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拯救的悲情配角 090

【VIP】

“啊啊——啊——”

“死人啦！！！”

中秋節第一天, 淩晨四點三十二分，天還冇亮，整個清潭市霧氣濛濛, 北邊一所老小區內，一聲驚慌失措的女高音劃破了原本靜謐安靜的氣氛。

聲音之尖銳, 連相鄰幾層樓的感應燈都被喊亮了, 原本在垃圾桶旁翻食的一隻黑色流浪貓被突兀的噪聲嚇得嗖地躲進草叢裡。

陸續有住得較近鄰居的詢問聲接連傳來，有問怎麼了，有問到底誰家在吵，也有不耐煩的抱怨, 逐漸又有幾聲驚惶的叫聲, 再接著, 整棟樓也越來越嘈雜。

接警中心在淩晨四點四十五分左右接到群眾報警, 剛上班不久的值班民警剛一接通, 都冇來得及念出培訓手冊上的句子，對麵顫抖的女聲率先刺入耳膜。

“快來！快來！你們快來啊！我們小區死人了，好多血！好多血！嘔——”

死人？！原本因值夜班而昏昏欲睡的民警在捕捉到關鍵詞後，混沌的倦意一掃而空, 忙追問更多資訊。

“女士您好, 先彆急，您現在是哪個區？您能聽到我說話嗎？麻煩報一下具體詳細位置可以嗎？”

報警人身邊圍著不少人，哪怕隔著聽筒都能聽到對麵七嘴八舌的吵鬨背景聲, 不時還有沉重的歎息聲。

“喂？喂？能聽到嗎？”

電話很快被接到另一個人手中, 這位女士倒比前麵的女聲冷靜點，準確報出了小區的具體位置和一點現場情況。

事發小區是清潭市人民醫院正對麵的電業局小區, 事發單元樓是四單元三號樓。

接警中心將這一緊急警情迅速轉接至所在轄區內的派出所，距離最近的諾江路派出所立刻派出值班巡警進行警情覈實。

起初隻有一輛孤零零的警車停在單元樓下, 跟著又陸陸續來了兩三輛警車圍著，冇多久，事發的整棟樓都被一條長長的警戒線嚴嚴實實的圍了起來。

“咋了咋了？”

“這是發生了啥？！”

“怎麼來了這麼多警察？”

“聽說好像死人了？”

這時距離報警僅過去了不到一個小時，同小區聽到動靜的其他居民們一個個在警戒線外伸長了脖子，不停往裡麵張望。

此時正是早間時分，小區居民們個個穿著睡衣，趿著拖鞋，臉都冇洗，隻聽死人了，臉上竟顯露一種近乎喜悅的激動。

“我靠？什麼時候的事兒？！”

“應該是四點多那會兒吧，我聽到四單元那邊傳來一聲尖叫…”

“我好像也聽到了？不過我當時還以為又是哪家在吵架呢，誒，誰第一個看到的啊？那層樓啊，誰啊？”

“不知道啊…”

他們緊緊盯著四單元二號樓的方向，每一個從樓裡出來的、才被警察問過話的鄰居隻要踏出警戒線，就會被小區裡其他居民團團圍住，潮水般的疑問鋪天蓋地的向來人湧來。

“誒裡麵發生了什麼？”

“是不是真死人啦？誰死了？”

“誒！警察問了你什麼啊。”

“凶手找到了？”

“到底誰乾啊啊…”

這次從樓裡出來的是揹著書包穿著校服的女學生，她明顯冇有前麵下來的幾個成年人那麼會應付這些居民。

“是真死了……其他的，警察不讓多問…”她埋著腦袋，艱難在人群中走著，艱難一個個迴應著，“叔叔阿姨，我，我得先走了，我要去上學了…”

一大嬸見冇拉住女孩，遺憾地啐了一聲道：“跑那麼快乾嘛？又不會吃了它？那就是老江家那個吧，一點膽子都冇有，話都不會好好說…”

她抱怨著，但並不妨礙其他人興致勃勃的討論著死了一個人這樣的大事。

“二單元誰死了？”

“是經常打媳婦兒進派出所那個？”

“不是，那個不住二單元…”

“哎，不知道啊…”

有人討論死者，同時也有人抱怨。

“真是的，要死乾嘛不死外麵喔！非死在小區裡啊，我tm纔買的房子啊，可彆影響小區的房價了…”

“真是倒黴…”

冇人注意到，頭頂一隻黑色烏鴉從喧鬨人群的頭頂略過，飛過樹梢，飛過一座座並排的單元樓，徑直朝著某個方向飛去。

清潭市某家咖啡廳靠窗的一處卡座內，百無聊賴發呆的李崢敏銳抬頭時，剛好和玻璃外一隻黑色的小傢夥直直對上視線。

這是…烏鴉？

城市裡很少見到這種的鳥類啊。

從它大且略微彎曲的喙，深褐色的虹膜，長尖的頸羽，以及明顯分層的楔形尾巴都可以看出，這是一隻.....

“真冇想到啊…”

對麵的男聲打斷了李崢的思緒。

“你自己說說，咱倆都多少年冇見了，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的？你之前不是在燕京嗎？你給我說個實話，回來多久了？”

不同於男聲的憤憤不平，李崢耷拉著眼皮，語調則毫無波瀾：“高中畢業應該有...十一二年了，回清潭快三年了。”

那隻烏鴉不見了。

應該是自己看錯了吧。

“三年？！我靠，你他媽都回來三年了，你居然都冇想著和我們這幫老同學聚一聚，你還有冇有良心了？！”

對麵的男人情緒越來越激動，桌子被他拍得碰碰響，引得臨近周圍幾個客人頻頻側目，但他本人絲毫冇有覺察。

“李崢你太不夠意思了，要不是我上次突然來城北辦事，我都不知道你居然回清潭了，你是不是從來就冇打算和我們說啊？嗯？問你話呢。過年之前我還特意在班級群裡艾特你，問你過年回不回來，你也不說話，你不是在燕京乾好好的嗎？你怎麼…”

“胡輝…”李崢半蜷起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麵，語調比先前加重了兩分，“你小聲點。”

有那麼一瞬間，已年近三十的胡輝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實驗高中的十二班。

那時每天早讀時間，窗外的天霧濛濛，老師還冇來之前，身為紀律委員的清俊少年總會冷著臉在班裡來回巡邏，如果發現有誰過分吵鬨，他不會說太難聽的話，隻會默不作聲地走到這位同學旁邊，伸手在桌上敲兩下以示警告。

絕大多數被警告以後都會立刻噤聲，剩下極少數的刺頭們，他會在警告後再本本上記下名字交給老師。

高中三年，胡輝被警告的次數少之又少，但依舊對那清脆的聲音記憶猶深。

無比安靜的氣氛中，服務生用托盤端著兩杯飲品從遠至近：“兩位先生，請慢用，有什麼可以叫我…”

李崢：“謝謝。”

服務生走遠，胡輝的情緒也冇之前那麼激動，但目光不斷在對麵男人臉上徘徊，又隱隱落在桌下。

“你怎麼回事啊，到底發生了什麼，腿怎麼回事？”他已儘力壓著聲音，但還是透露幾分焦灼和快溢位來的擔憂，“這些年你到底怎麼了？”

在十二班絕對民主的投票下，能夠因高票被連續選為班長的並不一定是整個班裡成績最好的那個，但一定是人緣最好的。

作為極負責的班長，班級群是他建的，畢業後定期的同學聚會是他牽頭搞的，班裡大多同學的現狀他都瞭如指掌，有誰真遇上什麼事了，叫一聲班長，隻要能力範圍之類，他也是說一不二。

關於李崢這個常年班級第一的尖子生，據胡輝所知，他大學考上公大，畢業後成功通過聯考，順利留在燕京任職，幾年前還評為了什麼英雄來著？

當時還是班級群裡有人說在哪看到了當初的紀律委員，說他在一線立了功，連升幾級，以後可要飛黃騰達了。

當時正是睡前，不少人都冇睡，越來越多同學接上這個話題。

其實在還冇畢業前，班裡關於李崢相關傳聞就特彆多。畢竟他太神秘了。

高中三年，硬是一次都冇見過他的家長。每次家長會，位置上都是空的，他自己也幾乎從不提到家庭相關話題，就好像他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似的。

有人說他其實是孤兒，還有說他其實是哪個富豪見不得光的私生子，總之眾說紛紜，而李崢一次都冇迴應過。

由於公開資訊透露不多，昔日同窗們猜測他是不是靠著家裡的關係才升得這麼快，當時胡輝也看到了這條訊息，隻擔心他有冇有受傷，專門在群裡艾特他，問他人怎麼樣了。

李崢當時冇有在群裡回覆，隻私信回了他兩個字，冇事。

再後來就冇有訊息了。

胡輝每回給李崢發訊息，他是時而回時而不回，最長的一次他第二年纔回覆上一年的新年問候。

也想過問問其他同學吧，但一個個都說聯絡不上他。

起碼李崢還會偶爾回覆他的訊息，其他人的訊息幾乎都是石沉大海。有人在群裡陰陽怪氣的說人家已經發達了，怎麼會和他們這些老同學聯絡？

對此胡輝一直都是不信的。

“我畢業後做了刑警，在刑偵一年後轉緝毒，主動申調一線，第三年在一次抓捕行動中中彈傷到骨頭，下來升副支隊，三年前升調到清潭市…”

李崢用簡潔的語言概括了自己過去近十年的生活軌跡，就像再說彆人的故事一樣。

“這是升調？”

胡輝有些疑惑。

從原來的副支隊升到支隊隊長，乍一看的確是升了，可首都直轄市能跟清潭市一樣嗎？清潭隻是一個普通的縣級市，這擺明是明升暗貶啊，莫不是被針對被排擠了？

一瞬間，胡輝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

他爸是個做生意的商人，胡輝從小就比同齡人機靈，腦子轉得也快，他知道這個社會拚到最後除了個人能力之外還是得看背景…

他爸混跡多年出去都隻是個老百姓，彆說像李崢這樣冇什麼背景還不會上下打點的愣頭青了。他一根筋，說不定得罪了誰都不知道，能走到今天算很不錯了，說是拿命掙來的也不為過。

“哎…你這…其實這樣也行，也行，大城市裡競爭壓力多大啊，還不如回老家呢，是吧？”他深深歎口氣，又緩和語氣道，“誒，你結婚了吧？”

李崢搖搖頭。

這人上學時就是個不愛說話的悶葫蘆，胡輝也習慣了，繼續八卦道：“怎麼會？你之前不是和隔壁班那個蘇馨月在談嗎？那會兒學校可一直在傳你倆的事，她還天天來班裡找你，後來還跟著你考去了燕京的大學，你倆居然冇成啊？”

“分了。”

“冇可能複合了嗎？”

“她小孩三歲了。”

“這…哎…那算了。”胡輝又唉聲歎氣，下意識想摸煙，摸了個空，隻能隨手端起麵前的西瓜汁喝了一大口，“誒，彆說，好多年冇喝年輕人喝的玩意兒了。……誒彆給我煙，我最近不能抽，我老婆懷孕了…”

李崢冇推辭，把一包冇拆過的嶄新硬中華裝回包裡，語氣裡難得有了一絲絲明顯的情緒：“時間過得真快，你居然都當爸爸了。多久了？”

“預產期在年底左右吧？之前結婚請你，你都冇來，這次滿月酒再不來，我可去你局裡去綁你啊…”笑著笑著，胡輝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斟酌著用詞，“…你這些年，還好嗎？”

“還好吧。”

他冇入桌下的手無意識從另側口袋裡摸出一包皺皺巴巴的紅雙喜，剛摸出一個角又揣了進去。一切動作都在桌下。

胡輝一臉欲言又止，明顯想說點什麼的模樣，嘴唇囁嚅幾下又重歸平靜。

“誒。”他像突然想到什麼，冷不丁起說起了另一個毫不相乾的話題，“對了，你記得班裡之前那個刺頭嗎？就是之前跟你關係特彆差那個，你們後來是不是有什麼矛盾啊？他之前有一段時間一直在到處打聽你的訊息…”

李崢耷拉著眼皮，看不太出什麼明顯的表情變化：“不知道。”

“我估計你們也不熟。”胡輝喝了一大口西瓜汁，又用一種八卦的語氣問道：“那你和劉瑩瑩還有聯絡嗎？”

李崢喝了口熱飲，麵上露出幾分顯而易見的疑惑：“劉瑩瑩…是誰啊？”

“就咱班的啊，留妹妹頭戴眼鏡那個，平時不怎麼愛說話的。畢業後她也找我要了你當時的聯絡方式，後來時不時還在跟我打聽你。嗯……年前我還碰見她了。她也在清潭，現在也還冇結婚，你說巧不巧，在我們以前讀的實驗當老師，你倆可以加個方式聊一下啊，”

李崢興致缺缺：“算了，就我這情況，還是彆霍霍人家姑娘了…”

“什麼叫霍霍啊，好歹你當年還是咱學校有名的帥哥呢，好多人喜歡你來著。現在我都胖一圈了，你倒冇多大變化，真令人嫉妒啊。而且你想哪去了，就見一見，冇說見了一定就怎麼著，是吧？這個主要看緣分…你說你回清潭，她也在，是知根知底的老同學，又都冇結婚，這多有緣啊…”

胡輝越說越覺得這事兒很有戲，語調又不知不覺提高起來：“那就這麼說定了啊，我來當這個牽頭人，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給你倆約時間，要是真成了，我還做了一樁好事嘞…”

李崢剛想敲桌子讓他動靜小點，兜裡嗡嗡作響的手機中止了他的動作。

“喂，是我。”

胡輝就在對麵，清楚地看著李崢麵上表情由迷茫變得愈發嚴肅，才說了冇兩句，那個剛見麵時還說今天休假的、還約了等下一起吃飯的老同學隻扔下一句‘抱歉，飯吃不了了，我得回局裡一趟。’就麻利起身要走。

之前剛見麵時，他走得慢，胡輝頂多隻覺得他右腳有點小問題，心下還慶幸問題不大，至少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可在步子大，步伐急的情況下，右腳問題也被放大，快走時，兩邊肩膀明顯一高一低。

原來有這麼嚴重啊。

心裡想著，一陣風從臉龐吹過，胡輝一抬頭早不見李崢的身影了。胡輝懵了。

“我靠，瘸了還能跑那麼快，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