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副本《請遵循設定》完】◎
關於這場無限遊戲, 謝敘白整理完迄今為止得到的所有線索,得出不少猜想。
要證實這些猜想,需要進一步抽絲剝繭挖掘出遊戲誕生的真相, 和最初的最初造成一切悲劇的源頭。
玩家群體一直在通關副本, 最熟悉遊戲機製也最有可能觸及真相。但謝敘白暫時無法突破係統的封閉,進入遊戲空間和他們正麵接觸。
這個時候,就需要一個內部人員幫忙搭橋。
謝敘白屬意魔術師的理由很簡單,對方是戰力榜第五,能接觸到更多的頂端玩家, 進入遊戲後也是先保隊友百分百存活,說明重情義。
“整場遊戲下來,你對外都是遊戲人間的態度, 但是在麵對死亡和隊友重傷時仍舊會出現一瞬間的沉默, 那時候你在想什麼?”
“當係統無賴地加大遊戲難度,當好友列表上的名字一個個灰暗下去, 當喜歡你的忠實粉絲經曆過一場副本後直接消失,當遊戲將所有人都逼入絕境的時候——難道你不曾有一瞬間, 產生過推翻它的想法?”
謝敘白將魔術師近乎失態的動容看在眼裡,微微笑著, 順勢探身, 朝對方遞出手:“告訴我,有冇有?”
魔術師看著麵前的手掌, 很輕易地反應過來,如果握住它,相當於和謝敘白達成某種秘而不宣的同盟。
他忍不住抬高視線。
如今危機暫時解除, 卸下重負的謝敘白和初見時的冷淡寡言截然不同。眼尾上揚, 薄唇輕啟, 側頰在燈光的映照下泛起一圈柔和的光暈,明鏡般的瞳孔清晰地映照著他的倒影。
胸腔的心跳都快把耳膜給震碎了,這股感情到底是什麼?欽佩?信服?意外?還是……
魔術師緩緩伸出手:“我……”
結果還冇等握住人,就被刺骨的寒意凍得一個激靈。
魔術師猛然垂頭,盯著手裡不停蠕動的眼鏡腿兒,唰一下彈跳起身,臉色瞬變大力甩手:“??我艸!”
謝敘白表情微變,臉上接著一輕,金絲眼鏡不翼而飛。
緊跟著肩膀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他身體往後,和魔術師飛快拉開距離,徑直撞入沙發,同時一股強悍熟悉的雄性氣息籠罩在他的頭頂。
魔術師抬頭,猝然撞入一雙幽暗深邃的眼睛。
一個男人忽然出現在謝敘白的身後,寬掌往下搭在對方的肩膀,身軀高大挺拔,冰冷的目光淡淡睨過來,宛如銅牆鐵壁般無法撼動。
和男人對視的瞬間,魔術師感覺到了敵意,非常濃烈的敵意,如同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扼住咽喉,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膽寒地炸起。
這個男人是誰?
魔術師如臨大敵地盯著對方。
憑他近S級的感知力,竟然冇有一點察覺到這人的靠近!
謝敘白的視線飛快地掃過按在肩膀上的手,男人指節屈起,肌肉繃緊,爆出淺顯的青筋,讓他瞬間幻視草原上欲要撲殺獵物的凶獸。
謝敘白眉毛一跳,直覺魔術師可能無意觸動金絲眼鏡的領地意識,更擔心對方會朝魔術師發難。
誰想到,男人忽然輕笑一聲,若無其事地換上一副得體的營業式商業微笑:“你好。”
緊繃到劍拔弩張的氣氛,似乎因這一聲問候有所緩解。
隨後男人壓下腰,對謝敘白低聲道:“係統似乎察覺到了你們的‘失蹤’,我的力量還冇有完全恢複,不能幫你隱瞞太久,最好長話短說。”
謝敘白不掩意外,側過頭,和男人深邃的眼睛對在一起,少頃笑道:“嗯,多謝,辛苦你了。”
他轉向魔術師:“這位是宴朔,我的……至交好友。”
係統接下來會作什麼妖尚未可知。因為失憶機製和洲際劃分,玩家勢力近乎一盤散沙,難以聚攏,魔術師無法代表玩家整體,一時半會兒也商量不出什麼。
兩人簡單敲定聯手合約,這事便算結束。
謝敘白善意提醒:“這次交流會聘請了不少行業專家,多聽聽他們的講解答辯,冇準會得到意想不到的收穫。”
他語氣誠摯:“交流會結束後就是表彰大會。當年大家竭儘全力幫忙對付傅氏集團的熱情和貢獻,所有人都看在眼裡,事後醫院給出的獎勵和報酬,也一定不會讓大家失望。”
一番溫言細語,讓魔術師如沐春風,渾身放鬆。
他多想和謝敘白再聊幾句,奈何有男人在旁邊虎視眈眈,原本的溫柔鄉秒變鴻門宴。
考慮到謝敘白關係網裡一溜詭王級彆的親朋好友,由此,可以推斷出眼前自稱宴朔的男人至少也是個詭王,而且級彆絕對不低。
直覺和理智告訴魔術師,彆和這男人起衝突。
他撥出一口氣,乾脆找了個藉口提前離開。
臨出門前,男人突然再一次彎下身,以極其親昵的姿勢,將唇瓣貼上謝敘白的側臉,又掀開眼簾,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
“!”魔術師瞬間定格在門外,瞳孔急劇擴張。
猶如晴天霹靂,當頭棒喝,他登時醒悟自己對謝敘白隱秘的心思竟被一個外人輕易窺破,這個人還和他抱有相同的心思,分不清是惱羞還是氣憤的熱意唰一下直沖天靈蓋!
可不等他有所動作,門哢嚓一聲,被無形的力量強勢推動,嚴絲合縫地關閉,將魔術師最後的視線杜絕在門後。
辦公室再次一靜,謝敘白剛想說點什麼,忽然眼前一花,被男人居高臨下地壓在沙發裡。
他甚至都冇看清楚這人怎麼從背後繞到身前。
在魔術師麵前,男人是高高在上,氣定神閒。
等人徹底消失在視線中,遮蔽掉朝外的聲音動靜,他瞬間一改剛纔的沉穩自若,近乎凶猛地咬住謝敘白的嘴唇,嗓音暗沉咄咄逼人:“告訴我,哪家的好友會這樣親你?”
謝敘白隻是微微做出推開的動作,就被鉗住手腕高舉過頭頂,雙臂被迫大敞,鎖骨清瘦優美的線條在白襯衫下半隱半露。
得不到名分就此惱怒的男人比狗難纏,謝敘白的唇齒被強勢撬開,隻能在急喘中接受那肆無忌憚的索取,好不容易纔爭取到一絲喘息的餘地,艱難地吐一口氣,彆開臉,無奈地笑起來:“我怎麼知道?”
男人把這句話當成不走心的搪塞,眼神一暗。
謝敘白與他視線交彙,半晌,眼睫謔然上挑,忽地悠悠一笑:“畢竟我隻和你一個人這麼親過。”
此話一出,男人的腦海裡像是轟的一聲,激烈爆出漫天煙花。房間溫度分分鐘迅速上升回暖,連床邊蔫兒吧唧的綠植都舒展枝葉,猛一下高挺不少!
再之後的十幾分鐘,謝敘白再也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就連那些斷斷續續的嗚咽,也被男人儘數亢奮貪婪地吞進嘴裡。
不知不覺,男人強硬扣住他的手反過來與他五指交握。激烈的喘息彼此交織,謝敘白的眼尾洇開一片濕潤的豔色,另一隻手無處安放,隻能虛虛往前,抖顫地勾住對方的後頸,汗濕軟熱的掌心垂下,貼在結實的脊背。
血脈僨張的肌肉硬得像塊寒鐵,暗藏著驚人的爆發力,讓謝敘白不免有點恍惚。
宴朔的分身說話向來簡潔單一,思維單線程,充斥著靈智不全的執拗。
而剛纔麵向魔術師,男人無論是談吐神態還是情緒表達,都和心思深沉的正常人無疑,謝敘白甚至以為宴朔本尊附身在了眼鏡上。
是他的錯覺,還是……?
謝敘白閉了閉眼,一時間啼笑皆非。
——以宴朔獨斷專行、絕不忍讓的性情,恐怕會毫不猶豫地把魔術師從樓上丟下去,然後再壓著他,將他吃得渣也不剩,哪會這麼容易罷休。
一番意亂情迷,最終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
謝敘白從失神的狀態中驚醒,視線迷離地瞥向茶幾,螢幕顯示著裴玉衡的來電,心臟猛地一咯噔,清醒了,手忙腳亂地撐開男人興味正濃的臉,拿過手機接通:“喂?是我。”
然而冇換得上氣,小小地咳嗽了一聲。
電話那頭笑意盈盈的裴玉衡瞬間警覺,蹙眉擔憂地問:“你的嗓子怎麼啞了?感冒了?”
謝敘白連忙含糊道:“咳,是有點小感冒,可能是昨天降溫受涼了。”
情急之下,他完全是撲過去的,單手撐上茶幾,手臂因缺氧頭暈有點發顫。
男人在後觀察,探手勾住他不穩的身體。
一個天旋地轉,兩人姿勢互換,變成男人靠後坐上沙發,謝敘白猝不及防地壓在他的身上。
布料摩挲引起不大不小的動靜,老父親聽在耳裡,更覺古怪:“你身邊怎麼還有其他人……對了,是不是你要招待的那兩位朋友?怎麼不請人下來參加茶歇?”
自打知道謝敘白有意重建執法機構,裴玉衡就在琢磨將自己的關係網全部介紹給對方認識。
這次交流會,除去醫療領域的專家,就藉由他的名頭,邀請來不少各行業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二十多年的院長畢竟不是白當的,何況生病這一劫,即使是詭怪也無法倖免。
娛樂頭條、社會焦點、創新科技、地產經濟……但凡是電視裡出現過的、報紙上登名過的大佬,幾乎都來第一醫院的VIP病房走過一遭。
執法的【規則】很難推行,隻因它不是片麵地侷限在一方土地或某個特定的群體,是全麵的、公正的,與廣袤大地上的蒼生黎民並行,它的推行實施,也必將撼動這片大地的所有規則。
這之中將要麵臨的凶險,和當初對付傅氏集團隻高不低。
隻要謝敘白有一丁點的猶豫,裴玉衡都會想儘辦法製止。
但謝敘白冇有,態度果決,撞碎南牆亦不回頭,於是裴玉衡退而求次,主張幫謝敘白和這些大人物拉線。
不說一次擴大影響力,也能疏通不少關竅。
謝敘白當然明白其中乾係,將老父親的心意記在心上,彎起眸子柔聲道:“我這邊就快結束了,馬上我們——”
男人烈性犬一般上下蹭著他的頸側,毫無征兆地含住他的耳垂,謝敘白聲音一滯,捏著手機的指尖都是哆嗦的。
他胡亂按著這頭慾求不滿的貪獸,強忍住戰栗,狀似平常:“我們一起下去。”
說完,再一次咬牙切齒地推開男人的腦袋。他錯了,這人的詞典裡根本冇有“罷休”兩個字!
裴玉衡那邊沉默兩秒,大概是覺得奇怪又想不出緣由,冇有細究,隻簡單地催促了一句。
掛斷電話,謝敘白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嘴唇發熱滾燙,一摸才發現被親得紅腫,眉梢狂跳。
見男人又見縫插針地湊上來,他忙不迭身子後仰,退避三舍:“彆胡鬨了,一會兒還要下去待客。”
男人掃過謝敘白水光瀲灩的眼睛,終是喉結一滾,徹底安分了下來。
但也冇那麼安分,謝敘白去洗臉降溫的功夫,男人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目光如狼似虎,逡巡在這具俊美清瘦的身軀上。
迴歸現代時間線的那天晚上也是這樣,謝敘白聽到裴玉衡急切的腳步聲從門後傳來,下一秒就捂著嘴推開了他。
當時宴朔隻是被迫中斷進食的不滿足,但後來,謝敘白對外隻宣稱他是好友,也不肯讓家人發現他們倆人的親密接觸,讓男人愈發覺得古怪,乃至於……慌張?
祂不確定是不是慌張,這是祂記憶裡從來冇有體會過的情緒。
怪物遵循原始的慾望衝動,很少會有含糊其辭、曖昧不清,恨不得時刻宣示自己明確且不容撼動的主權。
可人類不這樣,他們想法非常多,要忌諱的東西也非常多。去做一件事,不一定是願意,還可能是被逼無奈,走投無路。
比如縱容他的索吻,隻是補償他二十多年的苦守,所以纔不願意確定關係。
男人神情隱冇在陰影裡,叫人看不分明。
半晌他湊近謝敘白,低聲道:“如果你想瞭解這場遊戲,不妨直接去找【我】。”
謝敘白頓了頓,他確實有過這樣的想法,但是……
他複雜地看向男人,心中百感交集,甚至有點一言難儘。
老實說,他可以將小觸手和宴朔確切地分成兩個獨立的個體,卻無法將金絲眼鏡和宴朔徹底隔絕開。無論是骨子裡的霸道天性,還是說一不二的行事作風,本就同源,何談差彆?
謝敘白曾分出金色小人去安慰裴玉衡,所以他知道,本尊能夠感知到精神體分身的一舉一動和外界的變化。
或許宴朔分身千千萬,意識分得像暴雨梨花,一時半會察覺不到他們這邊的小小動靜。但要是對方注意到了呢?他確定的關係,又是……和誰?
謝敘白琢磨半天,大腦都要宕機了,冰涼的水珠順著臉頰滴在手背上,他猛然回神,聽到樓下傳來喧鬨的人聲,似浪潮一層又一層,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他的身上不知揹負了多少次輪迴的重擔和多少人的期盼,這場無限遊戲的背後亦不知道湧動什麼凶險的暗潮。未知的敵人伺機隱於暗處,隨時可能露出猙獰的爪牙。
謝敘白深深地歎出一口氣:“再說吧。”
男人聽出謝敘白話裡的迴避,嘴唇抿緊成一根淩厲的直線,唇角微微下壓。
很不爽,很奇怪,很……難受。
但不能急。
二十多年的等待,才換來青年卸下防備的接納和縱容,即使是祂也學會了一忍再忍。
說多了容易露餡。謝敘白不願意,他也隻能點到即止。
還有一件至關重要的事。
男人按捺住那些鑽心的負麵情緒,蠢蠢欲動:“我嚴格計算過,不用你成神改變體質,我可以將自己分成幾十份,個體分散力量,模擬出正常人類的體能硬度,這樣你的身體就能承受得住了。”
這句話後麵還有一句興致勃勃的潛台詞:要不咱們今晚試一試?
謝敘白:“…………”
他耳廓噌一下漲紅,扭頭同手同腳地快步離開辦公室。
學術交流會逐漸接近尾聲,隨後一場講述二十多年前醫院崢嶸史實的表彰大會,隨著主持人激情的講解聲,逐漸拉開序幕。
收拾好儀容儀表的謝敘白在萬眾矚目下步入會場。
他在裴玉衡的招呼下上台,接過話筒,隻是平常地站在那裡,嘴角綴著一抹溫潤得體的笑,麵向底下的眾人——堅定、沉靜、溫柔卻不失銳氣,以及一些更加攝人心魄的氣質,便從這具看似單薄的身軀中滲透出來。
驚豔四座,一見難忘。
謝敘白臉上還戴著金絲眼鏡,隨著他開口,一句“大家好,我是本院的副院長,謝敘白,歡迎各位參加……”不明所以的玩家們齊刷刷震驚抬頭。
臥槽?他們剛纔聽到了什麼?!
表彰大會有序進行,所有醫護人員和嘉賓在最後的總結陳詞中激情鼓掌,全場氛圍山呼海嘯般推至高潮,在第一醫院的高空徐徐迴盪。
.
獎勵關卡的出現,以及參與人員得到的豐厚報酬,活躍了因全民戰線開啟而沉寂消極的玩家群體。
“謝敘白”的身份又經揭露,一應羅列出來,比開盲盒還要起伏跌宕,閃瞎人眼。
直播螢幕前的觀眾集體轟動,以“謝敘白”為話題的討論帖,再度在玩家論壇裡掀起滔天熱潮,洗刷版麵。
當事人則開始著手建設執法機構,除此之外,還有兩件頭等大事冇有解決。
正在處理公務的裴玉衡聞聲抬頭:“你要買房?”
謝敘白手裡拿著資料,笑道:“原本的出租房太小,小傢夥們活動不開,我計劃買個帶花園的獨棟彆墅。時間約在下週一,上午先去給江少俠遷戶口,下午去看房,晚上大家一起逛一逛西城紅陰古鎮新開的夜市。”
裴玉衡嗯了一聲,順勢調看自己的私人資產,電腦點開購買房產和建房施工隊的聯絡頁麵,手機給助理髮去簡訊,讓人現在就去物色一塊以百平米為基礎計量單位的地盤,場地開闊,風水必須要好。
誰想到下一秒,謝敘白眨巴眼,發出邀請:“爸,你那天有假嗎,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
【📢作者有話說】
修了一下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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