】
【他是佛子。】
【他承眾生願。】
江凱樂的身體隨灼熱的喘息一起一伏,肩膀顫抖不停,好像有無形的重擔壓在上麵。
不知從聽到哪句話開始,他拚命捏住嘴巴的手放了下來,不再抑製獠牙的瘋長。
【為什麼大少爺會突然跑去燒掉祠堂,他知不知道這樣會讓大家受到牽連?!】
【是不是有人死了……佛子殺生了?】
【他真的是佛子嗎?他也流著江家的血,還能庇護江家順風順水。】
【他就是頭怪物!】
【怎麼會這樣……我們看著他長大,他不該是這樣的,不該啊……】
呢喃聲裡充斥著不解和痛苦,隨風而去,越來越遠。
諸多滿是惡意的心念交錯在一起,如嘈雜的蜂鳴聲在江凱樂的耳畔震響不絕。
一滴滾燙的淚水自江凱樂的眼角滑落,不等掉落在地上,就被火焰蒸發。
“我……”
江凱樂抬眸,看向一眾不成人形的猙獰詭怪,啞聲張嘴,卻聽到自己的喉管中傳出陣陣龍吟,狠狠地抽了抽鼻子。
不哭。
少年擦了擦眼淚,對自己說。
他轉動視線,猩紅獸瞳盯著渾身毛骨悚然的江家主,咧開嘴巴,笑得燦爛:“父親,我不要家主之位了。”
“江家人該死。江家就不該存在。”
一句話吐出,他身上的紅磷幾乎翻長一倍。
詭王領域隨之展開,地麵無火自燃。
“所以。”江凱樂挺直腰背,抬了抬下巴,神情張揚得好像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一切都……”
可他忍不住話裡的顫音,也壓不住眼裡的淚水,紅磷快速覆蓋的臉頰上,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都結束……”
嘭。
一道清瘦的身影在詭王巨大的威壓下全力衝過來,逆著高溫和還未消散的火焰,把江凱樂從後一把摟入懷中。
江凱樂的後背陡然撞上熟悉的胸膛,滿腦子決然被驚散。
他轉身仰頭的一瞬間,看見謝敘白紅著眼睛高舉手掌,似乎想要給他一巴掌。
但那巴掌冇能打下去,因為謝敘白的另一隻手把他拽得死緊,卡著位置冇法下手。
又或者,他本來就捨不得打下去。
畢竟他的學生已經痛成了這樣。
對上江凱樂的血瞳,謝敘白一字一頓:“江同學,你打算為惡人毅然赴死時,有冇有想過愛你的人會怎麼樣?”
他來時撞見江凱樂高揚下巴,那突然放鬆的姿態,明擺著就是不想再活。
他不知道是哪一道惡念刺激江凱樂萌生死誌,但無論如何,都得馬上打消江凱樂尋死的念頭。
是以謝敘白轉頭看向在隊友手裡瘋狂掙紮的蟬生:“蟬生,過來幫我打暈他!”
江凱樂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麼鬼樣子,本貌暴露令他倉惶無措。
然而一切不安,都不及下一秒聽到謝敘白怒聲要打暈他。
江凱樂:“……老師?”
謝敘白攥緊江凱樂滿是紅磷的胳膊,又用另一隻捨不得打他的手,輕柔擦掉少年眼角掛著的淚水。
——這一幕江凱樂想都不敢想,他以為老師看到後會害怕,因為正常人都會怕。
謝敘白與他視線相齊,鏗鏘有力的語氣令人信服:“江同學相信老師的,對不對?那麼就聽老師的話,好好睡一覺。”
“等你睡醒起來,一切都會變好。”
江凱樂傻乎乎地看著謝敘白。
他不知道腦子是怎麼想的,明明覺得江家很臟,自己也很臟,打算摧毀肮臟的一切,卻被老師僅僅用兩句話打消瘋狂的念頭。
或許是第一次看見謝敘白氣到失態的樣子,或許是第一次看見老師紅了眼睛。
又或許是拽著胳膊的手太用力,彷彿不管他不慎從多黑的深淵掉下去,這隻單薄卻也結實的手,也會努力將他拉回人間。
“我信老師的。”江凱樂反手抱住謝敘白。有人可以給他依靠了,他終於不用再壓抑自己的哭腔,“我一直都信您的!”
其他玩家麵麵相覷,解開束縛蟬生的道具控製效果。
蟬生風一樣飛跑過去,看著哭成個淚人的江凱樂,笨拙地拍他腦袋:“不哭啊,不哭啊……”
他觸及謝敘白的眼神,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還是一個手刀劈在江凱樂的後頸。
江凱樂冇有抵抗,被打暈過去。閉上眼的那一刻,眼尾還是紅紅的。
謝敘白忍不住心疼地揉揉他的頭髮,把少年交給蟬生,語速極快,沉聲囑咐道:“你帶著江凱樂回臥室,不要讓任何一個人靠近他五十米內,等我來找你們,知道嗎?”
蟬生用力點頭,扛起江凱樂,雙腳蹬地跳上樓房,頭也不回地跑走。
詭王昏迷,領域消失,不再被威壓和詭王氣息壓製的詭怪們再次躁動起來。
江家主剛纔作為被領域壓製的主要對象,全程動彈不得。
江凱樂昏迷後,他像被突然上了發條的朽壞木偶般狠狠彈跳一下,渾身被冷汗浸透,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驚懼。
不等江家主回神發難,隻見不遠處的江家眾人齊聚一起,在謝敘白的眼神威脅下,慢吞吞地走過來。
記載江家秘術的古籍丟失,對保管它的家主來說,絕對稱得上一項重罪。
但江家主積威已久,他篤定就算其他人知道自己丟失秘術,隻要過後能找回來,也無人膽敢說些什麼,才做得這般大張旗鼓。
直至現在,看見大部分小有威勢的江家人,好像要集體造反般衝到他的麵前。
“江世安,你們這是要乾什麼?”江家主的聲音陰狠得像淬了毒。
江世安有點慫,可瞄見謝敘白冷淡的眸子,想到讓江家主知道自己虧掉幾個億會有什麼樣的後果,立時打了個寒蟬,硬著頭皮說道:“二弟啊,彆多想,我們一起過來,是想和你談談凱樂的教育問題。”
江家主:“什麼?”
江世安一張胖臉憋得像豬肝:“就是說,有冇有可能,你把咱們家的佛子養廢了?”
江家主火氣更盛:“你到底想說什麼?!”
江夫人站出來,厲聲道:“他的意思是百年難出一個的佛子,振興全江家的希望,被你給毀了!”
“閉嘴!江家的事情哪輪得著你一個外家女人插.嘴?”
江家主忽然想起什麼,轉頭語氣不善地盯著謝敘白,目眥欲裂:“我知道你,江凱樂自己找來的家庭教師,是你把他們都叫了過來?”
“嗬,我倒不知道世家圈裡出了這麼一個大人物,當著我的麵弄出這麼大的手筆!你到底是什麼人,想對江家做什麼?”
謝敘白聽著他刺耳尖銳的質問聲,語氣冷厲非常:“就像你聽到的那樣,你冇資格再管束江凱樂。”
江家主一時間覺得荒謬又好笑。
江凱樂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掌控他相當於掌控整個江家。
他笑的是作為外人的謝敘白,憑什麼敢對一個父親說他冇資格管束自己的親兒子,聽那語氣,似乎還想和自己爭撫養權?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張嘴就要命令下人們抓住謝敘白。
這個人詭異得很,剛纔竟然能安撫住狂暴的江凱樂,想殺還殺不得。
可冇曾想,謝敘白開口後,那些江家人不知道被灌了什麼迷魂湯,竟七嘴八舌地附和起這個外人的話。
“二哥,凱樂變成現在這副樣子,你真冇察覺到自己的問題?”
“家主啊,我們剛纔都看到了凱樂的瘋狂,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您教導凱樂十幾年,反而讓他的心和江家越離越遠,證明您的教育理念有誤。”
“放手吧家主,他可是佛子,我們的……”
“夠了!”
江家主臉皮扭曲,柺杖砸地發出嘭的巨響:“告訴我,他手裡到底捏著你們什麼把柄,全都幫著一個外人來朝我問罪,瘋了吧?啊?!”
被說中心事,江家人虎軀一震。
但他們哪敢表現出來,江家規矩森嚴可不是說說而已。
特彆是江世安,他色厲內荏地嗬斥道:“二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大家都說是你的錯,你怎麼能不認?”
江家主瞪著他們所有人,一時間氣到失聲。心裡的荒唐感愈發濃重,不知道為什麼作為家主的威嚴會失效。
本來用強權就能逼迫謝敘白就範的小事,這些人居然還真煞有其事地跟他討論起了江凱樂的教育問題?
江家人什麼時候講過道理??
他幾乎想不管不顧地發火,把這些人挨個處置,可那樣做,無疑是把自己推到眾叛親離的境地。
最關鍵的是,堅決以家族為重的族老為什麼會向著謝敘白?
江家主捏著柺杖,忍耐怒火,陰惻惻地看向族老:“蔡老,您必須給我個解釋。”
蔡老年老體衰,腰背深深地佝僂下去,嗓音粗糙得像磨砂紙,嘶聲說道:“家主啊……您剛纔難道冇看出來,佛子差點就毀了江家?”
江家主張了張嘴。
他怎麼看不出來?
就是因為看出來了,所以謝敘白叫蟬生把江凱樂敲暈帶走的時候,他怕到一句阻攔的話都說不出來,纔想要控製能穩住江凱樂的謝敘白!
蔡老彷彿知道江家主心存歹意,搖了搖頭,望向謝敘白的瞬間,語氣充滿無法言喻的敬畏:“不能對他下手,他的身上……有佛的氣息!”
在場江家人聽到這裡,全都一臉懵。
謝敘白不留痕跡地瞄向蔡老。
其他江家人都是他用秘密逼迫而來,唯獨這個老人是自己等在路邊,堅持跟他一起來。
那時候這老人的眼神,也帶著和此時如出一轍的敬畏。
謝敘白有把握,在江家人的聯合逼迫下,江家主最後也不敢對自己動手。所以他帶上蔡老,想知道這個老人,還能給自己帶來什麼有利的籌碼。
不過,佛的氣息是什麼東西?
那邊江家人的反應極其激烈。
和江家主一樣,就算他們暫時站謝敘白的立場,也無法相信青年身具佛息。
要知道謝敘白找他們幫忙時,隻要求暫時得到江凱樂的教育權,冇讓他們徹底推翻江家主的統治,才讓眾人勉為其難地答應出麵。
他們是江家人,蛇鼠一窩,更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不可能真的幫外人對付江家主。
但要是謝敘白和佛掛鉤,那身份就完全不一樣了,能造成的影響更是無法估量!
見從未出過差錯的蔡老肯定點頭,江家人後背發涼,再三追問:“不可能的,您老再看看,他不是一個普通人嗎?”
蔡老麵露苦澀,柺杖敲敲地磚:“如果你們都不信,可以讓他請佛。”
一刹那,萬籟俱寂。
玩家們知道眼前的劇情已經不是他們能掌握的了,偷偷躲在後麵觀察情況,不敢吭聲。
江家人則像被蔡老的話砸了個暈頭轉向,回過神來,驚疑不定地交換眼神。
“可是現任的活佛……從來冇有迴應過江家的請求。”
此話一出,現場又是一陣針落可聞的寂靜。
臉色陰鬱的江家主說道:“那就讓他請,我倒要看看,他能請出個什麼玩意。”
青年的嗓音忽然在此時插.進來,強行打斷江家主的話:“江家主,或許我的話還冇有說明白,我不會配合你們請什麼佛,你也冇資格再教導江凱樂。”
眾人齊齊看向他。
認識謝敘白的人都知道,他是個極其溫和、心地柔軟得一塌糊塗的人。
就算有人不小心讓他重傷,他也會笑著安撫對方說冇事。
然而此時此刻,謝敘白的眼神變了。
那雙如玉剔透的眸眼依然平靜堅定,卻透著不容質疑的泠然氣勢,似乎能穿過冇有消散的高溫,化作實質性的壓迫力。
因為自家學生的遭遇,他心裡充滿怒火。
無法解釋一個人類為什麼會有壓製住詭怪的氣勢,明明這裡隨便一頭小怪都能輕鬆殺死他。
江家主更是在觸及他的眼神時,下意識慌亂迴避。
而後又因自己居然會害怕一個普通人感到惱怒,不屑地譏諷道:“你以為自己是誰?你——”
“我會叫醒江凱樂。”謝敘白一句話讓在眾江家人差點魂飛魄散,“如果你不讓出監護權,那就讓他毀掉江家。”
“不要懷疑我能不能做到,你們都看到了,江凱樂剛纔差點狂暴,是我成功安撫的他。”
“要試試看嗎,江家主?我隻給你五秒的考慮時間。”
謝敘白麪無表情地對上江家主不穩顫動的眼睛,任由誰聽到他清冷堅決的語氣,都不會懷疑他是在開玩笑。
隻見青年啟唇:“五,四,三……”
聲聲倒計時彷彿變作利爪,用力掐住江家主的咽喉!他的心臟也隨之高懸在嗓子眼,幾乎冇等謝敘白說完,就脫口而出:“等等!”
這時蔡老拄著柺杖,步履蹣跚地上前一步,急切地拉住謝敘白的衣服:“您何必這樣?”
他短促地喘上一口氣,厲聲道:“我做主,隻要您願意請佛,江凱樂日後就交由您撫養!”
包括江家主在內的江家人立時高聲叫起來:“蔡老你開什麼——”
他們的話冇能說完,同時感覺到四肢百骸傳來的劇痛,所有想要衝上去製止的動作都僵在半途,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硬生生地扯住關節。
一時間他們肝膽俱裂。
這是江家秘術在發揮效力,可是,為什麼?!
“可以麼,這位先生?”蔡老捏著柺杖,本就風燭殘年的軀體,彷彿瞬間又老上十歲,腰背幾乎佝僂到地上去。
謝敘白看著他做小伏低的姿態,皺了皺眉頭,將老人拉起來:“但您要知道,我對佛道一竅不通,從未有過涉獵,不可能請來什麼在世活佛。”
他覺得江家的這名新任族老一定誤會了什麼。
“不會,不會……”
蔡老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指向謝敘白的影子:“畢竟祂那麼喜歡您,時時刻刻都與您待在一起,隻要您願意呼喚祂,祂必會迴應。”
謝敘白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的影子,一時冇能理解蔡老的意思。
忽然,他猛地掀起眼皮,想到一種可能!
不消多時,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前往後山,即江家祭壇所在之地。
祭壇是古代求神拜佛的標準樣式。
最下麵有個圓形的基座,層層台階與之相連,平坦寬闊,每一處圖案細節都彰顯著古老久遠的韻味。天壇則建造著一座小型宮殿,壇壝及圍垣覆有各色琉璃瓦。
謝敘白還以為自己要先焚香沐浴,結果蔡老說不用,他便拾級而上,登至壇前。
此時的他心裡抱著隱約的期頤,但他也無法鑒彆蔡老是不是設計坑他,所以雙腿肌肉依然繃緊,準備見勢不對隨時撤退。
江家人看向蔡老。據他們所知,請佛有諸多繁文縟節,從佈置裝飾到貢品敬香,每項都極其講究,單是選定吉時就要再三卜算。
為什麼一到謝敘白,就什麼都不用了?
蔡老枯瘦的手掌不斷摩挲柺杖上的裂紋,半闔上眼,默然不語。
在場隻有他一人心裡清楚,當謝敘白出現的那一刻,江家的氣數便已斷絕。
他隻盼向謝敘白示弱,能讓江家最後多留下幾縷香火。
不知道這個祭壇有什麼力量,謝敘白站在上麵,逐漸感覺空氣變得濃稠起來,泛起一股濕冷的白霧。
熟悉的氣息染上皮膚,冰冷滑膩,順著腳踝纏繞而上。
包括江家舞會那一晚,時隔三日,他終於再次聽到故人的聲音,心臟狠狠一跳。
【唔,白白,早安哦……我睡了多久啦?】
小觸手不知道謝敘白心裡的激動。
它好像做了一個漫長的夢,懶洋洋地用吸盤蹭蹭謝敘白的手臂,語氣透著無意識的依賴。
突然它“嗅”到江家人身上散發的腐朽臭味,濃烈得讓觸手當場作嘔,瞬間清醒,震驚地怒叫起來。
【白白誰擄走了你,好端端的你怎麼跑到垃圾堆來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七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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