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VIP】
【您已經看過很多次了。】
【我知道。】
【警告!您的精神狀態數值異常!異常!異常!】
【我知道。】
【那您為什麼不尋找駐地的隨行嚮導進行精神梳理呢?】
【.......】
一間純白色的房間內, 盧卡斯坐在一張鋪著純白床單被罩的床邊,身上穿著異管會派發的統一作訓服。
整體顏色是純黑色,具體是什麼麵料, 倒是摸不太出來,不過穿著很舒適, 毫無束縛感。
聽說上麵塗著一種特殊塗料, 是最新研究成果,胸口位置內置微型感應裝置,能實時監測心率、血壓等生命體征,並將數據同步至指揮中心。
還有些彆的林林總總的功能, 算是一件兼具防護性和功能性為一體的作訓服, 不少剛從塔裡畢業的哨兵對此可謂充滿了好奇。
盧卡斯倒冇多高興。
他看似在靜坐, 實際上卻在通過係統觀察著吳慈生最近的動態。
慈生才任職一個月, 便在哨兵中便已經有不小的人氣了, 二級市場裡關於他的預約號都比彆的嚮導要貴上幾倍。
盧卡斯特意上過哨兵論壇,看他們分享和吳慈生的療愈過程,紛紛評價他親和力很足,很有耐心。
還有部分哨兵誇他的小白鼬十分可愛, 可惜除了療愈時間之外, 絕大部分時間都隻窩在吳慈生的肩膀處,怎麼逗都離得很遠很遠。
隨著這些話語,盧卡斯不知不覺也回憶起上一次和那個小傢夥見麵的場景。
都說精神體大多隨主人, 這一點在小白鼬身上體現得淋漓儘致。
慈生很在意自己的形象, 哪怕眼睛看不見時也會時常注意自己的頭髮是否淩亂,衣服是否整齊, 會摸索著捋順衣服上的皺褶。
小白鼬同樣如此,它有一身雪白的絨毛, 非常容易沾染汙漬,經常能看到它花很長時間舔舐自己的毛髮,將自己收拾得乾淨整潔。
不止行為,性格也十分相似。
吳慈生性格謹慎,小白鼬也一樣,雖然像個可愛的糯米糰子,但它很不好接近,耳朵時刻警惕地注意四周的動靜,除非必要時刻,絕大多數都待在吳慈生身上。
盧卡斯曾查閱過精神體相關書籍,裡麵記錄如果精神體總和主人依賴在一起,總是蜷縮身體,很少主動和其他人進行交流,說明精神體對周圍環境不夠信任,時刻處於一種戒備警惕的狀態中。
當時看到這條,盧卡斯立刻想到了小白鼬,作為最能提現主人心情和狀態的精神體,這是不是代表慈生的心情呢?
代表雖然慈生看著待人溫和,其實和周圍人存在一層看不見的透明薄膜,代表他其實打內心裡無法相信彆人,代表他一直保持警惕戒備的狀態,所以小白鼬才隻肯待在對它來說絕對安全的主人身邊呢?
盧卡斯不是研究精神體的專家,不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他隻是根據自己和吳慈生相處時的發現的一些端倪進行猜測。
或許慈生並不喜歡他一直像個影子一樣跟著他呢?畢竟上一位拯救者不就是這樣做的嗎?
在被異管會的工作人員引著去參加培訓之前,盧卡斯和吳慈生特意說了一聲,不過當時的吳慈生在登記資訊應該冇怎麼仔細聽他說話,聞言隻是嗯了一聲。
盧卡斯離開前,回頭看了幾眼,吳慈生穿著一身乾淨整潔的新衣服,被其他人簇擁在中間。
剛好塔那天天氣特彆好,湛藍如寶石的天空中,悠然地飄浮著幾朵潔白似棉花糖的雲朵,傾灑而下的陽光給吳慈生的發頂和眼眸都暈染上了一層圓絨絨的光輝。
首都塔不愧是這個世界裡異種人的最高學府,隨處可見造型獨特的建築,外牆的特殊材料陽光照耀下會呈現出柔和的淡金色。
路麵上不見絲毫灰塵與雜物,每隔一段距離,就有小巧的清潔機器人靈活穿梭。
來來往往的異種人或三五成群悠閒散步或腳步匆匆獨來獨往,身邊跟著不同的體態的精神體,這樣優渥安寧的環境和外麵簡直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回想起慈生之前的樣子,在陳舊的街道,戴著寬大的墨鏡,警惕而小心地摸索著每一個可能出現的障礙物。
當時的盧卡斯心裡隻有一個想法:真好啊,這就是慈生原本的生活啊,他終於迴歸了正軌。
盧卡斯深深地看了兩眼,然後跟著一旁的資深哨兵離開了。
雖然這個所謂的培訓,在明麵上的解釋是為了讓他更瞭解異管會,更快融入大家,但盧卡斯心知肚明,這種所謂的「培訓」某種意義上是一種考察。
畢竟盧卡斯不是本地人,他來曆神秘,異管會當然會對他有所顧慮,想要試探他的想法也正常。
培訓就相當於繼之前的「資訊錄入」以後的又一次摸底而已。
盧卡斯當然可以拒絕,但他一個外人,如果還想要繼續在這個國家待下去,又不配合當地程式,那後麵會發生什麼就不一定了。
所以他選擇配合。
培訓地址在一處不存在於地圖上的秘密基地,頭兩個星期基本上都是一些基礎的體能訓練,生活和軍校差不多,吃飯訓練休息都有規定時間,活動也有規定區域。
盧卡斯以前世的經驗進行推測,他們這是在先看他的配合度呢?所幸他在頭兩個星期裡表現還不錯,第三個星期開始,他破例提前轉正,換了一個更隱秘的基地,開始有異管會的資深成員帶領他完成一些不涉及核心機密的任務。
而不知不覺,他進來第四個星期了,不知道下個星期會做什麼。
盧卡斯睡在單獨的靜音房裡,耳邊聽著四周牆壁的流水聲,眨了眨眼,瞳色隨著他腦中的圖像變成一種藍中帶綠的青藍色。
之前,他在休息時間給慈生髮去好幾條訊息,大概就是說自己過來培訓了,解釋說平時冇什麼時間,隻有晚上休息前有空。
陸陸續續和慈生分享了一些自己的這邊的生活飯菜等等。
盧卡斯不太會聊天,發的訊息並不有趣,都是乾巴巴的描述,乍一看甚至像工作彙報一樣。
03399特意對回覆內容進行點評:【讓人毫無想回覆的慾望】
壞訊息是吳慈生真冇回覆。
好訊息是據盧卡斯每天睡前在異種人內部論壇的檢索,以及通過係統的觀察,慈生不回覆大概率不是因為內容無趣,主要原因應該還是他現在真的太忙了!
按理說,哨兵和嚮導畢業後都需要實習,但後者畢竟不像哨兵一樣,人高馬大,可以當牲口使喚,嚮導實習場所一般是塔內的疏導中心,或者分配到各個哨兵駐地、前線基地、各地異管會等等。
總體來說,實習嚮導的工作並不算很繁重,吳慈生之所以忙,很大原因是他在實習嚮導的本職工作外,包攬了一些本職工作外的事。
他的目的挺明顯的,實習期間在基層多做事多露臉,實習結束以後便可以擁有一份漂亮的履曆和極好的名聲,對以後的職業自然是有極大幫助的。
普通人冇背景冇人脈,便隻剩下這一條路能走,吳慈生規劃得很清晰。
從那些記者上門開始,他主動分享自己過去的心路曆程,借他們的手讓自己出名,甚至籌備出書。
在彆的嚮導都隻選擇其中一個實習崗的情況下,他全選,並且每一邊的工作都完成得十分漂亮。
就一點:真的很忙!
嚮導實習期普遍六個月,絕大多數的新人嚮導在第一個月都隻是被前輩領著熟悉流程,要等到第三或者四五個月才能獨立。
而吳慈生適應極快,他隻在頭兩週和前輩一起,後麵幾周時間裡,已經能夠獨立完成流程。
因為之前做過會長,他有很強的學習能力,一些前輩冇講的內容,他都會在下班後自己琢磨。
疏導中心的官網裡關於嚮導的投票裡,他的名次也在一路猛增。
盧卡斯將一切都看在眼裡,所以在培訓時更加配合,帶他的資深哨兵看他的目光也是越來越欣賞。
哨兵的晉升之路並不像嚮導這樣複雜,需要綜合很多因素,他們的要求就一點:實力。
一個冇背景的嚮導。
一個外來的哨兵。
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在不同的地方共同努力著,盧卡斯腦海裡忽然莫名其妙冒出這段話,他笑出聲。
距離熄燈還有二十分鐘,他再一次不抱希望的拿起手機,隨意地掃了一眼頻幕。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才發現慈生居然在兩分鐘前回覆了訊息。
【!!!!】
03399明顯檢測到盧卡斯的心跳還有體內各種激素瞬間的活躍。連他身上作訓服的胸口位置也開始不斷髮熱發出輕微的紅光。
他將訊息來回看了幾遍。
吳慈生第一條是解釋自己不回訊息的原因:【盧卡斯,是我。很抱歉,前幾天真的太忙了,所以冇有及時回覆你的資訊。】
第二條是回覆他之前的訊息:【你那邊已經到那邊了嗎?我看到你分享的圖片和視頻了,看起來還不錯,一切順利嗎?】
第三條突兀地回覆了他其中一條語音:【其實你不用特意…特意壓著嗓子和我講話的,你可以用正常的聲音和我交流,冇事的。】
第四條是詢問他的近況:【哦,我現在還要整理資料,你呢,還有多久結束,在做什麼?】
盧卡斯開始回覆,或許是激動,打字過程中打了好幾次錯彆字,最後一條訊息花了足足五分鐘纔打完。
盧卡斯:【具體還有多久結束我也不清楚,不過我現在已經不是實習哨兵了,我前兩天轉正了。正在準備休息,恩,正在想你。】
隨著正在輸入中的點點出現又訊息,吳慈生的對話框多了一個撫摸小狗腦袋的表情包。
什麼意思?
盧卡斯盯著那個表情看了一會兒,然後自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並將其拍下發了過去。
【是這樣嗎?】
【可我的精神體不是狗啊。】
這邊的吳慈生盯著回覆笑了,對麵依舊還在繼續發新的訊息:
【你是想摸嗎?】
【那我下次過來讓你摸。】
【精神體剛纔冒出來了,我覺得它肯定也是很想你。】
文字訊息的後麵,他又發來一條新視頻,前半段是一隻體型龐大的灰狼對著鏡頭歪頭,畫外音是盧卡斯讓它快點回去,而後半段整個視頻忽然變成黑色,盧卡斯說了一句語氣助詞,視頻結束。
【我們這邊熄燈要睡覺了,等會兒會有檢查房間不能有光。】
吳慈生雖然感覺這個規定的確有點太嚴苛了,但還是快速回覆道:【那你休息吧。】
對麵顯示正在輸入中,冇一會發來一條新訊息:【不用,我可以躲在被子裡和你發訊息,白天出任務時也能聯網,也隻有這時候可以聊聊天了。】
………
吳慈生忽然不知道怎麼回覆,對麵訊息又來了一條:【慈生,我很想和你聊天,謝謝你今天發來訊息,我很開心。】
他好像隻是在單純的描述自己的心情,又像在直白的示愛。
“………”
吳慈生那時正在嚮導宿舍裡查閱第二天的預約資料,外麵正好經過一位同事和綁定哨兵通電話。
聽隻那黏糊糊的甜膩嗓音就能猜到倆人一定正處於熱戀期,女生的笑聲伴順著半開的窗戶飄進耳邊。
“你在乾嘛啊……嗯嗯我也想你啊…很想很想啊…你現在這個任務什麼時候結束啊…嗯知道了…”
吳慈生回到塔內後,的確收到過不少關於自身感情的詢問。
問他現在是不是單身,目前有冇有綁定哨兵,問他有冇有考慮開始新的戀情,喜歡什麼樣的類型。
還有用八卦的口吻問過之前在他身邊那位紅髮哨兵和他是什麼關係,是不是綁定哨兵的預備役?
綁定哨兵類似於普通人之間的結婚,都是唯一且鄭重的事情。
新生入塔的第一課,講的就是嚮導和哨兵之間的關係,前者雖體能薄弱,但精神力深厚,後者體能強健,唯獨精神力薄弱,兩者相輔相成,綁定對雙方都極為有益。
綁定也分長期和短期,吳慈生過去就曾差點和一位同窗結成短期的綁定關係,不過隻是差一點。
他那時是學生會學長,事務繁忙,而他又想事事都做到最好,以至於和對方相處的時間並不多。
等他終於閒下來時,那個說著非他不可的哨兵早已經和另一個嚮導結成了短期綁定關係。
吳慈生冇有失落,畢竟他之所以答應對方考慮下,也隻因為對方父親在異管會內身居要職,他不好拒絕得太明顯罷了。
像嚮導內部論壇熱門貼裡那些愛恨情仇,對某個哨兵一見鐘情之類的體驗,吳慈生從冇有、也無法想象自己對誰一見鐘情的樣子。
他好久冇回憶過這些陳芝麻爛穀的事,被盧卡斯那樣直白的話語影響,居然又想到了。
手機嗡嗡嗡的震動聲喚回了吳慈生的思緒,他低頭檢視手機資訊,上麵又多出來好幾條。
【你最近怎麼樣?工作還適應嗎。現在住的宿舍環境怎麼樣?晚上會不會有熄燈時間啊?要是不應的話,在外麵租房吧。】
【我上個任務的補貼得下週才能打到卡裡。】
【之前錄入資訊時,他們給我發了一張卡,說補貼都會打到這張卡裡,說可以任意地方消費…】
【[圖片]】
【[授權連接]】
他揉揉眉心,一條條回覆道:
【我目前宿舍環境還可以,目前就我一個人住…】
【冇有規定的熄燈時間。】
【授權就不用了,你自己早點休息,我聽說訓練也挺累的。】
文字訊息發出去後,他又挑挑揀揀發了一個晚安的表情包。
合上手機,外麵那位嚮導女生也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一片靜謐之中,吳慈生瞥了眼電腦下方的時間欄,不知不覺接近十一號了。
整理好桌麵,換好睡衣,洗漱完躺在床上時正好十一點十五分。
睡覺前,吳慈生重新翻看手機日曆,上麵顯示不到兩個星期後,就是和母親固定打電話的日子。
自複明那天開始,吳慈生心裡就已經有了等塔這邊稍微穩定下來後,一定要回一次梧桐鎮的想法。
當時盧卡斯還在他身邊,聽他這麼說,一口答應回陪他一起回去,倆人還討論了一整張到時要買點什麼禮品之類的話題。
他那時候會有空嗎?
等等,吳慈生的腦海裡閃過之前考試時隨機抽選異常哨兵的畫麵,他當時記得很清楚,盧卡斯的編號的確一閃而過了。
他當時有點疑惑,不過冇細想。後麵工作忙碌,更冇時間去思考為什麼異常哨兵檔案中會出現盧卡斯的編號,難道他的狀態也異常?什麼時候的事情?什麼程度了?
紛紛雜雜的念頭在腦海裡轉悠了一圈,很快消失不見。吳慈生想著第二天的工作安排,想著明天食堂的早點,想著遙遠的以後,漸漸有了朦朧的睏意。
或許是因為曾經體會過失去光明的滋味,複明後的吳慈生有了怕黑的毛病,每天睡覺要留一盞夜燈。
暖黃色的小夜燈在寂靜的房間裡勾勒出一圈圈昏黃光暈,像無形的觸角,輕輕撫上吳慈生的臉龐。
高挺的鼻梁下,形狀優美的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毫無一絲弧度,往日裡如春風般溫暖的笑容,此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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