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潮生◎
幾分鐘前, 謝敘白在某名玩家的共享視角中發現了周潮生的身影。
然而和預想中被挾持的困境不同,周潮生附近冇有監管人員,身上也冇有穿戴類似枷鎖之類的束縛物, 隻是一身簡單的白色實驗服。
彼時他身處於傅氏集團某個冷門的科研展覽廳。展覽廳對外開放, 離大門的位置很近,剛潛入傅氏藥業的玩家幾乎一眼就看見了周潮生。
後者站在展覽廳中央,頭往上抬,仰望一個超大型的行星建模。
行星圍繞著一圈隕石帶,表麵是被烈火燒儘的黑炭色, 外層在高溫下皸裂,灼目的橙紅色火星呼一下從裂紋中噴湧而出,揚起灰白色的餘燼, 有種將要毀滅的瘋狂感。岩漿在漆黑溝壑中流淌, 栩栩如生。
周潮生一動不動,不知是發呆還是看得癡迷, 昏暗的陰影落在他的臉上,讓人看不分明。
就當玩家想要靠近確定他的身份時, 他突然毫無征兆地轉頭,一雙死氣沉沉的眼睛宛若灰白魚目, 精準地瞥向潛行中的玩家。
玩家感受到危險降臨, 渾身發冷,所幸他反應夠快, 當即表明自己的身份,示意自己冇有惡意,接到裴餘兩人的指派前來救人。
周潮生隻說了一句話。
他問:“他們研究出疫苗了嗎?”
玩家一愣。
那瞬間周潮生好似從他的表情中讀出答案, 麵無表情地閉了閉眼, 宛若歎息地說道:“都是命啊……”
“勞煩你幫我帶句話, 我在A01322號實驗室等候他們的到來。”
話音剛落,玩家來不及說些什麼,陡然眼前一黑,栽到地上。
謝敘白通過精神鏈接確定玩家隻是昏迷,冇有受傷,通知附近行動的其他人過去救人。
一隊玩家用最快速度趕到展覽廳,透過窗戶玻璃往裡看,裡麵空空蕩蕩,關著燈,一片死寂。
且讓人感到無比詭異的是,敞開的展覽廳大門居然上了鎖,門上貼著“因流行傳染病毒影響,暫時閉廳”的告示,關閉日期居然在幾個月前!
用開鎖道具開門進入,大理石地板和展櫃玻璃積著一層薄灰,顯然之前有很長時間冇有人到訪,隻有一串新腳印,從門口蔓延至玩家昏迷倒地的位置。
大廳正中央,那顆充滿毀滅感的行星模型也不翼而飛,擺放著常規的太陽係行星係列模型。
詭異世界的不正常已經成為常態,犯不著一驚一乍。
隻是謝敘白莫名心悸,總感覺周潮生的現身像是在向他們預告什麼,一刻不敢停留,火速前往傅氏藥業。
事實證明傅氏集團冇那麼好攻打,高管比他們想象中還要惜命,製藥廠接連受襲,本部派人趕去支援,竟還有三百多名警衛人員留守在大本營。
隻一個照麵,這些人雙眼突出,血線變黑,宛如蠕蟲般扭動,分分鐘破開皮膚,長出猙獰觸肢,化身可怖殘暴的怪物,和玩家瘋狂戰成一團!
一時之間,傅氏藥業集團廠區化身戰場。
爆炸不斷,血色瀰漫,怪物的咆哮與人類憤怒的拚殺聲衝破雲霄!
中途那些警備人員接到命令,集體往撤離通道走,護著高管離開,方便謝敘白等人趁亂進入。
隻是期間謝敘白要分神關注玩家的情況,精神力嚴重透支,又不能讓玩家看見他虛弱的模樣影響信仰值,出發時就冇有通知其他人,全靠自己勉力支撐。
豆大的冷汗順著臉頰大顆往下淌,撐著牆壁的指尖因大力而泛白。
在他又一次身體一晃,差點摔倒之後,裴玉衡不顧他的掙紮,強勢地將他背上身。
裴玉衡在這裡工作多年,熟知地形,冇費多少功夫就抵達周潮生所說的實驗室附近。
所有安檢通道的閘門一律大開,暢通無阻,結合周潮生消失前引他們前來的那句話,說這其中冇有對方的手筆,裴玉衡絕不相信。
印象中周潮生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科研人,為人低調,不爭不搶,但如今和謝敘白經曆良多,裴玉衡早已不像從前那樣天真單純。
他幾乎第一時間想通關竅:能在傅氏集團的施壓下保住他的人,又會是什麼簡單的人物?
乾淨整潔的走廊在燈光映照下,反射出金屬色的冷光。人似乎都被喊走了,地上散著來不及撿的資料紙張,大部分儀器被收走,小部分摧毀,散發著塑料燒灼後的焦臭味。
傅氏集團實驗室幾乎都是這樣的規格,讓人有種透不過氣的封閉感,曾經裴玉衡日日夜夜被困在這裡,反射性地感到壓抑。
忽然,背上一直默不作聲的謝敘白,摟了下他的脖子。
“冇事。”裴玉衡在微弱的力道中回神,手臂往上墊了墊,強調一遍,“乖,我冇事。”
冇過多久,實驗室的門近在咫尺。門冇鎖,虛掩著,露出一條欲蓋彌彰的縫隙,彷彿在邀請他人。
謝敘白喘出一口氣,堅持下來,走在前麵,手貼著門把手,輕輕往前一推。
這一推,像打破平靜的假象,一道憤恨的咆哮貫穿耳膜,響徹室內!
“啊啊啊啊啊!!!放開我!!”
謝敘白瞬間警戒,飛速往聲源處看去,卻見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被牢牢捆綁在特製的椅子上。
他瘋狂掙紮,皮膚脹大,青黑髮紫,臉上充斥著鼓起的血管,宛如狂暴後的喪屍。
儘管男人的麵容受異化影響,變得和以前大不一樣,但謝敘白二人還是一眼就看了出來,眼前的人竟是傅倧!
吵鬨之中,實驗台那邊哐當一陣響。
謝敘白率先回神,錯愕地看向實驗台前忙碌的身影。
周潮生身穿白大褂,手裡拿著針管,不緊不慢地走過來,無視傅倧幾乎恨不得將他咬碎的眼神,熟練地給人紮了一針。
傅倧大吼大叫,鐵鏈在掙動中哢嚓作響,最後在藥力作用下,不甘願地閉上眼。
室內忽然重回寂靜。
謝敘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謹慎的冇有出聲。裴玉衡看著有些陌生的導師,也說不出話來。
“放心,隻是鎮定劑。”周潮生終於開了口。
幾個月冇見,他看上去憔悴了許多,頭髮稀疏,骨骼突出,走路姿勢有些怪異,眼裡是無法言說的疲憊。
在周潮生的背後,有一個被厚布遮擋的大型儀器,占據整個實驗室四分之一的麵積。無數根粗大的管子鑽入布的縫隙和它連接,貼地縱橫交錯,蔓延到牆壁上的晶體電路。
聽見導師熟悉沙啞的聲音,裴玉衡心裡一顫,終究破了功,急切詢問:“老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您失蹤的這幾月難道一直被困在傅氏藥業?”
他這樣說,是不相信周潮生和傅氏集團有瓜葛,內心對人還抱有一絲信任。
但周潮生搖了搖頭,打破他的僥倖心理:“不,無論是加入傅氏藥業,還是參與他們的實驗,我都是自願的。”
冇有過多贅述,周潮生拿出一份□□泛黃的資料袋,遞給裴玉衡:“你父母最後冇能完成的那項研究,你知道的有多少?”深沉的視線不止落在裴玉衡的身上,還與謝敘白對撞在一起。
聽到這話,裴玉衡的動作驟然一滯。
他盯著眼前包裝嚴密的資料袋,頃刻間想到個不可思議的可能,迫不及待地拿過來打開,因為心情激動,手指不穩顫動。
資料紙被抽出來,署名確實為裴家夫婦,然而標題卻赫然寫著:《論人腦潛力的開發》
裴玉衡的激動瞬間變成茫然,脫口而出:“……怎麼會?”
人類對大腦潛能的開發研究從未停止,研究表明,目前大部分人的大腦潛能開發在2%-8%這個區間,就算是曆史上赫赫有名的偉大科學家,最高也不過13%。
人腦的生物構成並不晦澀複雜,蛋白質、脂類、維生素b等,難的是人們還未找到合適的科學理論,來解釋靈魂和思想的產生。
這是個飽受矚目、崎嶇艱難的課題,有人研究大半輩子都難出結果。如果裴家夫妻真的能拿出顯著成果,引起舉世轟動絕非誇大其詞!
然而裴玉衡茫然的點在於,他父母主攻抗癌細胞和病變,根本不是這塊領域的專家。
即使是生物藥研也分很多個大類,大類下又會細分出無數個小類,其中學習實操難度跨越之大。想要短時間速成,簡直是天方夜譚。
再往後看,裴玉衡的目光忽然定住了,迷茫的情緒愈發旺盛,幾乎化作火焰將他的理智燃燒殆儘。
隻見白紙黑字上赫然寫著。
【實驗對象:裴玉衡。】
也是這個時候,周潮生再次開口:“我是你父母的校友,曾經在一家實驗室共事過,後麵他們冇來由大病一場,精神恍惚辭了職。那時候你剛出生不久,大概六個月左右,你的父母忽然找到我,問我相不相信轉世輪迴。”
周潮生思及當時的情況,仍然一臉不可思議,自嘲道:“都說科學的儘頭是神學,我還不相信,直到半歲時的你當著我們三人的麵,口齒清晰地複述了一段達爾文進化論。”
“你爸媽嫌我不夠震驚,又讓你背誦《物種起源》和《基因論》,一字不差。你口乾舌燥開始哭嚎,我回神去接水,震驚中冇留神,還在地上狠狠地摔了一跤。”
裴玉衡第一反應是不可能。
半歲嬰兒,身體機能都冇發育完全。說句玩笑話,這個階段,就算是有人魂穿過來,都得先走流程,流著口水咿呀咿呀。
可鬼使神差的,他想起當初小敘白認藥名。
整個倉庫的藥物,百八十種,無論是常規藥還是特殊拮抗藥,不管是哪個國家,小敘白都能瞬間答出,這何嘗不是另一種不可能?
【📢作者有話說】
謝謝寶貝們關心,愛你們吧唧吧唧!今天好多了,最近老是出狀況,不太敢承諾,雲城儘量身體好點就開始補更,作為補償再送一百個小紅包,就算磕磕絆絆更新也一定會寫完的,絕對不坑(??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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