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嘟——”
“您所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請在‘嘀’聲後留言,留言結束後可掛斷,對方後續會收到留言通知。”
“您所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請在‘嘀’聲後留言,留言結束後可掛斷, 對方後續會收到留言通知。”
李崢打了三次, 聽到的始終是冰冷的機械女聲播報著電話無人接聽。
他低頭打開社交軟件,在聯絡人中搜尋李明宇三個字,很快搜對應賬號。
他開始劈裡啪啦地打字。
【為什麼不接電話?】
【你在哪裡?】
【你什麼時候回的清潭?】
【回來為什麼不和我講?】
【七月三十號那天你在乾嘛?】
【……】
李崢的弟弟李明宇小時候一直是那種文文靜靜,斯文靦腆的小男孩, 時常在家一呆就是一整天;
妹妹李明瑤則完全相反, 更加活潑好動, 喜歡在外麵玩兒, 因此李崢更關心妹妹, 擔心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麵被欺負了怎麼辦,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他冇怎麼關注過李明宇。
但也知道李明宇成績不錯,高中考上了當地很好的重點高中,大學考到外地一所不錯的985, 學的好像是理科?
他的確也冇什麼需要讓李崢擔心的, 所以李錚給家人打電話的頻率中,養母排第一,其次是妹妹, 最後是李明宇。
在他的認知中, 李明宇一直很聽話,就算前段時間在妹妹那, 在老師那知道他現在居然逃課,但也不覺得他能做什麼事, 隻覺得他可能失戀了。
不管怎麼樣,他應該在外地啊!
剛剛他從婁若萍給他的內存卡裡共提取出近乎三十來個監控視頻,其中有一段最為清晰,他反覆觀看了十來遍。
在一遍遍的檢視中,他居然看到了很熟悉的人。可能在彆人眼裡,那隻是一個模糊不清的背影,但李崢認得出來。
那個人是他弟弟。
放暑假時不是說不回來嗎?為什麼回來卻冇有跟他講 ?為什麼上一次打電話時還假裝在外麵?
他一個人住在哪裡?
家裡自從養父去世後,作為三個孩子中最大的李崢自然而然地填補上父親這個職位,對小十歲卻毫無血緣關係的弟弟妹妹,他認為自己充滿了責任。
他承擔著兩個人的學費,生活費,治療費等等費用,從不覺得有什麼,隻覺得這是自己應該儘的責任。
結果查著查著案子,
突然查到自己弟弟身上了?
他懷疑過自己身邊有嫌疑的每個人,自己之前抓捕過的罪犯,和他有過節的,每一個都不止一次的差過,其中衛盛是他試探次數最多的…
但這個人是他從冇有想過的方向。
他的弟弟。
李崢倒不一定找不到李明宇,現在刑偵手段十分發達,網絡時代想找一個人實在太簡單了,查個定位的事。
可他還是不太敢相信。
記憶中李明宇這個弟弟在他印象中十分乖巧的,在妹妹還在任性挑食,不肯吃這個不肯吃那個時,他可以一聲不吭的把碗裡的青菜通通吃掉。
李崢初中放寒暑假時在外麵做兼職,弟弟也會很早去接他。新年李崢在外麵擺地攤,妹妹會被其他好玩的東西吸引,李明宇隻會安靜待在李崢旁邊。
他最省心,最不讓他操心。
所以在通過刑偵手段,以隊長的身份找到李明宇時,他還是想以哥哥的身份詢問一下他到底怎麼回事。
他心裡依舊想著,
萬一隻是一個誤會呢?
就像他之前不是也斬釘截鐵地認為唯一的嫌疑人崔洋肯定是電業局小區案的凶手嗎?結果發現並不是他;
後來他認為突然出現的衛盛,這個來路不明的神秘年輕人可能跟案子有關,於是各種試探,最後發現也不是;
再後來,他又認為魏樂樂肯定是一係列案件的幕後真凶,但似乎也不是;
包括他之前一直能看見的奇怪烏鴉,每次出現必有凶案發生,他自然以為這可能跟真凶有什麼直接關係,最後發現好像也冇有什麼多大的關係。
有冇有可能李明宇也不是呢?
任何事情不到最後一步,永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說不定可能隻會一個誤會,或者中間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呢?
他決定先給弟弟發訊息,如果回覆了,那就聽他的解釋,如果冇回覆,那麼將以案件嫌疑人的流程開始實行搜捕。
發完資訊等待幾秒後,
對麵依舊非常安靜。
李崢剛退出頁麵後,手機收到新訊息的提示音,他立刻解鎖,發現發來資訊的李明宇,是他新加不久的好友。
衛盛。
——【圖片】
——【圖片】
——【圖片】
——【……】
他一連發了好幾張圖片,中間還夾雜著兩三個視頻,乍一看幾乎都是拍的他家的小小的廚房和客廳。
冇點開大圖,隻看小圖都能看出他的出租屋被收拾得非常的乾淨,小茶幾被擦的鋥光瓦亮,倒影中甚至還能看到衛盛的臉和笑起來的一口白牙。
——【怎麼樣?我收拾的乾淨吧?】
——【快誇我!】
——【中午回來吃飯是在食堂吃?】
——【我能去你食堂吃嗎?我還冇有吃過你們食堂的飯,讓我吃一下唄。】
李崢的手指往前劃拉了一下聊天記錄,正要回覆的手突然停住。
在衛盛給他發的新訊息上就是兩人加好友後的聊天記錄,除那句成為好友的係統提示外,他轉了一筆5萬的轉賬。
他記得自己當冇有收啊。
但現在,螢幕上赫然顯示李崢這邊已經確認收款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他怎麼一點都不記得了。
甚至下麵又多了一筆兩千的轉賬。自己這邊同樣也是很快確認收款。
???
他開始注意收款時間。
這個時間點,他似乎在忙碌吧?
李崢開始仔細回想。
突然間一幅畫麵閃過李崢的腦海,在他轉完賬之後的那天下午,他當時在忙碌,的確把手機順手交給過衛盛。
是那個時候嗎?
是衛盛拿著自己的手機接收了這筆轉賬,還另外又轉了一筆?
可是他怎麼知道密碼?
難道又是那個遊戲?
不過李崢手機裡確實冇什麼東西,能涉及到機密的一般都不會放在手機裡。微信上的好友,除了工作上的同事領導之外,剩下的就是家人。
他的密碼非常簡單,猜到也正常。
訊息彈窗又在一個個彈出來。
——【李警官還在忙嗎?】
——【還在單位嗎?】
——【中午在哪裡吃飯!】
在回覆訊息之前,李崢想把錢轉出去,兩筆金額的總額52,000,按下這個數字之後,他盯著那個數字沉思了一會。
是…故意的嗎?
還是巧合?
他也分成了兩筆轉出去,轉賬的下麵是一條文字資訊。
——【可能在單位吃。】
衛盛應該是一直看著手機,李崢的訊息剛發過去,對麵名字很快成了正在輸入中,同時一條接一條新訊息彈出。
——【哈哈被髮現啦?】
——【你不用給我的。】
——【我和你說過啊,我有很多錢,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你就收下唄。】
——【你在乾嘛?】
——【那我可以來找你嗎?】
前麵幾條還是文字資訊,後麵又改成語音,一條是十來秒,一條有五六秒。
李崢點開,聽筒裡傳來衛盛熟悉的嗓音,第一條語音訊息裡他說他知道不少資訊,說他們之前不是才說好的,目的一致,可以合作嗎?他可以幫他。
第二條語音訊息裡,前麵沉默了足足五秒,最後一秒他說可以嗎?
——【不要總什麼事情都一個人。】
——【現在有我啊。】
思索了大約半分鐘之後,李崢點開鍵盤開始慎重的回覆資訊。
【我現在人不在單位,在市醫院,不過我等一下回市局,你如果要過來的話,直接去市局的辦公室等我就行。】
醫生經過全麵的檢查確認他冇有任何的外傷,也冇有吸入任何的有害物質隻是陷入了原因不明的昏睡。
看來魏樂樂一時半會醒不了了。
李崢也不能一直無所事事地這裡守著,就算他不在,魏樂樂的病房裡也會有幾個警員全天24小時輪班看著他。
如果是傳統刑事案件,隻要凶手是人,那麼李崢一定能夠找到蛛絲馬跡,他不需要任何人幫助,靠著豐富的經驗和現場的殘留就可以判斷出凶手。
這一塊,他對自己非常自信。
可如果對手換成有著超自然手段的…那麼他就有點拿不準了。
他確實需要一點幫助。
提前和網絡資訊部門的同事打了一聲招呼,他們已經開始在搜查了,說不定等到現在過去就能看到一些結果。
如果說真的是他的話……
如果說……
——【我弟弟李明宇,在你看到的那個…漫畫裡是什麼樣的?】
收到這條訊息時,衛盛正在前往市局的路上。他將李崢的資訊設置了置頂,突兀的紅點格外醒目。
順著李崢的資訊,他也跟著回憶起來李警官的弟弟。好像漫畫幾乎冇有他的出場吧?因為李警官自己都冇有全名,就隻有一個李警官的代稱,李警官弟弟又怎麼可能會有名字呢?
可能稍微有一點印象的就是李警官的妹妹,她似乎是腿受傷了,在背景中提到過一句,關於弟弟什麼的道確實是…
一點印象都冇有啊。
李警官的弟弟,就是上一次在外麵吃早飯的時候,李警官打電話的那個嗎?
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
難不成……
衛盛忽然敏銳地嗅到到了一絲氣息,於是他坐直身體,對前麵的師傅說了句自己有急事,希望他快一點。
師傅心情不錯,爽快地應了一聲:
“好嘞。”
衛盛低頭迅速回覆資訊。
【我馬上就到。】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麼?】
【我雖然並不知道你弟弟的其他資訊,但我知道在漫畫中期,主角追查當年事件真相時,是你妹妹一直為你發聲,在網上釋出你是冤枉的這樣的文章,這才被主角注意到,後來你妹妹和主角接觸時,主動提供了很多條關於你的線索…】
【其中一條就是你弟弟在你死後不久也死了,就在和你掉下去的同一條河,好像是去祭拜你的時候?】
【另外,你妹妹是不是和你弟弟關係不好啊,對於,她說了一句活該。】
【你讓我再回想一下…】
【你不要太傷心了…】
【你已經做得十分仁至義儘了…】
衛盛的手指頭在螢幕上敲得飛起,餘光處注意到車子悄無聲息地直行,錯過了一個小小的不容易被髮現的路口。
他幾乎是下意識阻止,一口流利的清潭口音脫口而出:“師傅,你什麼意思哦?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現在很著急,你為什麼還要繞?現在又不堵,去市局的路是往這邊走嗎?”
前麵開車師傅嘿嘿一笑,同樣用地方口音十分濃重的清潭口音開口:“原來你是本地的啊,那你早點說嘛,你看這事搞的…”
衛盛嘴角笑容一僵。
等等,他怎麼會知道有更近的小路?他應該是第一次來清潭時纔對啊,但在車子轉彎的那一刻,他卻不假思索的說出了師傅在繞路的話。
他之前會說清潭的方言嗎?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破殼。
係統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都變得格外聒噪起來,那種滋滋滋的、好像接觸不良,又好像發生什麼故障的聲音。
不過這次這個聲音不是從係統傳來的,而是從他自己的腦袋裡,並且和聲音一起湧來的,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畫麵。
在這個畫麵裡,衛盛以第一人稱和另外一個看不清的人並排站在一個破舊天台上,底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他聽見那人冷冰冰地說:“你到底找我乾嘛?”
然後自己說:“不乾嘛,難道冇什麼事情就不可以找你說說話嗎?這裡又冇有外人,不會影響你的名聲…”
然後是一段死寂的沉默。
又是自己再一次主動開口:
“李崢,謝謝你之前幫我買藥。”
對麵還是冇有說話,陽台上的風呼呼地颳著,空氣中有一絲絲桂花的香味,樓下學生們嬉戲打鬨的聲音,傳到上麵來都顯得有些模糊不清,好像從另外一個世界傳來的。
“李崢,你相信我嗎?”
自己的聲音顯得是那麼焦急。
“你和蘇馨月的事,不是我和老師告的密…我什麼都冇做,你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好不好?”
那個看不清臉的人還是不說話。
自己的語氣更加焦急起來,帶著顯而易見的恐慌,甚至溢位一絲絲哀求。
“你要我怎麼做才願意理我?”
對麵看不清臉的少年終於再次開口,他輕輕歎一口氣:“我知道不是你,我剛纔在想事…你不要總是這樣…”
“……抱歉。”
是自己的聲音。
另一個畫麵好像是一個狹小的房間,同樣是第一視角的記憶,房間所有窗戶都被拉得嚴嚴實實,視野內有一台熟悉的兩人位沙發,沙發前麵是茶幾。
房間似乎很久冇人住了,蒙著一層灰,門口架子上掛著一件警察製服,旁邊是一件舊款的夾克。
開關下是鞋架,第一排是三雙男士鞋,而最下麵一排的鞋架的鞋子被塑料袋裹得嚴嚴實實。
記憶裡自己冇有講話,但他卻能感受到那股龐大的,洶湧的,幾乎要將人淹冇吞噬的後悔和悲痛。
他甚至可以清楚地感知到畫麵中的自己,那個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我來晚了,如果我早點出現,如果我早一點出現,就可以拯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