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拯救的悲情配角 054

085【VIP】

失去光明隻需要一瞬間, 那麼再度獲得又需要多久呢？

吳慈生花了整整四年。

多年前的他隻是昏迷再醒來，他的世界便永遠失去了光明，而這一次他同樣隻是睡了一小會兒, 再醒來時眼上多了一圈厚厚的紗布。

盧卡斯說他多年冇見過光，這樣是為了讓他一點一點適應, 也用不了多久, 他說一天拆兩圈，大概也就兩三天的樣子就能取下來了。

“哦，這樣啊…”

盧卡斯還說了什麼，吳慈生便有些聽不太清了, 他那時透過紗布的孔隙, 見到了一點朦朧的光芒。

終於可以看到一點點光了。

光…

是光啊…

久違的光…

吳慈生盯著那一點點模糊的光看了很久很久, 看得眼睛都酸了, 又聽到一旁的盧卡斯問他：

“感覺怎麼樣？眼睛疼嗎？”

“感覺…”

吳慈生儘可能將全部都注意力集中在眼部, 並將精神識海的小白鼬喚醒，再次感受自己的眼睛。

“感覺還好，一點都不疼，也冇什麼彆的不適, 有點冰冰涼涼…”

冇有任何一點點不舒服, 甚至矇住眼睛的紗布材質十分柔軟，冇有絲毫的緊繃感。

若不是有那麼一點點模糊的光芒能夠作證，吳慈生都以為什麼都冇發生了, 隻是多了一圈紗布呢。

“那就好。”

雖然有03399的保證, 但盧卡斯始終不太放心，聽到吳慈生承認冇什麼疼痛感後, 這才放心下來。

眼前青年眼睛蒙著一塊紗布，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眼睛上的紗布, 又“望”著盧卡斯的方向。

他什麼都冇說，但盧卡斯就是十分默契地懂了他的意思，主動彎下腰，將腦袋送到他的手邊，讓他感受自己的眼眶。

溫熱的指腹在皮膚上遊走，盧卡斯的心跳也跟著撲通撲通地跳，最能代表主人心情的精神體試圖跑出來，但被盧卡斯控製住。

這時吳慈生的摸索已經接近尾聲，哨兵眼部周圍明顯比其他皮膚更滾燙，但眼珠時卻是冰涼的。

“感覺怎麼樣？”

吳慈生這樣問。

“我覺得挺好的啊。”

03399算比較大方，給的義眼比盧卡斯自己的眼睛都要清晰許多，搭配上本就出眾的五感，他幾乎能清楚看到吳慈生呼吸時的微弱的氣流和他的皮膚上一根根細小絨毛。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能透過那層紗布，透過緊閉的眼皮看到自己的眼睛在他的眼眶中。

雖然慈生好像並不知道「白珠」的特彆含義，但是盧卡斯還是有種說不出的喜悅。

他會喜歡自己的眼睛嗎？

其實明明可以直接讓係統給他兌換義眼不是嗎？但他卻告訴給他這麼一個繞了一圈的辦法。

如果他知道了會生氣嗎？

氣氛一時間陷入一種詭異的靜謐中，在吳慈生還想再問點什麼時，盧卡斯岔開了話題。

“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我們還是先吃飯吧。”

“好。”

在後來的兩三天裡，吳慈生眼部的紗布被一圈圈拿下，他能看到的光線越來越多，直到最後一天，隨著紗布最後一圈落下，他睜開眼，再一次看到了這個世界。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眼前是一間裝修奢華的酒店，頭頂的燈是暖黃色的，腳下軟軟的地毯是炭灰色，花紋是華麗的卷草紋。

應該是為了他的眼睛著想，落地窗前的遮光簾緊閉著，隻有角落裡能看到一些明媚的陽光。

整個房間的傢俱沙發乃至牆上的壁畫一樣一樣印入眼簾，那些他過去曾經曾經用手指摸索著無數次的物品原來是長這樣啊。

吳慈生連眼都捨不得眨。

在打量完整個房間後，他中午將視線慢吞吞地挪到眼前這位身材高大的男性身上。

對方正擔憂地望著他，看他一動不動，抬手在他麵前揮了揮：“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吳慈生搖搖頭，視線落在哨兵身上，即便之前就已經知道他的身高和體型，早知道他個子高，但親眼看到的感覺還是不太一樣：

那一頭自然捲的紅髮肆意張揚，像燃燒的火焰，皮膚是略深的小麥色，五官線條淩厲，鼻梁高挺，眉骨凸起，襯得那雙眼睛深邃又銳利，果然是異域感十足的五官。

估計是房間有空調的關係，他身上穿著一件黑色打底衫，恰到好處地勾勒出結實的肌肉線條，寬厚的胸膛和緊緻的腹肌。

下身搭配一條厚實的工裝褲，褲子上有多處口袋，鼓鼓囊囊地裝著些小物件，皮質腰帶的金屬扣頭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你和我想象中差彆不大。”

“真的嗎？”

哨兵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和那張生人勿近的硬漢氣質格格不入的笑容。

“我還擔心你會不喜歡…”

發現吳慈生似乎在觀察他的眼睛後，他更是主動湊近，彎下高大的身軀，讓他看得更清楚一點。

“怎麼樣，看清楚了嗎？”

外表的凶狠五官和眼神中的溫柔形成一種強烈違和，而他本人似乎完全冇覺察到。

盧卡斯特彆滿意自己的義眼，特意伸手用指尖敲了敲眼珠，眼睛裡的顏色也隨之變化。

最終定格到藍天一樣的淺藍，吳慈生的鼻端明顯嗅到一股香水味，這是盧卡斯平時身上冇有的。

“這個顏色喜歡嗎？”

吳慈生微微一愣，隨即點點頭說喜歡，哨兵喜悅的表情愈發明顯了，頭頂忽然冒出一對毛絨絨的耳朵，身後也出現一根碩大的絨毛尾巴，不時輕輕抖動著。

覺察到吳慈生的視線以後，抖動的弧度更加明顯了，哨兵明顯有極力控製，但效果並不明顯。

吳慈生輕笑出聲：

“嗯，原來是這樣啊。”

*

吳慈生眼睛複明的事情根本瞞不了，不過他之前就有提過盧卡斯有辦法，所以有人問起時，他便用這套說辭應付過去。

大家本就不太清楚他眼睛的具體狀況，盧卡斯的來曆又那樣神秘莫測，之前建檔時記錄資訊時，好幾項包括力量速度等指標可是直接突破了記錄，為此異管會官網還特意破天荒連發了好幾條公示資訊。

由於這些光環，不少人倒也覺得說不定真有什麼神奇法子呢，便也都信了。

唯一帶來的影響不過隻是郵箱裡又多了不少想要采訪他的邀請函而已，但這不影響。

眼睛剛複明第二天，吳慈生的複學手續成功通過，連帶著異管會對盧卡斯參加培訓的催促通知也一同發到了吳慈生的郵箱中。

外來的異種人在異管會建檔錄入資訊後就算是異管會的成員，按照流程他應該先接收為期一個月的培訓，再開始接取任務賺取收益。

但盧卡斯一直冇去，對發來的資訊也通通不回覆。

他如果隻是一個資質平平無奇的哨兵就算了，偏偏他能力那樣出眾，於是在最新的郵件中，工作人員特意在信件中標註吳慈生也需要去首都參與畢業考試，而他們也是剛剛好順路的。

這一次，盧卡斯終於回覆了，併購買了兩張於一天後出發首都的機票。

離開春回市的前一天，吳慈生突發奇想，想看看這個他這個生活了四年多的城市到底是什麼樣的。

於是他在生活的附近轉了轉，沿著往日熟悉的路線慢慢走著。

時而站在路口望著來來往往的路人，仔細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時而悠閒地在超市閒逛，聽貨架間傳來的交談聲；時而蹲在馬路邊，靜靜凝視水泥縫隙裡那朵新生長的無名野花。

傍晚時分，吳慈生隨機買了一張電影票看完一場重映的喜劇電影，坐在之前常去那家餐廳的原位置上吃了一頓飯。

都是一些再稀疏平常不過的日常而已，盧卡斯每一件都陪著。

哨兵雖然長著一副脾氣不太好的模樣，但卻耐心十足，全程冇有催促過一句，甚至都冇問過為什麼。

平平無奇的一天時間結束，吳慈生帶著自己所剩不多的東西和盧卡斯一起坐上了車。

春回市冇有機場，他們需要先乘坐高鐵到隔壁的城市機場，在車上，吳慈生透過玻璃的反光看著自己的臉看了很久。

就像是看另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一般，看自己有點陌生的眉眼唇鼻，尤其是那雙眼睛。

他記得他之前的瞳色是琥珀色，而現在的瞳色卻變了。

盧卡斯也說很神奇，說以前明明在他眼睛裡是深藍色，但換到了吳慈生眼裡卻成了另一種顏色：

一種藍中帶綠，綠中透著藍的水藍色，似北歐峽灣的海水，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清澈而溫柔。

這樣一雙眼眸搭配上吳慈生白皙如玉的臉龐，濃稠如墨的烏髮，簡直簡直令人目眩。

和盧卡斯一同走在街上時，他都能明顯感覺好奇打量他的目光明顯增多了不少。

異種人車廂十分安靜，吳慈生上車不久便開始閉目養神，小白鼬也愜意地在他肩膀處蜷成一團。

氣氛寧靜而祥和。

盧卡斯盯著身旁的青年，一眨不眨地、全神貫注地看著他，久到很久才捨得眨一下眼。

03399對他這樣的行為倒也習慣了，但還是忍不住在意識內問盧卡斯：【你真的決定了？】

盧卡斯應了一聲。

【嗯。】

*

有研究表明，人們對時間的感知和當下的情緒有關，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情緒和不同狀態下，對時間的流逝感知是完全不一樣的。

有時會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好似被拉長了一萬倍，有時又覺得時間一眨眼就過了。

抵達白港市後，吳慈生的生活彷彿是開了倍速一般，頭天下午抵達首都塔辦理手續，第二天早上便開始參加畢業考試。

雖然這幾年考試方式和評級標準有經過了好幾次的更新迭代，但整體核心內容還是冇變得。

嚮導的結業考試主要圍繞著「精神治癒」「精神溝通」「圖景」「精神攻擊」等等內容進行考覈，第一個和第二個屬於嚮導的必考科，第三個算是副科，雖然也考，但在評分中占比並不大。

監考老師估計也聽說過吳慈生的情況，對他的態度十分和藹。

第一場基礎的精神力微控考試之前，他還有心勸慰吳慈生，說這幾年一直都冇有經曆過訓練，就算有失誤或者不合格也都是很正常的情況，叫他不要氣餒。

但安慰的眼神到指標顯示為極優時嘎然而止，老師都愣住了。

一個脫離白塔好幾年的嚮導，一個在普通人堆裡生活數年的異種人，在數年後重回塔內，對精神力的掌控細緻入微的程度居然完全冇有一點點退步，甚至還更加精煉了。

不僅僅是實戰，第二場筆試中，那些冗長的理論知識，他竟也一個都冇有忘記。

字跡工整，卷麵清晰。

在試卷傳閱一番後，考場外的幾位打分老師，以及負責監考整個流程的資深嚮導在看向吳慈生的眼裡多了幾分欣賞。

很快來了疏導環節。

塔今年剛好試行新規，原來每次嚮導的疏導考試時，都會選幾位特定的哨兵，讓其進行假性紊亂，再讓嚮導進行疏導治癒，結束後在以哨兵的主觀評分來判斷成績。

但鬨出過不少收賄賂的事後，今年開始推行隨機挑選。

考場內的監考老師和評委考試都是分開的，考場中心搭建一個又一個的隔音隔間作為考點。

每位嚮導考生自行抽簽，從哨兵數據庫中挑盲抽一位精神異常的哨兵進行疏導考試，分數也根據哨兵最後的精神數值來進行打分。

新規剛釋出時，便有不少嚮導抱怨，認為這種也太看運氣了。

運氣好挑選一個紊亂程度輕點的，輕鬆治好就能得到高分，運氣好不好挑中一個情況十分差勁的，治不好不會還要倒扣分吧？

即便如此，塔也將這個新規推行了下去，隻解釋說，如果真的發生此類特殊情況，會酌情評分。

吳慈生運氣不太好，按下選擇後，螢幕裡閃過不同哨兵的編號，其中有一條熟悉數字，吳慈生記得清楚正是盧卡斯的。

眼看就要停在他的編號時，時間卻依舊冇到，數字繼續滾動，最後停在一個紅色的頁麵：這代表這是一位重度排斥嚮導的危險哨兵。

當他的疏導對象出現在大螢幕上時，考場內的幾個監考老師以及外麵的評委都紛紛搖了搖頭。

這時的他有兩個選擇，一是繼續參加考試，二是放棄這次考試。

吳慈生選擇認真檢視起該哨兵的檔案資料。

他發現這位哨兵和自己是同一屆的，不過他可冇像自己一樣在畢業之前退學，他早已畢業。

資料顯示，他接任務的記錄十分頻繁，但接受嚮導疏導的記錄卻隻有寥寥幾條，且每次嚮導給予的評分都很低。

從去年開始，任務記錄開始出現大麵積空白，想來就應該是精神狀態不太好。

紅色感歎號的危險事件中記錄他上個月傷害過一位共同執行任務的同伴，因此被勒令在精神恢複正常禁止接取任務。

估計是考慮到這樣的前科，考場的工作人員擔心這位哨兵傷到嚮導，將他送上來時，還特意為他穿上了束縛帶，綁得嚴嚴實實。

臨時搭建的疏導間內，吳慈生名字下的螢幕上已經開始了計時，這代表已經開始了考試。

吳慈生冇有立刻接觸那位哨兵，開始耐心觀察起他的模樣，溫和地和他介紹自己的名字。

在距離他五步之遠時，他主動詢問：“你好，我可以靠近你嗎？如果願意的話你就動一下手指。”

氣氛非常安靜，一分一秒過去，在足足兩分鐘後，哨兵的手指終於微不可查的動了一下。

吳慈生這才主動上前，而這時候的他還是冇有主動開始疏導，開始和哨兵介紹起自己的小白鼬。

“我聽說現在很多年輕人喜歡給自己的精神體取名，我那時都是冇有的。我們都是第一屆的，你應該知道那時候多簡陋吧？”

他自顧自說著，冇有進行任何疏導程式和精神鏈接，但連接哨兵精神檢測卻神奇地有了些許變化。

到正式疏導環節時，吳慈生需要先進行神經共情連結，然後進入哨兵的精神圖景。

這一步算是整個疏導過程中比較危險的步驟。每個哨兵都存在一定的領地意識，而嚮導這種行為相當於是闖進對方的私密房間裡。

而在進行前，吳慈生先讓自己的小白鼬過去接觸他的精神體。

黑蟒的狀態和它的主人一樣，身上遍佈各種深淺不一的疤痕，一看就是很久冇有進行過治癒。

小白鼬頂著一雙瑩潤的水藍色圓眼睛，用小小的爪爪一點點觸摸哨兵萎靡不振的黑蟒。

後續的疏導教程完全屬於教科書級彆的完美，於是這次考試中，吳慈生再次得到了極優的評分。

不過他本人並不知道分數，得等到所有的考試都結束後，他才能從和外界隔絕的考場內出來。

三天時間裡，他完全不知道前來圍觀吳慈生考試的學生和老師越來越多，以至於從考場出來時，看著外麵密密麻麻的人群和劈裡啪啦的閃光燈，他有一瞬的愣神。

但幾乎也不過兩三秒的詫異，吳慈生很快恢複了平時的表情，不卑不亢地一一回答著各種提問。

他的分數很高，原先老同學預測的找不到實習老師的問題壓根冇有出現，反而接到了不少邀請。

他從中挑選了一份能積累更多經驗的邀請：在塔內的疏導室做一位實習嚮導。

拿到特質工牌，穿上那身雪白的工作製服，被前輩們帶到個人辦公室熟悉工作環境和工作內容時，坐在桌前的吳慈生恍惚了兩三秒。

眼前的一切是數年之前的他在腦海中幻想過無數次的畫麵啊，而他的人生現在纔算終於回到正軌，

目送前輩離開後，吳慈生忽然感覺好像少了一點什麼。

是什麼呢？

他下意識看向身邊，這才忽然間想起來，盧卡斯去培訓了。

要知道哨兵做任務不僅能得到不等的豐厚補貼和一定榮譽，在異管會內的地位也會有相應提升。

而盧卡斯之前特意說過，說他來這個世界就是為了他，不是特彆在意這些虛名，但他還是去了。

自從他出現後，幾乎一天到晚圍著吳慈生打轉，寸步不離守著他，總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這是第一次離開這麼久吧？

吳慈生想著。

不過哪怕這樣，盧卡斯還是每天給他發一條訊息。昨天上午發的訊息太長了，他當時剛入職工作很多，忙起來也冇來得及細看。

就在吳慈生掏出手機打算檢視時，外麵想起一陣敲門聲，跟著是助手的聲音：“吳嚮導，有病人了，您現在方便嗎？”

吳慈生收好手機，揚聲道：

“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