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拯救的悲情配角 034

晉江首發【VIP】

後來的李卓再想到這個時期時, 也曾經認真地想過一個問題，自己到底為什麼那麼快便接受了那個怪物？

是因為被他言談舉止間彷彿天經地義一樣態度所感染嗎？還是被那通理直氣壯的辯白所說服了？

抑或是因為頻頻想起的舊夢？

在那些碎片化的夢境中，那個世界的環境極為糟糕, 天空始終渾濁昏暗，乍一看完全冇有生命能存活的跡象。

而就在那樣的廢墟中, 在地底之下, 卻有一座十分嶄新的城市，裡麵的市醫院，各大連鎖超市，餐館、書店、遊樂園等等設施應有儘有。

隻要是他記憶中城市應該有的一切, 那裡通通都存在, 真實到連垃圾桶裡的垃圾以及旁邊的的一隻翻找食物的流浪貓都完全還原。

唯一詭異的點就是整個“城市”上一秒還完全空蕩蕩的, 下一秒學校裡, 醫院裡、大馬路上又滿滿噹噹全是人。

不過那些“人”依舊都不怎麼說話, 隻無聲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像是送了他一件禮物，正在等著他的反應。

夢中的李卓自然是無比驚慌甚至是恐懼，但以做夢的第三人稱視角來看, 那個生物應該是想對自己好的？

還有一些零碎的完全拚不成劇情的畫麵就更多更多了, 有時這個生物不是自己的老師，有時是陌生同學，有時是一個路邊認識的好心叔叔, 有時還是一棵樹。

冇錯, 夢裡的李卓在感覺到路邊的一棵樹特彆喜歡自己時，第一反應就是自己腦子是真的出問題了。

無論莫良身份怎麼變化, 唯一相同點便是：外表看著和正常人一樣，但處處又完全不一樣的詭異, 以及對李卓莫名其妙的好。

以前的李卓認為那是噩夢，後來通過莫良一些隻言片語的拚湊，他大概能猜測到那很有可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除了外在因素，李卓也想過可能他自己骨子裡也不是一個老實孩子吧？

畢竟他明明早覺察出莫良身上不同尋常的異樣，早在最開始就該跑了，但他冇有，甚至還裝作看不到。

說明他其實不那麼在乎莫良是不是人？隻要那些愛和關照是真的就行，不然為什麼一次次試探呢？

基於以上種種，有前麵相處的基礎的李卓對這個“不明生物”冇有什麼恐懼和排斥，幾乎冇糾結多久，很快便接受和莫良新關係的新篇章。

*

關係的進展倒冇有讓李卓和莫良的生活有什麼翻天覆地的大改變，一人一非人的生活狀態依舊和之前一樣。

這常常給李卓一種錯覺，好像從見麵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已經進入最親密也最舒適的關係了。

坦白不過隻是戳破那層窗戶紙。

常陽的盛夏十分悶熱，外麵熱得跟著火爐子似的，李卓倒是格外愛趴在那位怪物胸膛上睡覺，也愛窩在怪物懷裡玩手機看電視等等。

反正放暑假了，不用像之前一樣早起上課，大把的時間任由他浪費揮霍。

而為了讓自己孩子更舒適，冬天會調高體溫的莫良在這時候又會默默地下調體溫，好讓自己躺得更舒適。

哪怕他知道每個房間都有空調。

在這樣的親密接觸下，李卓很快發現自己隻是輕輕觸碰莫良，他的呼吸會有明顯的停止，渾身的肌肉緊緊繃著，光滑的皮膚下彷彿有什麼黑色物體在興奮地遊動…

最開始他並不知道這是什麼情緒的表現，後麵慢慢有了經驗，知道他在憤怒恐懼興奮時有不一樣的微妙變化。

這聽起來很難相信對嗎？

一個活生生的地外生命，一團不知道什麼活了多久的汙染源，一個將人類按死如踩螞蟻般輕鬆的非人生物，它在李卓麵前時，不像靈異故事裡麵目凶狠的模樣，溫順得簡直冇有一點點脾氣。

他擁抱他時的力道輕到不會讓人類感受到任何一丁點不適，但同時他又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全方位擁抱。

無論在什麼地方，無論何種情況，永遠對李卓這個他眼中的孩子予取予求，珍重如珍重他的生命，對他擁有無限的耐心。

每天早上醒來，李卓都能看到莫良頂著一副人類皮囊在廚房為他準備豐盛的早餐。

而在李卓吃早餐時，他除了陪著，還會不自覺地伸出幾條觸手，輕輕整理他有些淩亂的頭髮和略微翹邊的衣領。

到了晚上他也不會閒著，哪怕知道這個小世界十分安全，並不會出現什麼意外，怪物也會細密的觸鬚輕輕纏繞在李卓床邊，築起一道保護牆。

如果李卓在睡夢中有任何不安的動靜，觸手會立刻輕輕撫摸李卓額頭，哼唱著奇怪卻又讓人安心的曲調，直到李卓再次安穩睡去。

當然，關於夜晚的事情，最開始的李卓其實一直都不知道，直到某天半夜醒來上廁所後發現了一絲絲的端倪。

當時完全出於玩笑的想法，他隨口問了一句莫良會不會在實驗高中住校時，他每天晚上也這樣？

莫良不假思索道：“是的。”

並且他皺著眉不太高興的說什麼學校宿舍的床板特彆硬，還好他稍稍做了點自己的加工；還有一次換床位時，李卓的位置正挨著門口，時常會有夜風吹過，他特意把風口轉移了。

“不然你就感冒了，多難受啊。”

當時李卓的表情十分精彩，想點說什麼吧，最後還是又統統嚥下。

算了，他又不是人。

*

其實還遠遠不止這樣。

莫良時刻記著育兒攻略的內容：性格內向且受過傷的幼年體是非常脆弱的，所以他比正常孩子更需要很多很多的鼓勵，很多很多的愛。

[養育者需要不遺餘力地讚美他，說一千萬句誇獎的話！]

所以不止是在日常生活中，哪怕在那種不可說的事情上，莫良也依舊堅定得履行這樣的規則。

麵對壓在自己身上精神抖擻的小貓咪，他會溫和地為他擦汗，十分熟稔地誇他是一個好孩子，誇他很厲害…

而每當這時，白皙少年的耳朵都會紅紅的，反應十分可愛。結束後會安靜蜷縮在莫良懷裡，呼吸的熱氣均勻噴灑在莫良脖頸處，以及鎖骨往下的位置。

為了讓孩子有更好的體驗，莫良學習了很多，有時擔心自己壓到孩子還會將體重調得特彆輕盈，剛好他的個子比李卓高，正好足夠孩子靠在他胸口，如倦鳥歸巢般依戀地蹭著他的胸膛。

孩子也發現他調整激素的動作，且不同於之前的他是迷迷糊糊的，隻能單靠著本能，這時候的他是清醒的。

孩子先是有一點點僵硬，隨後慢慢習慣後，就像得到了什麼新玩具一般，還會對味道做出評價，而莫良立刻也根據孩子的口味進行相應的調整。

孩子喜歡靠在那裡睡覺，莫良的胸膛幾乎快成了李卓的專屬枕頭。

尤其有過第一次泡澡，莫良發現自己孩子的目光總有意無意的停在自己胸的位置，於是他特意調整了胸肌的數據後，孩子看過來的頻率果然更高了。

有時候他故意詢問時，小傢夥還會一邊說冇看什麼一邊又瞄了一眼，小聲嘀咕怎麼這麼大，什麼時候練出來的？

莫良問他說什麼時。

他又冇什麼。

莫良又不是人類，隻是一團汙染源，他不需要靠運動來增加肌肉，隻要願意，可以隨時更換一副新皮囊。

“你喜歡嗎？”他撩開布料，微笑道，“沒關係，現在也可以的。”

他的好孩子實在麪皮白淨，看一眼又移開，看一眼又移開，耳朵處和臉頰皮膚的溫度明顯上升了一點，最後他說：“大白天不要這樣。”

那樣子可愛極了。

怎麼會有這樣可愛的存在呢？

回憶第一次感受那樣洶湧而陌生情感席捲全身時，莫良的第一反應其實是迷茫的，大腦一片空白，不過很快神經傳達的回答是愉悅，是另一種意義的愉悅，是他最心愛的孩子給予他的情緒，單單隻是這一點就足夠讓他著迷。

每當孩子安靜地睡去後，莫良都會沉浸在一種飄飄然的幸福和滿足感之中。

他會一遍一遍又一遍地憐愛地撫摸他的臉，撫摸他的細軟的發，將嘴唇貼上孩子的白淨臉龐，輕輕地舔舐他的肌膚，深深地嗅聞著從皮下腺體散發出來的那股獨屬於他的氣息。

那是一種純淨的、溫暖的香味。

當然，莫良也曾試過。

他發現哪怕冇有任何接觸，隻是感受自己孩子的呼吸和心跳，紊亂的精神便會瞬間平複下來，比補充任何高純度的能量都管用無數倍。

他的孩子真是一個巨大的寶藏，是獨屬於他的，他絕不允許再次失去。

絕不！！

在與孩子有更深一層的關係後，莫良記憶拚圖最後幾塊灰色的圖案終於點亮了，他想起了一切。

也明白為了不讓失去記憶的自己傷害孩子，過去的他做了多少道“防護準備”，其中有一道居然是自毀程式。

完全冇有一點記憶是不行的，而一開始就擁有全部記憶，又會讓他在見到自己孩子的那一刻，便無法控製地想要立刻將他好好保護起來。

也隻有這一次這樣…

——必須要記得他的孩子，不能忘記他，但又不能記得太多記憶，最好有一個外部工具時刻提醒他，約束他的行為，讓他不做太多傷害孩子的行為。

他成功了！！

鍋裡的米飯冒著香味，孩子現在還在看莫良上次新準備的書籍，他現在已經能夠無障礙閱讀那些文獻資料了。

在過去高三的課餘時間外加整整一個暑假，孩子憑藉著文獻上的資料，以及提供的資金，同時靠著不斷的實驗和試錯，獨立研究出了一項新材料：

一張看似柔軟實際機械強度超乎尋常，而且有著高穩定性和單一離子通道的薄膜。

某種程度上也算作弊。

畢竟他們這個小世界所麵臨的技術難點在比科技更發達的其他文明看來不過隻是早八百年就已經解決的小兒科。

其中難的不是製造辦法，這些都在資料裡明明白白地記載著呢，難的是怎麼用現有的簡單材料進行重構複原！

關於這個問題，莫家那些專業團隊都得花費數年，但李卓，他的孩子，隻花費了一年的時間就成功了。

新材料一經麵世，李卓當初隨手註冊的公司名，連同他自己和莫良，都再一次成為熱議焦點。

他的孩子真的好聰明啊。

就像路邊一顆小石子，遠遠看去平平無奇，隻有當撿起它，擦去外表的灰塵，纔會它原來如此漂亮。

莫良一邊分出幾縷觸鬚悄無聲息的順著書房門的縫隙鑽進去看自己的孩子，手上翻炒的動作也冇有停下來。

【果然又在檢視地圖啊…】

【又是那條河的位置…】

自從知道自己之前死過一次，死後還到過另外一個世界的情況後，李卓就一直在文獻資料中尋找原因。

從那些晦澀難懂的書籍中，他知道原來小世界都存在一種叫做界壁的東西，隻有發展到一定程度才能接觸到這層隔膜，打破界壁就能接觸其他世界。

有時候一些小世界的文明還冇有發展起來，但是也偶爾會存在一些突發事件，出現一些漏洞。

例如發生了某次大的撞擊碰撞事故等等可能會導致出現一些裂縫。

李卓之前提出想去那一次，莫良當時冇同意，畢竟可是他早早把那條河周圍劃爲禁區，怎麼會讓他去呢？

後來孩子十分嚴肅的對他說，他並不是去尋死，隻是想去那裡看看有冇有自己需要的一種特殊材料。

“反正有你在旁邊，我肯定出不了事…”人類少年狡黠地眨眼，“就算我真的有什麼事，你也不會不管吧？”

莫良笑了笑：“當然不會。”

忘記從什麼時候開始，莫良好像也逐漸學會這種表達情緒的肌肉變化，笑之前不再會考慮每一根肌肉的運動軌跡和嘴角的上揚弧度是否符合標準。

隻是心情愉悅時自然而然地笑了。

除了這一點變化外，莫良還發現自己隨著進食次數的增加，排斥的反應也越來越弱。

或許真的引發了某種抗體，也或許因為彆的不知名的進化，總之他逐漸可以嚐到那些飯菜的味道了。

這些變化一定都是因為李卓，一定是他從李卓身上獲得了就算時間流逝也不會覺得寂寞的神奇能量…

思索間飯菜已經好了。

按照昨天就已經答應好的，今天吃完早飯就要出發了…

*

界壁裂縫早已經合攏，也冇有發生什麼彆的情況，李卓順利見到了那條溺亡之河，大白天看起來景色宜人。

雖然冇找到自己想要材料，但李卓也冇有表現出失落，他一寸寸看過眼前那條既陌生又熟悉的長河。

“原來就是這裡啊…”

他沿著岸邊的礁石順著河水走勢一直往上遊方向走，身後的莫良亦步亦趨、宛如護著眼珠子般謹慎。

微風輕拂，河水泛起層層漣漪，最邊緣的水清澈得能看見水底圓潤的石子與搖曳的水草。

細碎的陽光穿過雲層，均勻地灑落在少年臉上，白淨的麵龐被鍍上一層朦朧的暖光。

莫良望著自己心愛的孩子，周遭的一切都成了完全模糊的背景，隻有一個人的身影是清晰的。

是比春日的暖陽更加溫暖的存在，更讓注視著他的生物也同樣溫暖無比。

“莫老師…”

“嗯？”

李卓微眯著眼感受從河麵吹來的一陣陣清涼的風，凝視翻湧的河水如凝視死亡。

“我以前夢到過這條河，真的和我夢裡一模一樣，但感覺完全不一樣，它現在看起來十分溫暖……”

他頓了頓，提出一個假設：“是不是因為我已經不害怕死亡了？”

“是的。”莫良誇道，“勇敢直麵死亡是許多生物都無法做到的事情。”

李卓又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你這誇得有點太過了，我隻是想說我已經很久不做噩夢了，就是從你出現以後，我每天晚上都睡得特彆好。”

“這是好事啊。”莫良輕聲道，“你身體的各個器官都需要充足的睡眠才能更好的休息，更好的發育，你需要健康的睡眠。”

日頭高懸，河邊的垂柳無精打采地垂著，河邊的垂柳在熱浪中慵懶地垂著，細長的柳枝隨著微風輕輕搖曳。

不遠處，一座灰白色的大橋橫跨兩岸，一輛輛汽車疾馳而過。

橋下的少年身著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衣角與褲腳在風中肆意舞動，發出簌簌的聲響。

明明人就站在日頭下，連一旁植物都無精打采，他的額角卻一片乾爽。

其他外人看不到莫良是如何為自己的孩子建立一座透明的防護罩，如何為他嚴嚴實實擋住所有的紫外線。

同樣也不知道男人一張平和的臉龐下，內心不斷翻湧著什麼樣的心思。

【這個小世界還是有很多危險的地方，還不能放鬆警惕…】

【他的痛覺神經還是太容易受損，得找個時間把信號接收器移植過來…】

【這樣我就能替他感受痛覺。】

“欸，我們來拍個合照吧？突然想起來我們好像還冇有拍過照呢…”

李卓忽然轉過臉，那張被日光勾勒出清晰輪廓，生動而朝氣的麵龐，猝不及防地闖入莫良的視線。

眼眸明亮且深邃橋，金色的陽光在李卓的髮梢、眉眼間跳躍。

而早就不知道拍了多少張自己孩子照片的莫良那一刻算不記得了，他的意識裡隻剩下不斷重複不斷循環的一句話：【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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