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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樓情緣 第8章 樓頂的誓言

作者:賈文俊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03:22:56

第8章《樓頂的誓言》

“這玉……怎麼突然這麼燙?”許湘雲猛地縮回手,指尖殘留著灼人的熱意,彷彿捏著的不是一塊冷冰冰的仿古玉玨,而是一塊剛從爐火裡夾出來的炭。李沛然正低頭研究手機裡剛拍的黃鶴樓全景照,聞言嗤笑:“大小姐,太陽底下曬半天了,能不燙嗎?你那細皮嫩肉的,可彆真被塊破石頭‘預言’出個好歹來。”他揶揄著,伸手想接過她手裡的玉玨掂量掂量。

許湘雲卻觸電般把手背到身後,心臟在胸腔裡咚咚撞著肋骨。陽光刺眼,遊人喧囂,可剛纔那一瞬間湧入腦海的奇異嗡鳴和眼前閃過的、不屬於眼前朱甍碧瓦的模糊古建影像,絕非錯覺。那道士渾濁眼睛裡一閃而過的精光,此刻回想起來也絕非招搖撞騙的油滑。

“不對……”她喃喃,聲音被淹冇在鼎沸人聲裡,目光卻死死釘在掌心那枚溫潤褪去、餘溫尚存的玉玨上——青玉中央那縷天然形成的血色細紋,似乎比剛纔更鮮明瞭一點。

兩人隨著人流,沿著陡峭的木樓梯向上攀登。越往上,人聲漸稀,木料在腳步和歲月共同作用下的輕微“吱呀”聲便清晰起來。空氣裡浮動著陳年木香、墨汁和遠處長江水汽混合的獨特氣息。

“呼…呼…我說,這要擱古代,”許湘雲扶著雕花木欄喘氣,額角滲出細汗,“那些文人墨客爬上來,詩興還冇發,腿先軟了半截吧?”

“所以纔有‘眼前有景道不得’啊,”李沛然走在前頭,回頭拉了她一把,手心溫熱有力,“累得隻剩下喘氣的份兒了,還寫什麼詩?”他促狹地眨眨眼,“要不要我揹你?收費的,一碗熱乾麪起步。”

“去你的!”許湘雲被他拉上一個平台,順勢捶了他胳膊一下,臉上卻忍不住笑開。樓內光線略顯幽暗,巨大的木質梁柱撐起高闊的空間,牆壁上嵌著曆代名家的詩碑拓片,墨色濃淡間流淌著千年的時光。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那枚玉玨,它又恢複了溫涼,彷彿剛纔的灼熱隻是錯覺。“沛然,你說……李白當年,是不是就站在這裡,看著長江,才寫出‘孤帆遠影碧空儘’的?”

李沛然冇立刻回答。他停在一塊巨大的詩板前,那上麵密密麻麻題滿了今人即興的“墨寶”,字跡各異,水平更是參差不齊。他目光掃過那些“到此一遊”和狗屁不通的打油詩,眉頭微蹙,帶著點武大學子的清高和楚文化研究者的痛心疾首。“多半是。可惜啊,詩仙要是看到如今這‘詩板’,估計能氣得把酒葫蘆都扔江裡去。”他搖搖頭,語氣半是調侃半是惋惜。

兩人終於登臨頂層。視野豁然洞開,浩蕩長江如一條蜿蜒的玉帶鋪陳在眼前,蛇山蒼翠,對岸的漢口屋宇鱗次櫛比,現代都市的輪廓線在薄靄中延伸。江風毫無遮攔地撲麵而來,帶著水腥氣和初秋的微涼,瞬間吹散了攀爬的燥熱,也捲走了最後一絲屬於樓下的喧囂。天地遼闊,人如芥子。

“哇……”許湘雲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驚歎,幾步衝到朱漆欄杆邊,半個身子探出去,長髮被風高高揚起,“太…太壯觀了!”所有關於玉玨的疑慮在這一刻被眼前的壯闊山河暫時衝散。她深吸一口氣,胸腔裡鼓盪著前所未有的豪情,“這才叫‘極目楚天舒’!課本上的句子,活了!”

李沛然也深深凝望著,江風灌滿他洗得發白的襯衫,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肩線。他眼中映著浩渺煙波,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平時少有的沉靜:“是啊,難怪崔顥寫了,李白也隻能擱筆。這種氣象,不是人力能輕易描摹的。”他側過頭,看著許湘雲被江風拂過的、因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頰,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要不要……也當一回‘古人’?”

“古人?”許湘雲挑眉,來了興致,“怎麼當?學李白鬥酒詩百篇?我可冇帶酒,而且就我這酒量……”她做了個暈倒的動作,惹得李沛然低笑。

“俗!”李沛然變戲法似的從揹包裡摸出一支簽字筆,晃了晃,指向角落一塊相對空白的牆麵——那裡是景區默許的“塗鴉區”,早已佈滿了層層疊疊的“現代題壁”。“我們……也來題詩一首?就寫此刻所見所感,不拘格律,隻求真心。千百年後,萬一這樓還在,說不定也有後人對著我們的‘墨寶’研究呢?”他眼中跳躍著促狹又興奮的光芒,像個策劃惡作劇的孩子。

“你瘋啦?”許湘雲瞪大眼,壓低聲音,“被抓到要罰款的!搞不好還要被掛上‘不文明遊客’黑名單!”

“怕什麼,”李沛然已經拔開筆帽,躍躍欲試,“法不責眾嘛,你看這滿牆都是。再說了,萬一我們寫得特彆好,被景區當成‘行為藝術’保護起來呢?”他狡黠地一笑,“快點,靈感稍縱即逝!一人一句,接龍!”

提議大膽又帶著點青春的叛逆,瞬間點燃了許湘雲骨子裡的冒險因子。她不再猶豫,湊上前:“好!你先來!要是寫得爛,我可接不下去。”

李沛然略一沉吟,目光投向遠方浩渺的水天相接處,筆尖落在粗糙的牆麵上:

江流今古去悠悠,

筆跡帶著少年人的清勁。許湘雲眼睛一亮:“不錯嘛!有那味兒了!”她接過筆,指尖不經意間又觸碰到口袋裡的玉玨,溫涼的觸感讓她心念微動。她想起剛纔樓內那些斑駁的詩碑,想起李白,一種奇異的宿命感悄然瀰漫。她屏息,在下一行寫下:

黃鶴千年立此樓。

“該你了!”她把筆塞回給李沛然。他凝視著這兩句,又抬頭看了看遼闊的天空和翻湧的雲海,筆鋒一轉:

我輩登臨非過客,

這句帶著點狂氣,許湘雲心領神會,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接上最後一句,帶著湖南妹子特有的爽利和一絲對未知的嚮往:

要尋詩酒醉名流!

四行歪歪扭扭卻意氣風發的“詩”並排出現在牆上。李沛然看著最後那句“要尋詩酒醉名流”,尤其是那個“尋”字,心頭猛地一跳。他飛快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筆記本,迅速撕下一頁,揉成一團。

“喂!你乾嘛?”許湘雲眼尖,“藏什麼呢?是不是寫了更好的,怕被我比下去?”

“冇什麼!廢稿而已!”李沛然耳根微紅,想把紙團塞進褲兜,卻被許湘雲一把搶過。她展開皺巴巴的紙團,上麵赫然是另一句詩,墨跡新鮮:

願逐仙人乘鶴遊,直上重霄瞰九州。

字裡行間,竟是她未曾察覺的、近乎直白的嚮往。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江風依舊,樓下的人聲車聲彷彿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許湘雲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片,指尖能感受到他書寫時留下的微微凹痕,心臟像是被什麼柔軟而有力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抬起頭,正對上李沛然躲閃後又強自鎮定的目光。少年的眼神裡,有被戳破心思的窘迫,有期待,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虔誠的亮光。

“李沛然……”許湘雲的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臉上飛起紅霞,卻故意板起臉,“你這野心不小啊,還想當神仙?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李沛然清了清嗓子,避開她的直視,望向天際翻卷的流雲,像是在對天發誓,又像是在說服自己:“怎麼,不行啊?‘仙人’不一定非得是神話裡的。能寫出‘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儘還複來’的李白,在盛唐,不就是活著的‘謫仙人’嗎?”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異常認真,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執拗,“湘雲,你說……我們要是真能穿越回唐朝,回到李白還活著的時代,該多好?不用隔著課本和千年的時光去猜、去想象,而是能站在他麵前,看他喝酒、聽他吟詩、看他舞劍……”

這個瘋狂的念頭,被他用一種近乎篤定的語氣說出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顧的浪漫。許湘雲被他眼中的光芒灼了一下,方纔玉玨的異樣、道士的話語、心底那份莫名的悸動,瞬間被點燃。她忘了羞澀,脫口而出,聲音清脆而響亮:“那我們就去找他!”

“什麼?”李沛然愕然回頭。

“我說,如果我們真的能穿越!”許湘雲向前一步,站到他身側,與他並肩憑欄。江風吹動她的髮絲和衣袂,她伸出手指,指向煙波浩渺的長江儘頭,彷彿那裡真的通向千年之前的盛唐,“那就一言為定!一定要找到李白!看看這位‘謫仙人’,到底是個什麼模樣!是瀟灑不羈?還是跟我們一樣,為論文發愁?”她眼中閃爍著興奮而大膽的光芒。

“好!”李沛然胸中豪情激盪,所有細微的心思都被這宏大的約定覆蓋。他也伸出手,指向同一個方向,聲音斬釘截鐵:“一言為定!如果真有這種奇遇,天涯海角,也要找到李太白!請他喝酒,聽他親口吟誦《將進酒》!讓他看看,一千多年後,他的詩,依然有人讀得熱血沸騰!”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你可彆真把他灌醉了,他寫不出詩,損失的是全人類!”

“呸!要灌也是你灌!”許湘雲笑著捶他,兩人相視大笑。笑聲在空曠的樓頂迴盪,融入獵獵江風之中。這一刻,戲言成了擲地有聲的誓約,輕狂的少年意氣,彷彿真能穿透時光的壁壘。

就在這豪情萬丈的誓言餘音將散未散之際,毫無征兆地——

“哢嚓!”

一道慘白的電光撕裂了原本還算晴朗的天幕,像天神揮動的巨刃,將蒼穹劈開一道猙獰的裂口。緊接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雷在頭頂轟然爆開!那聲音如此之近,如此狂暴,彷彿就在樓頂的飛簷鬥拱間炸響。整個黃鶴樓似乎都在這天地之威下微微顫抖。

“啊!”許湘雲嚇得驚叫一聲,下意識地緊緊抓住李沛然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肉裡。李沛然也被這突變的天地驚得臉色發白,本能地將她護在身後,抬頭望向驟然陰沉的天空。剛纔的萬裡晴空彷彿是個幻覺,濃墨般的烏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四麵八方翻湧聚集,瞬間吞噬了陽光,天地間一片昏暝。狂風平地而起,不再是剛纔和煦的江風,而是帶著一股蠻橫的、來自江心的寒意,捲起地上的塵土和落葉,發出嗚嗚的怪嘯,抽打在臉上生疼。

“這鬼天氣!怎麼說變就變!”李沛然大聲喊道,聲音被呼嘯的風聲撕扯得斷斷續續,“快下樓!”

兩人頂著驟然狂暴的風,踉蹌著衝向樓梯口。就在許湘雲的手即將摸到冰涼的門把手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強烈心悸毫無征兆地攫住了她!口袋深處,那枚溫涼的玉玨,驟然變得滾燙無比!比在樓下陽光暴曬時還要灼熱十倍!彷彿一塊燒紅的烙鐵緊貼著她的肌膚!

“沛然!”她失聲尖叫,猛地停住腳步,手伸進口袋想掏出那詭異的源頭。

幾乎在同一瞬間,李沛然也感覺到了!他貼身佩戴的那枚玉玨,隔著薄薄的T恤,也爆發出驚人的高熱!那熱度穿透衣物,直抵皮肉,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脈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甦醒了!

“玉……玉玨!”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聲音因驚駭而變調。

許湘雲已經將那塊滾燙的青玉掏了出來,它在她掌心劇烈地震顫著,那縷天然的血色細紋此刻殷紅得刺眼,像一條活過來的血管!更讓她魂飛魄散的是,這玉玨竟像被無形的磁石吸引,猛地脫手飛出!並非墜落,而是詭異地懸停在半空!

李沛然胸口那塊玉玨也嗡鳴著掙脫了紅繩的束縛,自行飛起!兩塊玉玨在空中相遇,相隔寸許,劇烈地顫抖、旋轉!中央那兩道血色細紋瘋狂地扭動、延伸,像兩尾急於彙合的活魚!一縷縷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青色光絲,開始在它們周圍的空間裡扭曲、明滅,發出低沉的、如同無數蜜蜂振翅般的嗡鳴。

“這……這是怎麼回事?!”李沛然驚得頭皮發麻,想伸手去抓,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彈開,指尖一陣麻痹。

“道長!那個道長說的……”許湘雲臉色煞白如紙,恐懼和荒謬感交織,讓她渾身冰涼,動彈不得。她想起了那道士渾濁眼中閃過的精光,想起了那聲“命中有奇緣”的讖語!

就在這時,一陣更猛烈、更怪異的旋風憑空在兩人周圍捲起!這風不像自然之風,它毫無規律,打著旋,帶著刺耳的尖嘯,捲起地上的沙塵碎石,形成一道渾濁的屏障,瞬間將他們包裹其中!視線變得模糊,隻有空中那兩塊劇烈震顫、光芒越來越盛的玉玨如同鬼魅的眼睛!

“沛然!抓住我!”許湘雲在風沙中尖叫,伸出手胡亂抓向李沛然的方向。

李沛然也被這超自然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他拚儘全力向許湘雲的方向撲去,試圖抓住她的手。

就在兩人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的刹那——

“嗡——!”

兩塊玉玨中央的血色細紋終於狠狠撞在一起!一道刺目欲目的青色光柱猛地爆發開來!那光芒如此強烈,瞬間吞噬了周圍的一切顏色,包括彼此驚駭欲絕的麵容!一股無法抗拒的、沛然莫禦的恐怖吸力從光芒中心傳來,彷彿要將他們的靈魂都撕扯進去!

視野被強光徹底淹冇。

意識像斷線的風箏般飄搖。

最後殘存的感知裡,是掌心那玉玨烙鐵般的灼痛,是李沛然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的呼喊被狂風徹底撕裂,還有那盤旋在頭頂、如同末日審判般的、連綿不絕的、震耳欲聾的——

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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