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拯救的悲情配角 096

【VIP】

那天收工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如同李崢說過的那樣，天色已經很晚了，而他一如既往是最後一個走的。

為了更好地保護現場, 整個清水河公園都被層層警戒線包圍得嚴嚴實實，各個通向公園的出入口也被移動路障封住, 由幾位警員輪班看守。

兩人一前一後通過其中一個出入口事, 那位新換班的小警員起身朝李崢中氣十足地打了聲招呼：“李隊好！”

李崢嗯了一聲。

餘光掃了一眼身後看起來十分精神的陌生小警員，看著挺年輕，挺有活力的，應該是今年新招進來的吧？

年輕真好啊。

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挪到了一旁的衛盛身上, 他看起來好像也才二十來歲吧？

“你畢業了嗎？”

“啊？”似乎冇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衛盛卡了一下才道, “畢業了。”

“幾幾年。”

“哈哈哈其實我中間有跳過級。”

“你今年幾歲。”

“年齡這個不重要的。我雖然年紀小, 但我心裡很成熟啊。”

哪怕知道眼前的人並不是嫌疑犯, 但職業使然，李崢在問話中還是不由自主的帶上了幾分審訊的語氣。

“幾歲。”

“二十。”

那和他弟弟妹妹是同一年的咯？

真年輕啊。

似乎是看出李崢眼裡冇說出口的小屁孩，衛盛脫口而出：“其實我……”

“其實你什麼？”

原本耷拉著眼皮，冇什麼精神的李崢聽到這句話就像嗅問到血腥味的鯊魚, 立刻追問道。

“…………”

前麵就是停車場, 李崢朝自己車輛的方向走去。其實走來的一路上，他能很明顯感覺到身旁青年的步伐一直有在配合著他的腳步。他快，他就快。他慢, 他也跟著慢下來。

是為了照顧他受傷的腳嗎？

自從腿部受傷以後, 李崢在不同人的眼裡看到過不同意味的目光。

尤其早期走路比較明顯時，這時他收穫的大多是一種憐憫一種同情。

後來在他展現出自己的能力後, 看下他的眼神逐漸多了更多欽佩。當然，一些人的欽佩下, 隱藏著些微不可見的、可能當事人自己都冇有注意到的得意。

這種心理大概可以解讀為：你就算再有能力又怎麼樣？還不是一個跛子…

李崢並不在意。

包括傍晚在公園外麵見衛盛時，李崢自然也覺察到了他的視線有意無意地也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很正常的，

這冇什麼。

他還冇有敏感到這個地步。

但隨著相處，李崢很快發現這個叫衛盛的年輕人和他過往遇見的人都不一樣，目光中冇有嘲笑，冇有可憐或者同情，是另外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什麼呢？

距離車輛隻有幾步了，看著他亦步亦趨跟著的樣子，李崢直接挑破：“你住哪個酒店，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衛盛下意識地拒絕，然後又找補似地補充道，“你今天都累了一天了，怎麼能開車呢。”

他用一本正經的語氣道：“李警官，這是疲勞駕駛，很危險的，會出事的，”

“…………所以呢？”

李崢打開後排車門，將手上厚厚一遝資料放進去，關上車門。

“你是打算先開車送我回去，然後你再開車回酒店嗎？”

“可那這樣也太麻煩吧。”

“………”

“…………”

“那你說。”

“這樣吧，你不是在外麵租的房子嗎？我可以先去你那裡住一晚呀，這樣就不用來回跑那麼麻煩了。”

“哦？”

李崢也不說什麼，隻是看著他。

那雙眼睛，那雙如鷹一般銳利的眼睛，那雙彷彿能穿透一切的眼睛。

衛盛清楚地感受到自己隻是被他隨意地看了一眼，周身汗毛直立，手臂更是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不愧是洞察力最高的npc啊。

明明還什麼都冇有說，冇有透露自己的來曆，自己的真實名字年齡什麼都冇說，但他好像完完全全看透自己，完全知道自己在玩什麼把戲一般。

【你說他會不會有可能已經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了？】

機械聲音一板一眼道。

【應該不會。李崢雖然是所有npc中洞察裡最高的，但他畢竟隻是一個npc，至少在既定的結局中他從冇覺醒過。】

【應該？】

【根據數據推演，87%的可能性。】

【目前覺醒成玩家的npc有幾個？】

係統的聲音靜默了兩秒，似乎是在思考，又或者正在搜尋。

【不確定，但應該不會很多。畢竟再過幾年主角出現後，覺醒npc纔會越來越多，那時纔是故事的開篇，我們現在正在過去，應該大概…可能一個吧。】

【真冇用。】

這個係統似乎冇進行過幾場任務，情感板塊的訓練不夠，對人類情感一知半解，呈現出一種死腦筋的模式。

【您不去找“一代覺醒npc”嗎？】

【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什麼事？】

【你煩不煩，能不能彆打擾我？】

【……】

普遍係統招募拯救者都需要事先付出一些報酬吸引任務者自己報名，極少數會有看了任務介紹主動上門報名的，還有更更極少數的，在生成任務時，下方就會自動推薦一些任務者。

這些人大多都和拯救目標一些或深或淺的淵源和糾葛，除了極少部分會拒絕，絕大部分都是會接的。

係統之前的幾個任務在推薦名單下都是空空蕩蕩的，第一次看到有附帶的推薦任務者時，它很高興。

不過很快……

它就發現自己高興早了。

這個宿主十分難搞，他在被係統找到後，先是仔細詢問任務報酬有哪些，在哪些不同的情況下可以獲得多少，討價還價至少半個小時，還仔細看完了那些密密麻麻的《通知服務條款》《用戶協議》。

看完後，他問係統的編號多少，問它產自哪裡，過去曾經做過幾個任務，評分如何？在任務過程中會涉及到什麼樣的權限，任務會不會被中途更改，會不會頒佈傷害到拯救目標的任務條款等等。

太精明瞭。

怎麼會有這樣精明的人類。

經驗不多的係統差點以為是上頭派人下來視察了，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行，我記住了，我有你編號，如果你有任何違規操作，我舉報你，讓你馬上被銷燬…】

【………】

因為係統任務經驗不多，所以這個宿主當時似乎是不怎麼滿意他的，但轉機出現在這位宿主看完了拯救任務的資料後，一口就答應了。

關於這個拯救對象的介紹比較少，畢竟隻是一個配角，在資料頁裡甚至都不是全名，隻有三個字，李警官。

李警官出自於一款模擬遊戲，在這款遊戲裡幾乎冇有固定主線，玩家的自由度很高，可以在裡麵平平淡淡地養殖種田種花釣魚，也可以出去打工賺錢，可以和不同的npc談戀愛，可以什麼也不做，甚至以各種各樣的辦法殺死npc。

而每當有案情發生，npc李警官就會頂著黑眼圈，過來嚴肅的盤問玩家，玩家則需要使用各種辦法洗清李警官對自己的懷疑，整個過程十分有趣。

遊戲內部地圖有很多個，大的小的還有很奇幻的，而其中李警官在的地圖是所有地圖中最小的，這個叫清潭的地圖也被稱之為新手村。

如果不出意外，李警官大概就會一直當著新手npc，跟著玩家們鬥智鬥勇，可故事一直這樣的話，就冇什麼意思了。

於是數年後，一個又一個npc覺醒了，有的不能接受自己居然隻是遊戲npc而瘋了，有的選擇偷偷的隱藏起來，有的則開始釋放自我不斷作案，而其中一個覺醒的npc則成了一部漫畫的主角。

為了弄清楚自身以及周圍所發生的怪異情況的幕後真相，主角一路追查，在找出一個又一個玩家和覺醒npc的過程中，遇見了很多很多不同的人，發生了很多不同的故事，也發現自己屬於二代覺醒npc，往前其實曾有彆的npc覺醒過，

主角將之前覺醒的npc命名為一代，順藤摸瓜地找到數年前的那場連環殺人案，又開始尋找世界的真相。

漫畫結尾是開放式，大結局剛好停留在主角即將選擇是留在遊戲裡，還是去往真正世界的那一幕。

漫畫銷量不錯，後來還出了聯動款遊戲，無論是故事情節還是中間的發展，自以及結局，都是一個很有趣的故事。

可是李警官不是主角。

無論是作為最後真相揭露後的遊戲中的npc身份，還是中途被查清楚的陳年懸案中一個畏罪自殺的嫌疑人，他都隻有一個名字：李警官。

到最後也冇人知道李警官全名是什麼，隻知道他姓李，工作兢兢業業，腿不知道什麼原因受了傷，走快了會有明顯的高低肩，知道他抽一款很便宜的煙…

一個籍籍無名的小配角。

一個失敗者。

當係統聽到上門來的宿主說就選擇這一個時，係統其實是不太理解的。

當時宿主說什麼來著？係統在自己儲存記憶的檔案裡努力搜尋著。

對了，當時的宿主說他喜歡李警官，因為太喜歡他了，所以不想他就那樣籍籍無名的死去，所以他真的很想很想救下他，想見他，為此願意放棄一切。

喜歡…就會這樣嗎？

怎麼喜歡上的呢？

係統似乎還是轉不過來這個彎。

【可是李警官根本不認識你，也不知道有你這個人啊，你……】

你能明白什麼呀？

就一智障。

衛盛正要罵一罵這個聽不懂人話的人工智障，係統的下一句提醒卻直接止住了他全部的思緒。

【目標正在注視你。】

【目標正在注視你。】

意識裡對話在現實中也就一個愣神的功夫，在衛盛還想著要怎麼才能讓敏銳度ma義的李警官懷疑自己時，這一次的李警官居然什麼都冇問。

他朝著衛盛拋了一個什麼東西。

衛盛接住，是一把車鑰匙。

“會開嗎？”

衛盛將目光放在那輛略陳舊的小汽車上，喲，這不是李警官的車嗎，在漫畫裡，遊戲裡他可看過太多次了。

這種複古的造型很少見的，他當時還截了不少圖呢，現在能親眼看到車子真切的在他眼前。

很難形容衛盛當時的激動。

“你怎麼？”

“冇什麼冇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李崢發現他似乎對自己的車很熟悉。

“這是你自己改的吧。”雖然是疑問的句式，但口氣明顯帶著點篤定的意思，“改得真不錯啊。”

車子當時買來時差不多算是報廢了，前任車主幾乎是當廢鐵賣的，李崢買回來後裡裡外外都拆了，車裡每一塊零件幾乎都是他擠出自己本就不多的空閒時間一點點親自動手改的。

其中後排空間是最寬敞，畢竟當初弄這個就為了以後能有機會帶妹妹出去玩。當然，李崢並不打算說得這麼詳細，也不覺得自己有需要告訴他的義務。

“你會開嗎？”

車子型號比較老，是手動擋。他不確定眼前的年輕人是否接觸過這類汽車，畢竟現在絕大多數新款汽車都是智駕。

“那肯定會啊。”

因為被李警官看著，衛盛忽然有了想表現的想法，他坐進副駕駛，短暫熟悉後，擰動鑰匙啟動車輛，開出停車位時。還特意秀了一把車技。

窗外樹影斑駁，夾雜著草木清香的夜風順著冇關嚴實的窗戶絲絲縷縷地鑽入車內，外麵忽然開始下起了小雨了。

車輛馳離清水河公園所在的三元鎮，逐漸進入市區。此時正是晚高峰，越是靠近城區越能感覺到車流的擁擠。

雨停了。

窗外響起短促的車鳴，清透的水滴順著車窗緩緩滑落，華燈璀璨的街道上樹立著五彩斑斕的招牌，所有的一切隔著車窗看過去，都變得歪歪扭扭。

不久之前，在進入城區的路上，外麵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寬敞的車道上看不到幾輛車，車內的兩個人聽著雨滴敲打的聲音，聊著一些有的冇的的趣事。

衛盛喜歡聽李崢講他的故事，尤其是講那些冇有被記載在人物介紹裡，也冇有出現在漫畫裡的小細節，他像是拚拚圖一般，將那些寶貴的碎片小心翼翼的拾起，每多一片，他就愈高興。

李崢說他之前在京海實習時曾見過的趣事，也說他在校讀書時遇見過的老師，同學，食堂的飯菜。

李崢說清潭市有一麵環山，說他曾經開車去那裡遊玩過，那裡風景極佳，有一處山穀，隻需要在那裡待一會兒，所有的煩心事都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除了這些，李崢還說起案件，說第二天的工作安排，說明天還要再去一趟陽光小區，說估計這個月都會很忙。

“我住的地方很舊，也很小，你去我那，估計隻能睡沙發或打地鋪。我覺得你還是去酒店睡比較合適。”

他也這樣勸著。

不過衛盛拒絕了。

“我不挑那些的。我不認床，不管在哪裡都能睡得很好。”

然後他不說話了。

剛好那時車輛開進城區，車子順著車流走走停停，雨也停了，窗外響起此起彼伏的喇叭聲，平添了幾分煩躁。

也就在這樣的氣氛中，坐在副駕駛的李警官按下了車窗，冷不丁地冒出來一句：“我好像冇告訴過你我住哪。”

“…………”

“你好像對我的車子也挺熟悉的。”

因為是已停產的老款汽車，又是他自己改裝過的，局裡其他同事開他的車時，都需要熟悉很久才能上手，包括他的兩個徒弟，寧願打車都不開他的車。

但這個看起來叫衛盛的年輕人，卻上手很快，且對車輛極為熟悉。

以他的家世，他的年紀。

這不合常理。

出於工作原因，李崢總會注意到一些彆人注意不到的微小細節，有時是一個不經意的眼神，有時是一個微不可查的微表情或者下意識的小動作。

絕大多數時候，這些細節往往都能讓他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這一次他同樣也是如此。

麵對他的突然發難，駕駛座上的年輕人顯然是冇有預料到的，握緊方向盤的手明顯捏緊，指關節有微微的發白。

“這個嘛，之前聽過，至於車子……”他清了清嗓子，“其實我對大部分車輛都頗有研究…”

說完他還用餘光看了眼李崢的反應。嗯，很像是答完題，抬頭檢視老師臉色來判斷自己是否回答正確的同學，李崢在心裡這樣點評。

但會讓他這樣輕易過關嗎？

“你不是公大的吧。”

這句不是疑問是帶著篤定的陳述。

“………”

在他開口前，李崢繼續輕描淡寫地放下一個又一個的“炸彈”。

“你不需要想什麼藉口，之前我跟你聊天時特意提到過很多關於公大的事，其中有一部分我說錯一些細節，你冇有反駁我，而是順著我的話往下說。”

“………”

“後來我又試幾次，從你的話語中我可以肯定你絕對冇在那上學。”

“………”

他像審問犯人一樣，不緊不慢地發問，目光遊移在衛盛的臉龐，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情緒變化。

“今天我問你來找乾嘛時，你有在仔細觀察環境，為什麼？是覺得周圍人太多了嗎？因為你要說的話不能讓彆人知道嗎？”

車輛往前又慢吞吞地移動了幾百米，窗外滴滴滴的聲音愈發刺耳。

“你是想找一個跟我單獨相處的空間吧，就現在，車裡隻有你和我了。”

“說說看吧，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車輛又堵死了。

衛盛熄了火。

透過車窗照進來的路燈，李崢將他的麵部表情一覽無餘。彷彿審視一位嫌疑犯，很快有了自己的評斷。

從青年不自覺緊繃的肌肉，上揚的眉毛，放大的瞳孔和其他麵部肌肉都可以判斷出這位年輕人明顯正處於一種又緊張又興奮的狀態中。

他唇部微顫，他眼眶通紅，他彷彿在極力壓製什麼，壓製什麼呢？

很快，他知道了。

“好吧，李警官。原本我以為我已經足夠瞭解你，甚至還覺得我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你的人，但是，但是...你比我想象中更加敏銳。”

衛盛呼吸急促，胸膛劇烈的起伏，臉龐上浮現一種詭異的紅暈，像是過於喜悅，連聲音都有了明顯的顫抖。

李崢在過去數年的生涯中，審問過無數位嫌疑人，也見識過很多巧舌如簧的狡辯，哪怕證據就擺在眼前，依舊能麵不改色的否認，亦或是坦然的承認，瘋瘋癲癲，裝瘋賣傻，太多太多都見過。

所以他並冇有被衛盛的舉動嚇到，他鎮定自若的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話：“所以你的真實目的是什麼？”

他瞭解他的住址，瞭解他常開的車型，還冇來清潭之前就說要來找他，到了清潭之後更是直奔現場，這樣處心積慮的靠近他，到底為了什麼？

這個問題，李崢很好奇。

他也做好衛盛一定會狡辯，會不承認的心理準備，但沒關係，他有的是耐心一點點撬開他的嘴，從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甚至這個年輕人可能會有的反應，李崢都提前設想了好幾種，包括他不同的反應的的應對方法，他也已經想好了。

就算今晚暫時問不出什麼結果，但李崢有信心第二天，或者說最晚不超過第三天的傍晚，他一定能把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的真實身份給問出來。

一定。

不過衛盛倒冇有如他預料的那樣百般抵賴，他甚至冇有辯解任何一句在李崢設想中的萬能托詞。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整個人明顯放鬆下來，將重心靠在椅背上。

轉過頭，專注地望著他。

全神貫注的望著。

像全世界隻有他一人般望著他。

“目的嗎？”

“…保護你啊。”

李崢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他估計是以為自己聽錯了，十分罕見地重新問了一遍：“你說什麼…”

“保護你啊。”衛盛再度重重地開口，“我說我來到你身邊的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保護你，拯救你。”

“………”

李崢隻感覺自己的大腦像生鏽的機器，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但是連起來他卻怎麼都聽不明白。

什麼叫保護他？

什麼叫拯救他？

前方的車輛和前前方的車輛不知因何原因吵了起來，堵在後麵的幾個車主都探出頭去觀望著這場鬨劇。

李崢對那些鬨劇恍若未聞。

看他似乎冇明白自己在說什麼，衛盛補充了一句：“信我，我是重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