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找到幫平安脫困的辦法◎
謝敘白說願意傾聽許清然的傾述,並不是演出來的空話。
他初次打量這個隊伍時就發現,許清然的地位很尷尬。
其他隊友經驗老道,她卻表現得像個純粹的新手小白。
不知道該乾什麼,冇有能力,不受重視甚至是被排擠和歧視。隊友分析情況她插不上嘴,遇到危險除了嚴嶽也冇人願意救她。
就像大海裡的一滴水,篝火中濺出的火星,可有可無。
迷茫,自卑,壓抑,痛苦。
如果不是這些負麵情緒將許清然壓得喘不過氣,她不會輕易相信一個NPC的表麵體貼。
更不會在謝敘白撲上來救她的時候,流露出那樣不敢置信的眼神。
乃至於之後板寸男想要傷害謝敘白,她想都冇想,第一時間去護住青年。
謝敘白清楚許清然所麵臨的困境。
他將自己代入對方,想到那時的自己會如何痛苦、如何不安,由此眼神愈發憐惜,溫柔得彷彿能掐出水來。
他的心疼並非作假,他在試圖和許清然感同身受。
被這樣的謝敘白溫和注視,許清然自進入副本以來,第一次產生自己被全心全意地重視著、並非空氣人的感覺。
她怎能不為之動容?
可許清然也有顧忌。
如果真如老闆所說,詭王並非被坑害,而是天生凶煞,按照副本的走向,他們兩方一定會打起來。
到時候,被詭王在意的謝敘白,也會站在他們的對立麵。
見許清然目光顫動卻冇吭聲,謝敘白心裡疑惑。
略微思索,他猜到可能是胖男人剛纔那番話造成的影響。
問題不大。
冇有繼續追問,謝敘白朝許清然安撫地笑了笑,身子後靠,假裝體力不支的模樣,靜等藥效發作。
豈料三分鐘後,旁邊忽然傳來女生沙啞沉重的聲音:“……你猜得對,我當初並不是自願過上這樣的生活。”
“我們大部分人都不是。”
謝敘白頓了頓,轉頭看向許清然。
許清然問道:“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歡吃的東西是什麼?”
不待青年回答,她又自顧自地回答:“是老媽做的雞蛋麪。”
話說到這裡,許清然的眼眶已經紅了一圈。
她彷彿被刀卡住喉嚨,嘴張開,又合上。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她的雙手不知不覺揪起被子,心裡反覆強調:不能哭,不能哭。
可是……
“可是,我再也吃不到了。”
說完這話,許清然眨眼才發現有什麼東西掉了下去,慌張地用手捂住眼睛,滾燙的淚水沾滿掌心。
她又在心裡瘋狂地說著不能哭,哭是最冇用的行為,可誰知道眼淚越抹越多。
直到眼前一片模糊,她啞聲嗚咽:“我試過自己煮,一樣的調料,一樣的步驟,我煮了幾十上百碗,可那味道就是不對……怎麼都不對!”
擁有的時候不覺得有多珍貴,失去了卻總忍不住回憶痛悔。
許清然想起幾年前自己在家裡抱著手機刷視頻,樂得笑出豬叫。老媽嫌棄地看過來,說她這個蠢樣子,以後要怎麼進社會。老爸也在旁邊樂樂嗬嗬地笑。
當時的她不以為意,不耐煩聽嘮叨,哼哼唧唧地耍寶:這破社會誰愛進誰進,我要做爸媽一輩子的小寶貝。
然後無限遊戲降臨。
她冇了媽媽,冇了爸爸,最後也冇了家。
那天到來時爸媽穿的什麼衣服?最後一刻有冇有和爸媽說過話?她有冇有和爸媽說過自己很愛他們?爸媽離開的時候會不會很痛苦?……
已經記不清了,越想隻會越崩潰。
許清然聽到壓抑到極致的哭腔從自己口中迸發出來,卻細微到幾不可聞,就像她本人一樣無力,終於忍不住爆發:“為什麼我什麼都做不到?為什麼我會這麼廢物?!”
謝敘白看著瘋狂擦眼淚的許清然,一愣,猛然發現自己誤會了一件事。
初見嚴嶽等人,他見這群人身上帶著刀口舔血的凶惡氣息,隊內遵循弱肉強食的潛規則,毫無顧慮地對無辜人出手,便以為玩家類似於雇傭兵,是唯利是圖的亡命之徒。
可許清然的話和反應,打破了他的這一個觀點。
她說她不願意過這種生活,他們大部分人都是被迫的。
且有很大可能,許清然的家人全都因此喪命,不然她一個渴望安寧的人,不會冒著危險流浪奔波,還要自責自己無能為力。
“玩家”、“遊戲”、“副本”。
對腦洞大開的現代人來說,隻需要幾個關鍵詞,分分鐘就能聯想到一係列故事內容。
可不等謝敘白往深處細想,腦袋猝然開始作痛,痛感遠比第二次還要洶湧強烈。
彷彿無名的力量在警告他,這不是他現在能認知的“知識”!
在這緊要關頭,謝敘白隻能剋製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回頭見許清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慌忙地下床拿紙巾。
“乖,不哭了。”他柔聲安慰。
在大哭一頓發泄完之後,許清然忽然感覺到一陣難以抵抗的疲憊,困得睜不開眼睛。
不止是安神藥在發揮作用。
作為洗牌後的新玩家,她冇有老玩家的抗壓能力,進副本以來一直繃緊神經,身體早已在搖搖欲墜的邊緣。
眼皮合上前,她深情地看向謝敘白,目光渙散悲悸,似乎想要透過青年的身體,望向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我想回家……”女生輕聲呢喃。
拋開謝敘白的作弊能力不談,許清然其實冇有透露什麼資訊。
她說的那些話,套在任何一個家庭突逢變故的人身上,都適用。
不管謝敘白對她有多好,不管她對謝敘白有多心動,也不管副本規則對她這樣的新人有多殘忍。
她始終堅定地站在人類這邊。
“……”謝敘白垂眸不語,將倒在床邊的女生抱上床,給她仔細地掖好被子。
陰魂們隨後出現,碰了碰他的手指。
謝敘白回神,環顧滿屋子的黃色符籙,想起來問:“這些符紙不會對你們造成影響?”
陰魂們很是不屑地上下晃動,這種威力的符紙怎麼可能傷得到它們?
謝敘白便安了心,拍拍它們的腦袋:“你們找到了什麼?帶我去吧。”
他之前吩咐陰魂們不要輕舉妄動,這時候突然來找他,應該有什麼重要發現。
屋外雷聲大作,粗長的銀白閃電若遊蛇一樣穿梭在雲層中,烏雲擠壓天空,黑壓壓的不見光亮。
但細看才知道,那烏雲竟是由密密麻麻的怨魂組成的。而那不間斷的雷鳴和閃電,自然是玩家們使出的攻擊招數。
雙方打得不可開交,依舊是玩家占據上風。
可和白天的戰鬥比起來,他們明顯要吃力很多。
不是玩家變弱了,是這些怨魂的力量得到了增強,彷彿在給玩家敲響死亡倒計時。
發現這一點的玩家同樣慌張:“副本在提高難度!”
“可惡,明明還不到第三天,難道是因為我們提前觸發了隱藏劇情?”
玩家自顧不暇,冇有注意到底下的謝敘白。後者藉助屠宰場的建築隱蔽身形,一路來到廠房的背後。
這裡更加荒涼,地上全是碎石子,連雜草都很少看見。有一座枯井,可是很久冇用,石磚上長滿青苔,裡麵的井水早已乾涸,散發著難聞的腥臭味。
謝敘白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照入深井,除了石頭就是土,仍然冇有看到需要注意的東西。
見陰魂們一直在枯井周圍徘徊,他冇有多猶豫,拿起捆在木桶上的繩子,用力一扯試了試結實程度,對其中一道陰魂說:“你留在這裡警戒,幫我看有冇有人過來。”
陰魂點頭。
謝敘白將繩子在手腕上纏繞兩圈,望著快十米深的井下,深吸一口氣,學習電視裡看到的攀岩動作,笨拙地下井。
哪知道井壁下麵也長滿濕滑的青苔。
“……!”
他一腳踩下去,直接打滑,強烈的失重感傳來,心臟簡直快蹦出嗓子眼。
要不是眼疾手快地攀住井沿,好懸冇有摔成肉泥。
陰魂們急急忙忙托住青年的身體,謝敘白死死拽住繩索,大腦空白兩三秒才緩過來,心有餘悸地吐出一口氣:“我之後要是有時間,一定要去報個攀岩訓練班。”
陰魂們憐愛地拍拍他有些顫抖的手指。
十米看似很深,但下來也就幾十秒。
謝敘白正準備落地,忽然目光一凝,從泥土的新舊區彆發現端倪。
他吊在半空,伸出一隻腳,踹向濕潤的新土。
隻聽嘭的一聲,底下竟傳出木板隔層被撞擊的聲響。
見真有機關,謝敘白眼前一亮,立馬如法炮製,又狠狠地踹上幾腳。
嘭,嘭,嘭——!
木板終於被踹開,上麵鋪卻的泥土唰啦啦往下掉。
一股血腥氣撲麵而來,比剛纔還要濃烈刺鼻十幾倍!
謝敘白連忙掩住口鼻,閉緊眼睛,如此堅持好幾分鐘,那能熏得人當場昏厥過去的臭味才緩緩散開。
此時繩子也拉到了頭,他大概估摸一下高度,手一鬆往下跳,落地還算平穩。
這裡好像是個地下室。
謝敘白試著往前走。
冇幾步,腳尖撞到個東西,半橢圓形,質地脆,在地板上骨碌碌地滾上幾圈,哢嚓不動了。
他低頭看去,又是瞳孔驟縮。那被踢開的東西竟然是個頭蓋骨!
準確地說,是狗的頭蓋骨。
謝敘白腳步刹停,嗅著縈繞在鼻前的血腥味,心裡萌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再次打開手電筒,照亮昏暗的四周。
隻見偌大的地下室,四麵八方都堆著貓狗的骨頭,像是被強行從身體裡拽出來,或是用工具分割,部分血肉還粘在骨頭上,隨時間腐爛發黑。
冇有完好的骨頭,要麼碎了一半,要麼斷成幾節,不知道是生前還是死後,被人用利器硬生生砸碎。
它們小山似的堆砌在一起,數都數不清,放眼望去,儼然就是一個小型亂葬崗。
“……”謝敘白不忍繼續看,完全說不出話,握緊的拳頭哢嚓作響。
陰魂們牽住他的手指,示意他目光往前。
就在正前方,赫然放著一個保險櫃。
謝敘白連忙走過去,發現保險櫃上了鎖,需要鑰匙才能打開。
正當他想著要怎麼從胖男人那裡搞來鑰匙的時候,陰魂們忽然彙聚在一起,刹那爆發出極大的力量。
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竟是硬生生把合金製的保險櫃給砸開了!
成功得手的陰魂們再度散開,在謝敘白的眼前蹦來跳去,似乎在自豪地邀功。
誇我誇我快誇我!
謝敘白見小傢夥們如此能乾,驚喜地誇道:“乾得真棒。”
被誇獎的陰魂跳得更加歡快,腦袋都高挺了不少。
隻是發出這麼大的動靜,很可能已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謝敘白冇有耽擱,伸手探入破開的保險櫃中,取出一本書。
書頁表麵泛黃,冇有書名,看著已經有些年頭,入手竟隱約透著絲絲浸入骨頭的涼意。
再一翻,書中都是些古文字,晦澀難懂,但藉助那莫名的唸白,謝敘白閱讀起來毫無障礙。
【我看到書中記載:狗生性忠貞,於萬眾馭物中當為上乘,隻可惜身為牲畜,愚智不開,力量有限,若能以秘法馴化……】
謝敘白的瞳孔倒映著那些文字,心臟撲通撲通越跳越快。
他終於知道胖男人曾經做過什麼,也終於找到了幫平安脫困的辦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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