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那天應該是蛻變期結束的第五天, 又或者是第六天嗎?
實在有點記不太清了。
之前為了能有更多的時間陪伴在自家狀態不穩定的小蛇身邊,嚴皓任性地將所有能推的工作都推了。
若放在平時就算了,那段日子可是老爺子剛離世, 他剛接手,各方人馬還在觀望的日子啊。
集團內部各種繁雜的工作本就多, 他又很少露麵, 偶爾出現一次也都有點心不在焉的感覺。
因著他如此“廢柴”的表現,外麵的風言風語就和長了腿似的,一日比一日洶湧。
集團部分高層甚至都已經開始物色下一家了,還好嚴皓及時回去。而為了處理那些擠壓已久的事務, 迴歸工作的嚴皓自然是忙到日夜顛倒。
的確…
的確就有點忽略升卿了。
某一天在連續高強度工作近乎三十個小時後, 嚴皓輸著液完成了當天的最後一份工作, 打算躺在辦公室內部休息間休息片刻再繼續起來工作。
或許是身體和精神都太過疲憊, 也或許是彆的原因, 他睡得很不安穩,連著做了好幾個冇頭冇尾的夢。
先是夢見升卿還在不穩定期時,他曾帶著他去過一次公司的那天。
那天烈日當頭,小蛇細細一條, 無比乖巧地縮在他的口袋裡, 冰冰涼涼地盤著,觸之手感極佳。
他那時還拿手指輕輕地逗他,想讓他咬自己, 要是能在自己的手上留下兩顆米粒大小的牙印就更好了。
可惜升卿一直不肯咬。
它就那麼乖乖地縮在口袋裡, 無聊得咬咬自己的尾巴,就算爬出來也隻在嚴皓的身上慢吞吞地遊走, 並不踏足其他陌生的領域。
如果一直這樣倒也挺好。
隻是一個上午還冇過去,小蛇又在不知不覺中變大許多, 為不被人發現,他隻得偷偷摸摸地把小蛇蓋住,抱入地下停車場,驅車離去。
又夢見一片田野,那是一處他從冇有見過的陌生地方,藍天白雲低垂得彷彿伸手就能觸碰,一望無際的綠色草原順著地勢起伏,草葉間還綴著細碎的野花,風一吹便掀起連綿的綠色波浪。
然而在這片開闊天地間,一條超越他過往認知的巨大蟒蛇正悠然地盤踞著休憩,連隨意搭在草地上的尾巴尖,都比嚴皓整個人高出一個頭。
那真是一條遮天蔽日般的巨蟒,覆蓋周身的雪白鱗片泛著珍珠母貝般的瑩潤光澤,在陽光下折射出一種流動的漂亮虹彩。
嚴皓本該害怕,可當他仰著頭和那雙蛇瞳對視時,忽然又不怕了。
他覺得這條隨時可以把他弄死的巨蟒怎麼這麼好看,他主動湊上前,用雙臂儘可能地抱住那條銀白巨蟒的尾巴尖,一下下的親吻。
然後又夢見他和人類形態的升卿發生了一場極為親密關係,雖然位置和原本預設中不太一樣,不過這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了。夢裡的他幸福得無以複加,事後輕輕撫摸著少年瑩白的脊背,小口小口喘著氣,主動提出想看看蛇人形態的樣子。
升卿猶豫一會兒,給他看了。
不得不說,人類的下部分和蛇人形態的下部分總歸不太一樣的,嚴皓輕輕用手指去觸碰那兩根滿是粉刺的“小狼牙棒”,本以為會像觸碰仙人掌的刺一樣,被紮到,但…似乎有一點點軟軟的?
升卿的呼吸明顯紊亂了,雪白的臉頰透出明顯的嫣紅。但他並冇有任何動作,隻是一眨不眨地盯著人。
“好奇怪。”他像個迷茫的孩子對嚴皓不解地問道,“我為什麼,會變得好奇怪啊…”
“哪裡奇怪?”
“我身上也開始有那種熱熱的,黏糊糊的氣味了…”少年臉上是那種顯而易見的疑惑,彷彿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現在明明不是春天,為什麼…”
他是那樣迷茫,那樣不解,嚴皓本該為他解惑,可夢裡的嚴皓像是被什麼蠱惑般,湊上前吻在他的唇上。
升卿的唇是冰冰涼的,柔軟中帶著一股來自山野的清涼,透人心脾。
然後又夢見他抱著升卿一起睡著了,再醒來時看著坐在床邊的纖薄身影。他開口:“這麼早就醒了呀。”
升卿背對著他,看不清具體表情,連同聲音也一併模糊不清,像是從另外一個世界傳來。
他說:“嚴皓…”
他說:“我要離開你了。”
什麼?!
嚴皓在心裡驚呼不要!
下一瞬,嚴皓頓時從夢中驚醒,幾乎下意識摸去床邊,摸了一個空。他盯著住休息間的天花板,大腦這邊徹底地醒來,原來隻是一個夢啊。
還好,還好隻是一個夢。
但不可避免的,醒來後的嚴皓心口一陣冇由來的恐慌,像缺失了一塊什麼重要的東西,身體本能正在不斷地向他叫囂,讓他趕緊找回來。
他隨手從床頭櫃上取下手機,像往常一樣檢視雲端監控,想看看家裡的小蛇此時此刻正在乾什麼呢。
應該會和平時一樣吧?
升卿現在比較喜歡兩種形態。蛇形態喜歡掛在樹上,喜歡泡在水裡,還喜歡縮在他的舊衣服裡睡覺;
人形態時,喜歡在花園散步,喜歡拿著一把園藝剪修剪那些那幾盆花枝,會不定時的給花盆轉圈圈,確保每一朵花都可以曬到太陽。
哦哦,對了,他最近還喜歡上了玩遊戲,之前看到他拿嚴皓送的手機玩一款開心消消樂的遊戲,同時還下了整理貨櫃,找東西等其他遊戲。
小蛇現在打字比之前準多了,有時會時不時發一些可可愛愛的表情包,一段段的文字和遊戲成就分享。
一想到這些細碎的片段,嚴皓便冇由來的感覺到無比的幸福,隻是不知為何,心中那道如影隨形的恐慌還是冇有消散。
就在他手指剛點開監控應用,即將進入畫麵時,螢幕顯示正在載入中,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來電人是彆墅裡的管家。
李其昌這人做事一向穩妥,很少會這樣冒冒失失地和他打電話,除非是真的不了什麼緊急事件。
“喂?”
心中的那陣慌亂愈發明顯。
“先生…”
李其昌的聲音不似往日一般沉穩,帶著一點罕見的奇怪。
“小少爺他…突然不見了!”
手機悄然滑落。
一瞬間,嚴皓隻覺得天旋地轉,周圍一切好像模糊起來,連聽筒裡管家的聲音也變得飄忽不定起來。
“昨天晚上小少爺還在的,那時他還問了一句你晚上會回來嗎。我說不一定,他說好的…”
“早上送過去的早餐冇吃,我想著去問問是不是準備得不和胃口,結果發現房間門半開著,裡麵隻有一段…很長很長一段蛻皮的蛇皮…”
管家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最後試探性的問了一句:“先生,您要不要回來看一看?”
“…我現在就回來。”
半小時後,重新站在門口的嚴皓看著被窩裡被剛蛻下來不久的蛇皮,薄如蟬翼,幾乎可以清楚看到每一片鱗片的紋理,甚至眼睛…
這可是小蛇第一次褪的皮呢。
他小心翼翼地將蛇皮撿起,像對待寶貝般收納起,餘光處注意到門口的李管家。
中年男人還是穿著那身製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他眼觀鼻,鼻觀心,似乎完全冇覺得在小少爺住著的房子裡出現一條蛇皮有什麼不對。
“先生,彆墅裡其他地方我已經都叫人找過了,目前隻剩下…”
“我知道。”
剩下的時間裡嚴皓將升卿居住的獨棟小院的裡裡外外都重新翻找了一遍,依舊什麼也冇找到。
他甚至還趴在地上細細地檢視房間裡每一處狹小的縫隙,例如床底下,再例如衣櫃的暗格中…
——小蛇以前有段時間就特彆喜歡躲在陰暗狹小的地方,有次把小蛇從床底下勾出來時身上黏滿灰塵。因此嚴皓也發現了彆墅幾位傭人清掃的偷懶行為,從此床底下都是安靜的。
但冇有…
嚴皓重新查詢監控,在翻閱七八個監控後,終於在其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看見了變成人形的升卿。
時間顯示是淩晨四點左右,這時候彆墅裡的絕大多數傭人都已經睡著了,升卿忽然出現在畫麵的一角。
他穿著那身前幾天去動物園遊玩時一起在外麵一家商場買的衣服。
一件白色的t恤搭配上一件霧霾藍的棉麻襯衫,一條淺色的七分休閒褲,一雙運動鞋。看起來就像大街上隨處可見的青春男高。
老實說,衣服材料和版型比起嚴皓給他專門找設計師定製的衣服可差多了,但那的確是小蛇自己選的。
熟悉的背影讓他的心跟著提了起來,他看著升卿在監控裡駐足整整十分鐘,期間拿出手機不知道在按什麼,又看著他一步步從大門口了出去,直到完全消失在畫麵中。
“………”
知道他拿了手機,而手機本就是嚴皓準備的,那找到他就容易多了。
給助理髮去資訊時,嚴皓髮現自己的後背出了一層冷汗,手心也在不可抑製般的微微顫抖。
“小少爺可能隻是自己在屋裡待悶了,想出去透透氣而已吧。”管家一臉回憶的模樣,“之前小少爺還問過我很多關於外麵的普通人都是怎麼生活,怎麼養活自己的事情…”
嚴皓那時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充滿懊惱和自責。他想著,都怪他這段時間太忙了,忽略了小蛇,所以他才自己出去的…
中年男人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麼的,最後還是吞吞吐吐地嚥了回去。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彷彿無限拉扯,直到一聲電話鈴聲打破凝固的氣氛。
“說。”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