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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樓情緣 第7章 黃鶴樓前的占卜

作者:賈文俊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03:22:56

第七章《黃鶴樓前的占卜》

早春三月的江風,帶著一股濕漉漉的腥氣,撲麵而來,吹散了許湘雲額前幾縷汗濕的碎髮。她站在黃鶴樓巍峨的朱漆大門前,仰頭望去。眼前這座唐代名樓,與她記憶裡鋼筋水泥的現代仿品截然不同。它是活的,是呼吸著的。三層木構樓閣拔地而起,鬥拱飛簷如巨鳥振翅,彷彿下一秒就要乘風而去。深沉的木色飽經風霜雨露,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每一根梁柱都像是沉默的史書,無聲訴說著時光的厚重。遊人如織,衣袂飄飄,各種口音的喧嘩、小販的吆喝、遠處長江隱約的濤聲,混合成一股充滿煙火氣的洪流,將她與李沛然裹挾其中。

“發什麼呆啊,許湘雲?”李沛然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打斷了她的神遊。他手裡拎著兩個油紙包,熱乾麪濃鬱的芝麻醬香頑強地穿透周遭混雜的氣息,飄了過來,勾起她腹中饞蟲。他晃了晃紙包,像在展示戰利品,“喏,說好的‘賄賂’,正宗江夏老字號,香得很。吃飽喝足,纔有力氣爬這‘天下江山第一樓’啊!”他下巴朝那高聳的樓閣揚了揚,一副“跟著哥走冇錯”的豪氣。

許湘雲白了他一眼,劈手奪過自己的那份,指尖觸到溫熱的油紙,香氣更是肆無忌憚地鑽進鼻腔。“算你還有點契約精神,”她哼了一聲,嘴上不饒人,動作卻麻利地解開細繩。金黃的麪條裹著濃稠的醬汁,蘿蔔丁、酸豆角點綴其間,一口下去,鹹香微辣裹挾著芝麻的醇厚在口中爆開,撫慰了因早起趕路而空虛的腸胃,也暫時堵住了她挑剔的嘴。她滿足地眯了眯眼,暫時休戰。

兩人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沿著古老的石階向上攀登。腳下的條石被無數足跡打磨得光滑溫潤,每一級台階都彷彿沉澱著千年的跫音。樓內空間高闊,巨大的木柱支撐起繁複的藻井,陽光透過雕花的木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牆壁上掛滿了詩詞字畫,墨跡或新或舊,字跡或狂放或娟秀,皆是曆代文人騷客留下的心跡。許湘雲看得入神,指尖拂過一幅筆力遒勁的行草,彷彿能感受到書寫者落筆時的激越。李沛然則湊近一塊刻滿小楷的石碑,低聲誦讀著上麵的題跋,眉頭微鎖,像是在與古人進行一場無聲的辯論。

“喂,你看這個!”李沛然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指向一處角落。那裡聚著不少人,對著牆上一塊空白處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臉上帶著或惋惜或期待的神情。

“怎麼了?”許湘雲擠過去。

“聽說前幾日,謫仙人李太白登臨此樓,詩興大發,正欲揮毫潑墨,一抒胸臆,”旁邊一位身著青衫、頭戴方巾的文士主動搭話,語氣帶著無限神往,“卻見壁上已有佳作題詠,乃是崔顥崔司勳的《黃鶴樓》!太白公覽畢,沉吟良久,竟擲筆長歎,道是‘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此等風流軼事,已成江夏美談!”文士搖頭晃腦,眼中儘是崇拜的光。

“擱筆了?”許湘雲一愣,下意識看向李沛然。這段“李白擱筆”的千古佳話,他們在課本裡讀過無數次,此刻親臨“案發現場”,麵對那一片引人遐思的空白,曆史書頁上冰冷的鉛字驟然鮮活起來,帶著溫度與氣息撲麵而來。

李沛然眼中也閃過同樣的震動,但隨即被一股少年意氣取代,他挺了挺胸脯,指著那片空白,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許湘雲耳中:“哼,要是我們真能穿回他題詩之前,說什麼也得搶在他前頭,把名字寫上去!讓詩仙也見識見識咱們的‘大作’,嚇他一跳!”他嘴角揚起,帶著點促狹的壞笑。

“就你?”許湘雲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打擊,“你那字,爬得比蚯蚓還慢,還冇寫到第三句,人家李白酒都喝完三壇,詩都吟完七首了!”她故意誇張地比劃著,引來旁邊幾位遊客善意的低笑。

“許湘雲!你這是人身攻擊!”李沛然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反駁,“我那叫‘行雲流水’,講究的是意境!意境懂不懂?再說了,你寫得好?你那筆字,也就比雞爪子刨出來的強那麼一點點!”

“李沛然!你才雞爪子!”許湘雲氣結,作勢要去掐他。兩人正像鬥雞般互相瞪著眼,一路拌嘴吵吵嚷嚷地擠下了樓,渾然不覺剛纔那點因曆史而生髮的渺小感喟,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黃鶴樓前廣場一角,一棵虯枝盤曲的老槐樹下,一個不起眼的算命攤子支在那裡。一張褪色的藍布鋪在青石板上,上麵畫著陰陽八卦圖,幾枚磨得油亮的銅錢,一本邊角捲起的舊書。攤主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葛佈道袍,臉上皺紋深刻如刀刻,一雙眼睛卻異常清亮,彷彿能洞穿人心。他閉目盤坐,對周遭的喧囂充耳不聞,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意味。

許湘雲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老者的攤子,腳步下意識地頓了頓。那本攤開的舊書上,幾個墨字“奇門遁甲”跳入眼簾。她心頭莫名一動,白日裡李沛然那句“穿回過去題詩”的玩笑話,和方纔樓中那“擱筆”的空白處,在腦海中奇異地交織在一起。

“看什麼呢?”李沛然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個攤子,立刻來了精神,“喲,算命的?走,去看看!讓他算算我們倆這‘孽緣’什麼時候能到頭!”他不由分說,拉著許湘雲就往那邊湊。

“喂!誰跟你有孽緣!鬆手!”許湘雲掙紮著,卻敵不過他的力氣,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到攤前。

老者緩緩睜開眼,那雙清亮的眸子在兩人臉上掃過,尤其在許湘雲頸間微微露出的那枚櫻花玉墜上停頓了一瞬,眼底似有極淡的微光掠過,快得難以捕捉。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沙啞與穿透力,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二位小友,麵相清奇,眉宇間隱有清氣流轉,非池中之物啊。”

“哦?”李沛然來了興致,大喇喇地在攤前的小馬紮上坐下,“老先生,您給看看,我們倆這……呃,同窗之誼,前途如何?”他故意把“孽緣”嚥了回去,換了個文雅點的詞。

許湘雲抱著胳膊站在一旁,一臉“看你玩什麼花樣”的不屑,但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示意李沛然伸出手掌。他粗糙的指腹在李沛然掌心幾道紋路上輕輕劃過,又示意許湘雲也伸出手。他的指尖冰涼,觸感卻異常清晰。老者目光在兩隻手掌間來回逡巡,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

“二位小友,命格糾纏,實屬罕見。”老者緩緩道,目光再次掃過兩人,“緣起於一場‘衝撞’,看似水火不容,實則相輔相成,如陰陽輪轉。前路……”他頓了頓,渾濁卻清亮的眼珠似乎穿透了眼前的人,望向不可知的虛空,“迷霧重重,有奇緣相伴,亦有驚濤暗伏。切記,身外之物,自有靈犀,或為引路之鑰,或為歸途之舟。得失之間,自有定數。”

“奇緣?驚濤?”李沛然聽得半懂不懂,隻抓住了“奇緣”這個聽起來不錯的詞,頓時眉開眼笑,用手肘撞了撞旁邊的許湘雲,“聽見冇?老先生都說我們有奇緣!”

許湘雲心裡卻打了個突。“身外之物,自有靈犀”?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頸間的櫻花玉墜,那冰涼的觸感似乎比平時更甚。“引路之鑰?歸途之舟?”這話聽起來玄乎,卻隱隱透著一絲不祥。她強壓下心頭那點異樣,撇嘴反駁道:“江湖術士的話你也信?不就是想騙錢嘛!還‘奇緣’?我看是‘奇冤’還差不多!”她刻意把聲音放大,帶著明顯的不信。

老者對他們的反應渾不在意,隻是捋著鬍鬚,莫測高深地笑了笑,目光在許湘雲的玉墜上又停留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瞼,恢複了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嘿,來都來了!”李沛然興致不減,指著攤位上幾個小物件,“老先生,您這兒有什麼能保平安、招……呃,招學業的玩意兒冇?給我們倆一人來一個,當個紀念品也好!”他目光掃過那些粗糙的木雕、銅符,最後落在角落裡幾塊不起眼的青色玉玨上。那玉玨不大,形製古樸,呈不太規則的弧形,上麵隻有極其簡單的雲雷紋,質地看起來也很普通,灰撲撲的。

“此乃仿古之玉玨,雖非古物,卻也沾了些此地千年文氣。”老者隨手撚起兩塊,分彆遞給二人,“隨身佩戴,或可稍解旅途勞頓,靜心凝神。”

許湘雲接過那冰涼的小玉片,入手沉甸甸的,觸感溫潤中帶著一絲奇異的沁涼,似乎能透過皮膚滲入血脈。那雲雷紋雖簡單,線條卻有種說不出的古拙流暢。就在她指尖摩挲玉玨的瞬間,頸間那枚櫻花玉墜,竟毫無征兆地微微一熱!彷彿沉睡的東西被這粗糙的仿製品輕輕喚醒了一瞬!她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玉玨,冰涼的觸感似乎也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意。

“多少錢?”李沛然倒是乾脆,已經掏出了幾個銅板。

“隨喜,隨喜即可。”老者擺擺手,目光在兩人緊握玉玨的手上掠過,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更深了。

兩人付了錢,將玉玨揣進懷裡。許湘雲握著那塊小小的玉,心頭那點因算命帶來的莫名悸動和玉墜的異熱仍未完全平息。李沛然卻已恢複了大大咧咧,指著黃鶴樓頂層:“走走走,來都來了,必須登頂!站到最高處,才能體會古人‘極目楚天舒’的豪情!說不定我們也能靈感迸發,題詩一首,氣死李白!”

許湘雲被他這冇心冇肺的勁頭感染,暫時拋開了疑慮,哼道:“就你?還題詩?彆把崔顥的詩給氣活了就行!”

兩人互相拌著嘴,沿著內側的木梯再次向上攀登,腳步輕快了許多。越往上,遊人漸少,樓內的光線也略顯幽暗,隻有木梯轉角處高懸的氣死風燈,投下昏黃搖曳的光暈。終於登上頂層憑欄處,視野驟然開闊!

浩蕩長江,如一條巨大的、奔湧不息的金色緞帶,橫陳於腳下。江麵煙波浩渺,千帆點點,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金光。對岸的沙洲、遠處的山巒,都籠罩在一層淡青色的薄靄之中,朦朧而壯麗。風變得強勁起來,帶著江水的濕潤和早春的微寒,吹得人衣袂翻飛,髮絲淩亂。這風彷彿自亙古吹來,帶著曆史的塵埃與濤聲,滌盪著心胸。

“哇哦——”李沛然扒著朱漆欄杆,忍不住發出一聲長長的驚歎,眼睛亮得驚人,“這才叫‘孤帆遠影碧空儘,唯見長江天際流’!課本上讀一百遍,也不如親眼看這一回!”

許湘雲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她倚著欄杆,極目遠眺,隻覺得天地遼闊,個人的渺小感與一種奇異的、想要融入這壯麗山河的衝動同時湧上心頭。她深吸一口氣,帶著水腥味的冷風灌入肺腑,激得她精神一振。她側頭看向同樣興奮的李沛然,心中那點因玉玨和預言帶來的不安,似乎也被這浩蕩江風吹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年人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情。

“喂,李沛然!”她忽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卻帶著少有的認真,“剛纔算命的老頭說‘奇緣’……你說,我們要是真能像之前開玩笑說的那樣,穿回唐朝,見到活生生的李白,會怎麼樣?”

李沛然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也學著古人樣子,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腳下奔流的江水,故意拖著長腔:“那——還用說?當然是衝上去,扯住他的袖子,大喊:‘太白公!留步!晚生有一詩請教!’然後,趁他不注意,偷他酒葫蘆裡一口酒喝!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後合。

“瞧你那點出息!”許湘雲也被他逗樂了,剛纔那點認真勁兒煙消雲散,笑罵道,“就想著偷酒喝!要我說,找到他,就纏著他拜師!讓他看看,千年之後,他的詩是怎麼‘折磨’一代又一代可憐學生的!讓他也體會體會當老師的‘快樂’!”她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

兩人笑鬨著,沉浸在這登高望遠的豪情和不著邊際的暢想裡。許湘雲的手無意識地伸進懷裡,握住了那塊新買的仿古玉玨,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點。她掏出玉玨,迎著樓頂強勁的風,對著陽光眯眼看去。粗糙的雲雷紋在光線下似乎流動起來,玉質內部,彷彿有極淡、極細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幾縷血絲般的紋路在緩緩遊動?她眨了眨眼,再看時,又似乎隻是普通雜質的錯覺。

就在此時——

毫無征兆地,一股極其猛烈的怪風,如同無形的巨掌,自浩瀚的江麵悍然拍來!這風來得如此狂暴、如此突兀,完全不同於剛纔登高時的浩蕩江風。它帶著刺耳的尖嘯,捲起漫天黃塵和樓閣上沉積了不知多久的細微木屑,瞬間將整個黃鶴樓頂層吞冇!

“啊——!”

“怎麼回事?!”

“妖風!是妖風!”

驚呼聲、尖叫聲、桌椅被掀翻的碰撞聲、木窗欞被猛烈拍打的哐當聲……瞬間炸開!樓頂的遊人猝不及防,被吹得東倒西歪,狼狽不堪。氣死風燈瘋狂地搖曳、碰撞,燈影亂舞,如同鬼魅。

許湘雲和李沛然首當其衝!那風像一堵冰冷的、充滿砂礫的牆狠狠撞在他們身上,巨大的力量推得兩人一個趔趄,差點直接摔出去!許湘雲驚叫一聲,下意識地死死抓住身旁的欄杆,指節瞬間發白。李沛然也慌忙抱住一根粗大的廊柱,才勉強穩住身形。

“抓緊!”李沛然在狂風的嘶吼中大喊,聲音被撕扯得破碎不堪。他艱難地扭頭,想確認許湘雲的位置。

許湘雲半個身子都被風吹得貼在欄杆上,長髮被狂風扯得筆直,胡亂抽打在臉上,火辣辣地疼。她死死閉著眼,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就在這滅頂般的混亂和驚恐中,她緊握著欄杆的手,和另一隻下意識護在胸前、緊攥著那塊仿古玉玨的手,同時傳來一陣滾燙!

不是錯覺!

那熱度如此清晰、如此灼人,彷彿兩塊烙鐵同時貼在了手心!尤其是胸前那枚櫻花玉墜,隔著衣物,竟也透出驚人的熱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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