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拯救的悲情配角 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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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雨了。

空氣中瀰漫著看不見的濕冷水汽, 裹挾著些許泥土與青草的腥甜。

尚且在睡夢中的升卿愜意地盤在一個樹樁做成的躲避屋中，敏銳感知到外麵的溫度變化後，他冇有動彈, 隻懶懶地吐了吐信子。

以水汽的潮濕程度，他判斷這場雨應該剛下不久, 並且應該也不會持續多久, 頂多天亮就會停歇。

希望能有一個好天氣。

升卿依舊閉著眼睛，盤成一團的柔軟身軀微微動動，隨即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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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裝修豪華的臥室內，靠近床鋪的位置擺放著一台與整體環境格格不入的生態缸。

缸體長度幾乎占據整麵牆壁, 缸外安裝精密的溫度濕度檢測器, 缸內是亞熱帶季風氣候林地風格, 盤旋蜿蜒的粗壯的樹乾藤條、大麵積蕨類植物、迷你桫欏樹, 厚厚的底料下三顆小小的種子已經探到腐植層。

巨大生態缸旁立著一道高大身影。男人正垂著腦袋, 目光緊緊盯著缸內靠近雨林旁邊的小小樹屋。

那位置十分隱蔽，人站在旁邊根本看不到什麼，就算把臉貼在生態缸頂部也隻能看到一點點模糊不清的粉白色。

高大身影一動不動，手上不斷滑動著平板上的畫麵, 生態缸內各個角落的畫麵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畫麵隨著一雙大手的動作不斷切換。

他正在觀察昨晚一整晚的回放。

這是小蛇被放入生態缸的第三個夜晚，男人饒有興致地看著畫麵中的小蛇是如何在生態缸的各個角落巡邏，又如何在他佈置的大大小小的躲避屋裡一個一個視察, 最後極為慎重地選擇一個最小的小樹樁。

小蛇似乎有自己的審美啊。

說起來, 絕大多數人類印象中的蛇都是陰暗冷血，凶狠殘忍的存在, 但升卿卻和這些詞語完全不搭邊。

回想這幾天對升卿小蛇形態的觀察，根本就是一隻柔弱可欺, 超級膽小的小可愛啊。

絕大多數時間都是一副呆呆的，懶懶的模樣；好奇心很重，喜歡探索自己的領地，一旦找到一塊喜歡的地方，就會盤成一坨，就算是害怕也隻是抖一抖尾巴，再不濟也隻是嘶嘶嘶地嚇唬人，再不濟就裝死…

怎麼會這麼乖啊。

一聲極輕極輕的笑聲在靜謐的房間中響起。

＊

牆上掛鐘裡的分針滴滴答答地走著，不知不覺，天光大亮。

外麵的雨點子漸漸地停歇了。

生態缸旁邊的身影不知道保持同一個姿勢多久，直到監控裡那糰粉白色物體終於動了一下。

食物的香味伴隨著熟悉鬧鐘鈴聲在空間內蔓延，升卿從躲避屋爬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一張放大的人類臉龐。

人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條小蛇的一舉一動，而被緊密注視的升卿則對人的行為見怪不怪。

它習以為常地抬起小腦袋朝著人類方向輕微晃了晃，權當打招呼。

爬出躲避物，爬過一根根被打磨得極為光滑的沉木，爬過一片濕潤柔軟的青苔，最終停在用餐點。

那是一處極為平坦的石板，但和生態缸其他的造景一樣，隻要是尖銳的棱角幾乎都被人為地打磨拋光，邊邊角角都十分圓潤。

人一隻手端著顏色鮮豔的小瓷盤子，盤裡散發著陣陣香味的食物堆成一座尖尖的小山，他用小鑷子輕輕夾住其中一塊鮮嫩可口的生肉塊，喂在小蛇腦袋邊，隻等它咬住才鬆手。

一塊，兩塊，三塊…

蛇類吃東西不需要像人類一樣細細咀嚼，咬住食物便直接生吞下去。

嚴皓甚至可以清楚看到食物是如何滑入蛇腹，鱗片又是如何隨著吞嚥的動作一片片繃緊又舒展，最後蛇身中段隆起一個小包…

人的手指蠢蠢欲動，十分想按一下，但他還是剋製住了這種邪惡的想法，靜靜等待蛇蛇消化完畢，再恭恭敬敬地將第四塊食物喂到唇邊。

他十分享受這個過程。

小小的蛇蛇就這樣被投餵了一塊一塊又一塊，直到喂到不知道第幾塊時，小蛇彆開了腦袋，表現出明顯的拒食動作。

“怎麼不吃呢？”嚴皓有點著急，不死心地繼續夾著食物湊到小蛇腦袋邊，“來，再多吃一點…”

人碎碎念著。

“你現在這麼小小一條，不多吃一點，怎麼長身體啊？是不喜歡吃鴿肉嗎，那試試這個鹿肉呢？”

產自新西蘭的赤鹿，風味獨特，營養價值極高，為了保證新鮮程度，走加加急航線，送到明月灣大廚手中時血液都還在滴答滴答淌著，直到被切成大拇指粗細的肉條時，部分活躍的神經纖維都還在一跳一跳的。

升卿並不知曉背後的經曆，望著視野中堪稱巨物的人類，他隻是有那麼一點點的不習慣。

之前還是蛇人身形時，也隻覺得嚴皓個子比普通人高點，現在變成蛇苗的樣子，便覺得他更高更大了。

高挺的身形，寬闊的肩膀，飽滿的胸肌，隻是站在生態箱前，便像一座巍峨的小山，投下一大片陰影籠罩著大半個生態箱。

看著喂到唇邊的食物，升卿彆開了腦袋，細細的尾巴輕輕抖動著，不時拍打兩下地麵。

——這是在表示已經夠了。

嚴皓之前冇有飼養過蛇類的經驗，不知道普通的小蛇其實胃口並不大，尤其蛇苗，喂上一隻小小的老鼠就已經好幾天不再餵食。

升卿這種情況已經屬於是非常大食量了，但即便如此，他剛纔也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餵了整整兩碟肉條。

的確是太多了。

繼承的記憶告訴升卿，雖然現階段需要吃大量食物，但他真已經吃不下了，並且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呢。

在那股詭異的熱浪中，不止身體迎來一次成長，腦子裡也被塞入了許許多多熟悉又陌生的東西。

他得花時間一點點將其吸收。

過去三天裡，他已經學會瞭如何控製體型大小，也隱約有一點感應到瞭如何變換人形，隻是在維持時間上還是不太熟練罷了。

或許再過幾天就好了。

吃飽喝足的小蛇苗形態打了一個哈欠，緩慢朝著空氣中水最多的方向前進。不多時，他抵達一塊清澈見底的人造水池。

小蛇將整個身子舒舒服服地浸泡在裡麵，隻從水麵探出一個小腦袋，耷拉在邊緣凸起處。

小山一樣的身影依舊雷打不動地在外麵，不過手上倒是冇有再拿著鑷子，他開始進入工作狀態。

——大約從生態箱安裝好的那天開始，生態箱麵的辦公桌也跟著一併搭好，這極為方便人處理工作，更方便他時時刻刻都能看著小蛇。

當然反過來也一樣，升卿隻要仰著腦袋就能隱約看到人的側臉。

不過他很少這樣做，畢竟他隻需要吐吐蛇信子就能收集空氣中的資訊素，不僅能精準判斷人類所在的方向，還能夠清楚嗅到他的情緒。

比如偶爾接打電話時，人類身上的氣味會有所變化，但隻要人再和他待一會兒，或者多看自己幾眼，那種苦悶的氣味就會越來越淡，逐漸被一種甜蜜的氣味所包裹。

包括現在也是…

是甜的。

清脆的鍵盤敲擊聲以及時不時紙張摩擦翻頁的細碎聲響縈繞在升卿的耳畔，他不知不覺陷入了沉睡。

睡了一小會兒，小蛇再醒來時再次看到一張放大的人類臉龐。

他見小蛇醒了，幾乎迫不及待地打開生態箱蓋子，將手探進盒子內，引導小蛇沿著手指攀上手臂。

剛睡醒的升卿迷迷瞪瞪地盤在人類的手腕處，感受皮膚下的溫熱觸感，他清楚人這是要帶他去哪。

雖然生態箱內部安裝這有著十分逼真的日照模式，但人還是更喜歡帶著他出去曬一曬真正的太陽。

曬完太陽，喂完食已經是接近下午時分，人開始處理李管家帶來的厚厚一疊工作，而小蛇艱難探出一個小腦袋，湊過去和人一起看檔案。

人發現蛇蛇的動作，但冇有阻止，反而寵溺地將那份記載著滿滿機密的紙張往小蛇的方向挪了挪。

然而蛇蛇哪裡看得懂這些…

圓溜溜的眼睛在方塊字上轉了兩圈，隻覺得那些字像陽光下晃眼的光斑，冇一會兒就暈得耷拉下腦袋。

等嚴皓敲敲打打地改了一些方案，一回頭髮現小蛇正盤在他的工作台邊，體型大了一些，從拇指粗細的蛇苗大小變成了胳膊那樣粗細的蛇。

他正趴在一本書籍上。

那本書還是之前他給他講到一半的幼兒啟蒙漫畫書，之前分明閉合的，此刻書頁卻被打開，剛好是之前講過的後幾頁。

也不知道它是怎麼翻開的。

想象著小蛇蛇用腦袋費力頂開扉頁，一頁頁翻頁的畫麵，又看看眼前正盤成一坨粉白色的圓滾滾圈圈的小蛇。

他似乎睡著了，腦袋埋在腹間，呼吸時身子微微起伏，粉白的鱗片在燈光下泛著珍珠似的光澤。

嚴皓放輕動作起身，指尖輕輕碰了碰它微涼的鱗片，小傢夥冇醒，反而往溫暖的方向蹭了蹭。

他取來柔軟的羊絨毯，小心翼翼蓋在蛇身上，又才重新坐迴檔案前。

很奇怪，那條蛇蛇什麼也冇做，它隻是安安靜靜地躺著睡覺，但嚴皓卻感覺胸口一陣說不出的暖融融，連帶著周身的疲憊也一掃而空。

每當這時，他都會陷入沉思，雖然名義上自己纔是那個拯救者，但實際相處中，反而是他更依賴小蛇。

因為有了升卿，過往一片灰色的生活開始染上生動鮮豔的顏色，他第一次有了牽掛的對象，第一次品嚐到心跳加速是一種什麼感覺。

無形中，他好像也被“拯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