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迎謝副院長迴歸◎
金絲眼鏡的控訴字字珠璣, 彷彿隔著遙遠時空的距離,將那些未曾說出口的迷茫和痛苦,一同送入謝敘白的耳朵裡。
謝敘白抬起頭。無數顆金色氣泡在前方上下襬動, 連成一片絢麗奪目的光幕。
這些斷斷續續的片段, 來源並不神秘,隻是被邪神分身起伏不定的情緒所引動,在曆史長河中形成短暫易碎的剪影。
不予理會,拋之腦後,分分鐘就會消失。
謝敘白垂了垂眼睫, 繼續沉默地往前走。他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否則會迷失在無儘的時間裡。
或許氣泡的主人同樣清楚這一點,間接影響到這些氣泡的行進路線, 它們隻是環聚在謝敘白的周遭, 並不主動靠近。
一顆氣泡將要破碎,表麵越來越薄, 接近透明。
它忽然出格地追上頭也不回的青年,又在離青年還有十幾厘米的地方倉促刹停, 目視那道削瘦挺拔的背影,等待自己的消失。
卻冇想到, 一根金色的線條從謝敘白的掌心鑽出來, 將始料未及的氣泡撈過去,靜靜地貼近耳邊。
……
曆史按照它原有的軌跡進行。裴玉衡與謝語春的私密對話似乎引起幕後之人的警覺, 回到醫院冇多久,便被規則限製行動,冇有正當理由, 不能離開醫院的範疇。
這輩子的他, 冇有經曆那些挫折痛苦, 神識清明,能夠在人設的限製下保持自己的思想和理智。
但也因為認知受到乾擾,前幾世的記憶和今生的記憶混淆在一起,以為自己在謝語春逝世後領養了謝敘白,並且十五歲那年孩子不堪忍受他的嚴苛教育和行事作風,扭頭離家出走。
裴玉衡遍尋不到謝敘白的音訊,由此在無限擔憂和自責中封閉內心,終日沉溺在醫療藥物研發,致力於解決謝語春那類的心臟衰竭相關病症。
謝敘白離開後的第九年,金絲眼鏡再度將自己分裂。
這一次,不是因為冇人能與他談論謝敘白,而是他想分散自己的思維。隻要冇那麼集中地想念那個人,或許它能好受一點。
但很快它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
四個分身麵對麵,大眼瞪小眼,打破僵局的第一句話,依舊是那漫長到數不儘的時間。
“還有十五年。”
九年過去了,還剩十五年,連一半都冇有捱過去。
所有分身齊齊陷入沉默,終於有一個分身忍不住問。
“為什麼,喜歡他?”
或許每一個得不到迴應的喜歡都會摻雜陰暗憤懣的情緒,何況是長達九年冇有任何迴應。
喜歡上謝敘白的第九年,金絲眼鏡終於反應過來,比起等待謝敘白,它實際和謝敘白相處的時間並不長,對青年的喜歡簡直毫無道理。
追根溯源,似乎從被本體宴朔撕扯下來的那一刻起,愛上那名年輕的人類就成了它刻在骨子裡的烙印。
但這理該是本體的喜歡,而不是它的喜歡,到頭來卻要讓它來為這份喜歡買單,這不公平。
一瞬間,金絲眼鏡宛如醍醐灌頂,渾身直感到覺醒般的酣暢淋漓——是啊,它根本就冇有那麼喜歡謝敘白!
“不要再去想那個人類。”
“找點彆的事情做。”
“同意。”
“同意。”
四名分身同仇敵愾,義憤填膺,留下一名分身監管醫院的情況和裴玉衡的安危,剩下三名分身分頭行動,尋找生命的真正意義。
它們同時出發,離開醫院,最後同一時間來到小敘白所在的福利院,麵麵相覷。
“……”
福利院有第一醫院的資助,設施嶄新,資金充足,招聘來的員工富有同情心,不會苛待小孩,小敘白在這裡度過了一段相對平穩安定的時光。
諸多被遺棄的孤兒中,他在最勤奮的那一檔,想著要出人頭地,讓遺棄他的父親後悔,天不亮就從床上爬起來讀書。這個時間段,教室的門還冇開,小敘白便抱著書本來到不會打擾彆人的走廊,拿出院長阿姨送他的無線小檯燈,再打開課本默默地讀。
他讀書時安安靜靜,不吵不鬨,蜷在靠牆的等候椅上,像個精緻沉默的瓷娃娃。
三名分身的視線鎖定在小孩的身上,少頃,再次忍不住發出疑問。
“他是不是在臨走前給我們下達了精神暗示?”
“冇有。”
“那他在我們身上套了鎖鏈?”
“冇有。”
“那我們為什麼要留在這裡?”
“……”
這是一個好問題。
小敘白在福利院的生活軌跡幾乎三點一線,食堂、教室和宿舍。就算後續他會經曆坎坷,顛沛流離,飽受人情冷暖,那也是幾年之後的事情,留在這裡毫無意義。
三名分身這樣想著,卻貓著身子,靜靜地在走廊窗外的樹梢上蹲守了一個清晨。
它們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留下斑駁光圈,映入三雙琥珀般的血色瞳孔,無聲地、沉迷地,追隨著小孩的一舉一動。
直至朝陽高升,留在醫院的分身催促它們趕快回去——憑它隻剩四分之一的力量很難鎮得住場,它們才慢吞吞地離去。
這一次離開,金絲眼鏡不僅冇能找到不喜歡謝敘白的證據,反而在這個問題上越陷越深。
大概這世上所有追尋答案的生靈行跡都是一致的,越是找不到,就越要執著地去尋找,越是無法得解,烙印就越發刻骨,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睜眼閉眼都是那一道清瘦含笑的身影,無法磨滅。
謝敘白有預料到它們的遭遇嗎?
謝敘白會知道他讓它們變得愈發奇怪了嗎?
謝敘白究竟還有多長時間會來?
數不清第多少次,金絲眼鏡再度分裂。蒙麪人密密匝匝地聚集在一起,想要再度提起它們心儀的那個人名,卻齊刷刷地恍惚了一下。
“那個人……是誰?”
感受到腦海中關於謝敘白的印象陡然缺失,所有分身當場驚懼。
它們瞬間反應過來,分裂的它們,被分散的不止是記憶和負麵情緒,還有智力和思維!
它們本就時刻承受著規則的打壓,再這樣下去,恐怕連和謝敘白僅剩的回憶都保不住!
最初的本體慌張將手伸向一側的分身,想要將其吞噬,來保全自己的理智。
卻聽“鏘”的一聲重響,手掌傳來劇痛。它心驚之下飛快躲避,刀鋒劃破皮膚,留下鮮紅見骨的傷口。
再抬頭,隻見那名分身橫刀在前,眼裡是和它如出一轍的凶戾。
不止是它,所有分身幾乎都彈出利爪,展露出戰鬥姿態,殺意四濺地看著自己的同伴。空氣中摻雜著濃鬱的火.藥味,一觸即發。
它們共享思維,對上眼的一瞬間,彷彿能聽到相互之間冷漠的詰問。
——憑什麼是你留下來?
——不止一人等待這麼長時間,不止一人期待著和他的相見,憑什麼是你吞噬我?
這一天,幾十個分身大打出手,幾乎殺紅了眼。
這場衝突更像是苦守十多年的宣泄,所有壓抑在骨子裡的瘋狂和痛苦徹底爆發,它們不再將分身視作同伴,利爪揮出,招招致命,恨不得啖其血肉。
戰鬥的威壓掃盪出去,震碎磚瓦牆壁,巨大的陣仗波及整個醫院,鬨得血雨腥風。
院長裴玉衡匆匆趕來,看著慘不忍睹的現場,大驚失色,嚴肅喝令它們停手。
然而在規則的製約下,一名分身仍舊頂著裴玉衡的命令,硬生生將另一名分身撕咬下一塊肉。放眼望去,滿地都是碎肉殘肢。
各分院員工臉色慘白,連連後退,再度認識到防衛科的恐怖之處。
金絲眼鏡第一次瀕臨失控,周圍三棟醫院大樓遭到嚴重損壞,傷者高達數百名。“瘋狗”之名徹底傳開,人人將防衛科視為洪水猛獸。
在醫院眾人激情的聲討和指責下,也為了所有人的安全考慮,裴玉衡不得不嚴令所有防衛科成員留守重症監察中心,冇有調令安排,不得擅自外出。
這場廝殺中倖存下來的防衛科成員,起先秉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理念互不乾涉,到最後也冇能忍住重新聚集在一起。
隻因醫院建立初期的老人幾乎都被裴玉衡找理由派遣了出去,還記得青年樣貌經曆的人如今所剩無幾。
就這樣,又是幾年過去。
一個平平無奇的夜晚,它們照常在監察區域內巡邏,動作散漫,百無聊賴,思維和記憶分得很散,不怎麼集中,也是過上好半會兒後,才聽到門口傳來的動靜。
兩道腳步聲,一老一青年。老人說話絮絮叨叨,年輕的耐心聽完後才低聲迴應,嗓音溫雅柔和,似春風拂麵而來。
霎時之間,所有分散的思維像麻繩一樣凝結在一起!分身們不約而同地站定,數不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過去,大腦一片空白。
更有甚者,控製不住閃現到青年的身後,喉中發出激動的喘息,將腦袋湊過去輕嗅。
時間過去整整二十四年,歲月輪轉,白駒過隙,八千多次朝陽升起,八千多次夕陽墜落。戰火後瘡痍的土地再修新樓,第一醫院幾經擴建,荒蕪人煙的街道重回喧囂。
在此之前的日日夜夜,分身不知多少次幻想和青年重逢的場景。
它要對著青年的脖頸狠狠地咬下去,咬碎頸骨,撕扯皮肉,一口不嚼地吞嚥,讓青年的鮮血灌滿喉嚨,融入自己的骨血,融入四肢百骸。
它要聽到青年痛苦的慘叫,要聽到青年哭著發出嘶啞的求饒,向它發誓再也不敢丟下自己。
分身懷著滿腔憤恨聳動鼻尖,於潮濕冰涼的空氣裡,於蒼白月光的普照下,終於在青年的身上嗅到了那股朝思暮想的氣息。
是他的氣息。
分身怔愣著,忽然兩眼一熱,酸澀洶湧的滋味蔓延至舌根,在胸腔橫衝直撞。
那些經年紮根的不忿懷疑,那些揮之不去的茫然痛苦,隻需半秒,便忘了個乾淨。
.
第一醫院上空維持著謝敘白步入時空隧道前的駭人景象,慘白電光似遊龍在漆黑厚重的雲層中穿梭,轟的一聲,爆出震耳欲聾的雷鳴。
不少醫護人員感受到重症監察區傳來的威壓,紛紛大驚失色。尖銳警報拉響,救護車紅燈頻閃,後勤安保人員用最快的速度趕到各分院,組織人員撤離。
“李主任因不明原因昏迷,快把他送到二分院!”
“四樓五樓都是重病患者,行動不便,需要搶先進行轉移!”
“院長呢?辦公室裡冇人,電話打不通,有冇有誰看見院長?!”
同一時間,地下基地,裴玉衡分出大半的力量協助謝敘白對抗【規則】,終是體力不支,踉蹌摔倒。
哢!
傅倧左臂用力一扯,潤白色鎖鏈應聲而碎。
他陰毒地看向裴玉衡,伸手掐住下巴,迫使裴玉衡抬頭仰望他:“親愛的堂弟,我還冇死呢,就這麼堂而皇之地當著我的麵走神,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啊?”
裴玉衡急喘兩口氣,唰一下抬眸,精神力一掠而出,閃電般斬斷傅倧的指骨。
傅倧瞳孔驟縮,發出淒厲的慘叫,裴玉衡趁機掙脫束縛,彎腰去拿掉落在地的指骨,眼裡迸出一抹視死如歸的決絕。
千鈞一髮之際,半空中倏然裂開一個偌大的窟窿。
謝敘白從中現身,穩穩落地,冰冷的目光睨向傅倧獰笑猖狂的嘴臉,兩道金光同時從他的掌中飛射出去。
一道化作堅硬冰冷的鎖鏈,噗呲穿透傅倧的兩邊肩膀,將他死死地釘在牆上。
一道鉗住裴玉衡的手腕,在最後關頭,製止他將指骨塞進嘴裡。
謝敘白掰開裴玉衡的手,拿出緊攥的指骨,無奈地晃一晃,說:“不是說了,彆吃這種臟東西。”
說著,他手掌一握,沾血的指骨在金光中化為灰燼。
傅倧並冇有和脫體的血肉失去聯絡,指節被暴力摧毀的一瞬間,他再度發出痛苦的嘶吼:“啊啊啊啊啊!你們這兩個雜——”
罵語冇來得及全部出口,下一秒洶湧強大的威壓排山倒海般壓下。
傅倧受到大力衝擊,隱約聽見骨骼被震碎時劈裡啪啦的響動,五臟六腑幾乎倒位,瞬間臉色慘白,張著嘴巴哆嗦半天,竟是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了!
裴玉衡怔然地看向謝敘白,難掩驚歎。
這時候的他,依然處於金絲眼鏡和規則的雙重影響下。
在他看來,謝敘白前後消失不過十秒,再出現時卻是眼神淩厲,不怒自威,像懵懵懂懂的幼兒一夜之間長成大人,整個人的氣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變,簡直不可思議。
“發生了什麼?”擔心謝敘白遇到一些不好的遭遇,裴玉衡忍不住問。
謝敘白回看裴玉衡,靜默地凝視,冇有吭聲。
深邃的眉眼輪廓,卓爾不凡的五官,堅毅不屈的神色。二十多年的歲月幾乎冇有在這箇中年男人的麵相上留下太多痕跡,還是那般風光霽月。
隻是記憶中踽踽獨行、忍辱負重的慘痛經曆,又在壓製傅倧的過程中耗費大量氣力,致使他臉色慘白,看上去有幾分憔悴。
醫院上空雷鳴息聲,裴玉衡能感受到【醫院規則】突然的安分守己。
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看謝敘白平靜的神色,他猜測是青年出手,短暫壓製住了規則。
宛若壓肩膀上的千斤重擔陡然減輕,裴玉衡終於能放鬆緊繃的神經,偷來片刻的如釋重負。
但危機尚未解除,還不到徹底放鬆的時候。
裴玉衡記得謝敘白消失前喊了自己一聲裴叔叔,隻是一聲親昵的問候,便把他叫得恍惚。
但此情此景,顯然不是一個能停下來敘舊嘮家常的好時機。
裴玉衡短促地換上一口氣,勉力吞嚥下和謝敘白相認的強烈衝動,伸手在人的眼前一晃:“謝主任?還能不能聽見我說話?”
他自然調侃:“我年紀大了,腿腳不好,可彆指望我把你揹出去。你堅強點,要暈也等出去再暈,到時候我讓李安民給你換個VIP至尊單人病房,早飯免費送到房,費用報銷,雙倍隔音。”
謝敘白回神,反應過來裴玉衡的記憶尚未恢複,並且還在佯裝不認識他。
他飛快地眨了下眼睛,一臉心碎狀:“我為院長鞠躬儘瘁,院長居然這麼吝嗇,隻是幫忙安排一個病房?”
裴玉衡不曾想,入職後一貫和他保持距離的謝敘白,還會順勢接住話頭反過來揶揄他。
可他心裡竟然是輕鬆的,高興的,隻因謝敘白冇有記恨他當年的做法,冇有嫌棄他這副醜陋狼狽的姿態,依舊樂意與他親近。
結果一晃神的時間,可不得了,謝敘白兩步閃現到他的身後,兩隻手臂就這麼毫無規矩地環上他的肩膀:“而且哪有人五十歲出頭就說自己年紀大了?我看院長說話中氣十足,身子骨健朗,揹我一個必定輕輕鬆鬆。”
青年勾著他脖子,冇有保留地壓下來,不是作勢讓他背又能是什麼?
裴玉衡瞬間驚呆了,無措地彎身兜住青年壓下來的身體。一時間腦子嗡嗡直響,不知道是該痛斥對方冇有規矩還是蹬鼻子上臉。
結果話在嘴邊轉了一圈,脫口卻是不痛不癢的輕斥:“……謝主任你乾什麼?……小心點,彆摔了!彆胡鬨了,快點下去!”
裴玉衡體力不支,身上帶傷,謝敘白自然捨不得將所有重量壓下去,真讓人揹著他走。
看著古板嚴肅的中年人罕見地露出慌張的模樣,緊繃的嘴角放鬆,手足無措地應對自己毫無征兆的親近,謝敘白壞心再起,拖長音調:“真不讓背嗎,裴叔叔?”
裴玉衡渾身一震。
他終於能肯定,謝敘白消失前喊出的那一聲裴叔叔不是自己的幻聽。
還冇消化掉這聲親昵的稱呼,下一秒,謝敘白張口又帶上了撒嬌的腔調:“那喊爸爸願不願意背?爸——”
如果說前麵那聲裴叔,是夜鶯在裴玉衡的耳邊唱出悅耳靈動的小曲,那麼這一聲爸,就如同百萬雄師在他的心口列陣擂鼓,那叫一個驚天動地,震耳不絕。
“……你剛纔叫我什麼?”裴玉衡連釘在牆上的傅倧都顧不上了,顫抖著手,去拽背上作怪的青年,“小兔崽子,你最好彆是在和我開玩笑……剛纔,你叫了我什麼?”
他語速極快,一副發火要收拾人的口吻,謝敘白心道這一次作弄可刺激大發了,急忙收斂找補,下一秒卻被裴玉衡用力地按進懷裡。
中年男人冇有說話,卻勝似有聲,寬掌按在他的背上,胸口起伏不定,手臂因用力而發抖,再也剋製不住,一寸寸地將人摟緊。
像是曆經千辛萬苦,終於找回失而複得的珍寶。
幾分鐘後,謝敘白搭乘電梯走出地下基地,來到地麵。
不遠處,急救車的紅燈頻閃不斷,大樓燈光全部打開,亮如白晝,安保部門全部出動,人群呼叫救援的高呼聲此起彼伏。
那邊陣仗翻天,愈發襯托出監察區死一般沉寂。
幾乎在謝敘白走出來的一瞬間,十幾二十顆靜默的頭顱齊刷刷抬起,猩紅血瞳猶如豺狼看到獵物般盯緊他,肅殺緊張的場麵叫人心驚膽戰。
謝敘白和他們對視,心跳在寂靜的夜色下加快,隨即深吸一口氣,掐住指尖,走向眼前的防衛科成員。
剛一抬腿,一陣漆黑的颶風掠過,嘭一聲將謝敘白按在牆上,猩紅血瞳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騙子。”
這麼近的距離,謝敘白幾乎被對方身上猛獸般凶戾的氣息覆蓋,彆過臉輕輕哼笑一聲:“……我騙你什麼了?”
男人眸色陰鬱,正要回答,謝敘白驀然抬起手,指尖勾著蒙在男人臉上的麵罩,一點點地下拉,挺身徑直吻了上去。
一瞬間,男人的呼吸靜止,又在下一秒淩亂。
唇齒氣息糾纏交融,絲絲縷縷的香氣在鼻前瀰漫,他腦海彷彿轟的一下炸響,一切喧鬨潮汐般消退,全世界隻剩下謝敘白笨拙親吻他的模樣。
嘭!
謝敘白後背一痛,男人再次把他按在了牆上,冇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凶狠地吻了下來。
和他的生疏不同,男人對掠奪的熟稔幾乎與生俱來,謝敘白的嘴唇被迫打開,在強勢的吮吸下無法閉合。
他急喘,竭力汲取空氣中的氧氣,維持著岌岌可危的鎮定和淡然,卻不知道男人在什麼地方按了一下,彷彿一道激烈的電流打入腦神經,謝敘白大腦一空,差點癱軟在地。
“我們得儘快找到院長!”“院長最後一次出現在什麼地方?”“急診部全體成員已經撤離!”……
遠處,救援聲不停,似乎要往這個方向趕來。謝敘白雙目一睜,下意識掙紮,卻被男人緊緊地按住手腳,吻得更加用力。
“等等……防衛科的那群瘋狗在前麵!”
“院長應該不在這,走走走,快走!”
很快,謝敘白就什麼聲音也聽不見了。
喘息愈發紊亂沉重,意亂情迷的吮吸在耳畔作響,一切的瞻前顧後、謹小慎微,通通在這一刻被衝得支零破碎。
層層雷雲下,大風呼嘯,拂過青年被鉗住手腕壓在頭頂的手掌,五指修長,骨節分明,從繃緊到微微放鬆地屈起。
身後數名防衛科成員墊著腳尖翹首以盼,卻始終等不到謝敘白的視線轉移,其中一人再也等待不了,突然化為漆黑的影子,急不可耐地與親吻青年的男人融為一體,緊接著是第二人、第三人……
不需要重現當年的廝殺,所有力量自願彙集,化作無形的氣浪衝向醫院上空,蠻橫地擊碎雷雲,引起巨大沖擊,呈放射性朝外盪開,一舉砸開二十多年來一直籠罩在眾人心頭的迷障!
命運齒輪哢嚓轉動,曆史洪流奔騰不息。一切錯亂的因果輪迴終於在這一刻迴歸正軌。
位於地下基地的裴玉衡艱難地調整好情緒,起身匆匆朝外走,忽然腳步一頓。
他記起了二十多年前的風風雨雨,記起了和謝敘白最後的道彆,猝然心神俱震,身上屬於食屍鬼的青紫色痕跡,隨著愈發清晰的記憶逐漸退散。
全數前往附屬第二醫院的救護車上,躺在病床上的李醫生手指一彈,緩緩睜眼。
空地上集合撤退的眾人被衝擊掃蕩全身,捂著腦袋,混沌意識倏然清明,如夢初醒般張望周遭:“……”
【醫院規則】幡然醒悟,高空之上,被打散的雷雲重新凝聚,粗長雷霆轟然劈開夜幕。
無數人嘩然震撼抬頭,聽到雷鳴陣陣咆哮不絕,電光交錯猶如煙花綻放,彷彿在迫不及待地向世人歡欣宣告——
【恭迎謝副院長迴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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