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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樓情緣 第45章 雲夢初啼承楚韻

作者:賈文俊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03:22:56

淩晨三點的武漢,長江的濤聲隔著玻璃窗隱隱傳來。李沛然抱著剛滿月的女兒在客廳裡踱步,小傢夥在他臂彎裡咿咿呀呀,黑亮的眼睛在夜色中像兩顆星。

“小祖宗,你倒是睡啊。”沛然壓低聲音,學著湘雲教他的姿勢輕輕搖晃。

臥室門推開一條縫,湘雲披著睡衣出來,臉上還帶著產後的疲憊,眼睛卻亮晶晶的:“給我吧,你明天還要去詩社講課。”

“你才該多休息。”沛然將孩子遞過去時,指尖觸到女兒繈褓裡那塊溫熱的玉玨——那是從唐朝帶回來的信物,如今用紅繩繫著,藏在嬰兒貼身衣物裡。說來也怪,自孩子出生那日起,這枚沉寂多年的玉玨竟又開始泛起極淡的瑩光,夜裡尤其明顯。

湘雲接過孩子,忽然“咦”了一聲:“沛然你看。”

隻見嬰兒的小手從繈褓中伸出,無意識地握住了胸前的玉玨。那一刻,玉玨上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那些蟠螭紋在昏黃的夜燈下流轉著肉眼難辨的光澤。更奇妙的是,孩子突然停止了啼哭,咧開冇牙的嘴,發出“咯咯”的笑聲。

沛然心頭一震。他想起李太白當年在黃鶴樓上將這塊玉玨贈予他時說的話:“此物通靈,遇緣而應。”難道這孩子的降生,就是玉玨等待的“緣”?

“你說,”湘雲壓低聲音,像是怕驚擾什麼,“咱們雲夢會不會……”

“不會。”沛然打斷她,語氣卻有些不確定。他伸手輕撫女兒柔嫩的臉頰,“她隻是我們的孩子。唐朝那些事,就讓它留在故事裡吧。”

可當他的手指觸到玉玨時,一股熟悉的溫熱感傳來,彷彿穿越千年的江風拂過掌心。

次日上午,陽光灑滿書房。李沛然攤開一卷宣紙,湘雲抱著孩子坐在窗邊的藤椅上。今天是給孩子正式取名的日子——按老家的規矩,滿月宴前得定下大名。

“李楚辭、許雲夢、江夏、郢都……”沛然在紙上寫下一串名字,每個都帶著濃鬱的荊楚氣息,“嶽父嶽母那邊有什麼建議?”

湘雲逗弄著懷裡的女兒:“我爸說名字要有出處,最好能從《楚辭》裡找。我媽倒是乾脆——叫‘詩詩’多好,又雅緻又上口。”

兩人相視一笑。這一個月來,兩家老人為取名的事冇少“切磋”,湖北的爺爺堅持要體現武漢特色,湖南的外公則非要摘取屈子詞句,最後還是沛然拍板:得他們夫妻自己定。

“其實我有個想法。”沛然蘸了蘸墨,在宣紙上寫下三個字——李雲夢。

湘雲湊過來看:“雲夢澤?”

“對。《尚書·禹貢》有‘雲土夢作乂’,《楚辭》裡更是不止一次提到雲夢。這既是古楚地的地理標誌,又帶著詩意的朦朧。”沛然的目光溫柔地落在女兒臉上,“而且‘雲夢’二字,暗合我們在唐朝的那場大夢。夢醒了,但夢裡的風骨留了下來。”

“李雲夢……”湘雲輕聲唸了幾遍,眼睛漸漸亮起來,“好聽。小名就叫夢夢?”

“不,小名用‘阿楚’。”沛然又寫下一個“楚”字,“讓她從小記得,自己的根在荊山楚水之間。”

孩子彷彿聽懂了似的,在母親懷裡揮動小手,一把抓住了沛然遞過來的毛筆筆桿。墨汁沾在她嫩藕般的手臂上,竟歪歪扭扭地劃出一道近似篆書的痕跡。

湘雲驚呼:“這、這像不像‘水’字?”

沛然凝神細看,心頭又是一動。那墨跡雖雜亂,但起筆轉折間,竟真有幾分楚簡文字的韻味。他想起玉玨昨夜的光,想起女兒握住玉玨時那超越月齡的寧靜眼神。

“就定‘李雲夢’了。”他壓下心頭異樣,笑著說,“等她會說話了,咱們第一個教她念——‘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孩子三個月大時,已能瞪著圓眼睛聽人講故事了。湘雲彆出心裁,把唐朝的經曆編成了係列童話。

“從前啊,有一隻黃鶴飛過長江,”她抱著阿楚坐在陽台的搖椅上,武漢的秋陽暖融融的,“它飛著飛著,就飛到了一千多年前的唐朝……”

湘雲的聲音輕柔婉轉,她把江夏城說成“積木搭的古城”,把李白形容成“最愛喝酒寫詩的白衣仙人”,連當年與崔明遠的鬥爭,也被美化成了“正義書生智鬥壞官”的冒險故事。隻有講到黃鶴樓上的離彆時,她的聲音纔會泄露一絲真實的顫抖。

沛然常常站在書房門口靜靜聽著。他發現每當湘雲講到特定情節——比如李白在樓上揮毫,比如他們乘船離開江夏——阿楚胸前的玉玨就會微微發燙。有一次他甚至看見,孩子聽著“黃鶴樓”三個字時,眼睛直直望向東南方向,正是如今黃鶴樓景區所在的位置。

“你說,她是不是記得什麼?”有天夜裡,湘雲終於忍不住問。

沛然正在整理詩社的教案,聞言筆尖一頓:“科學上說,這叫集體無意識。荊楚的文化基因刻在我們的血脈裡,孩子隻是對這種文化符號有天然的親近感。”

“那玉玨怎麼解釋?它現在每天晚上都發光,比節能燈還準點。”

兩人沉默下來。窗外傳來輪渡的汽笛聲,悠長得像從唐朝飄來的迴音。

最後還是沛然打破沉默:“就算真有什麼,也不是壞事。至少證明我們那些年,不隻是一場夢。”

他走到嬰兒床邊,阿楚睡得正香,小手緊緊攥著玉玨。在幽暗的夜色裡,那玉玨泛著江河月影般的微光,光照在她臉上,竟讓這三個月大的嬰兒有了種超越年齡的沉靜神色。

阿楚半歲時,家庭內部爆發了第一場“文化衝突”——關於教孩子說什麼方言。

湘雲是湖南妹子,一口塑普裡總夾著湘音:“阿楚乖,呷奶奶(吃奶)咯~”

沛然則堅持用武漢話:“伢嘞,喝牛奶撒。”

有時候夫妻倆較起勁來,一個用長沙話教“月亮粑粑”,一個用漢腔教“月亮爹爹”,弄得小阿楚眨巴著眼睛,最後吐出個混搭版:“粑粑……爹?”

這場景被湘雲拍成短視頻發到網上,配文:“荊楚家庭語言戰爭實錄。”冇想到一夜爆火,點讚百萬。網友紛紛留言:“孩子將來肯定語言天賦異稟”“建議直接教楚辭古音”“所以最後月亮到底是粑粑還是爹爹?”

最絕的是湖北和湖南兩地的文旅官微竟然下場“參戰”。@湖北旅遊發文:“當然要學武漢話,黃鶴樓邊長大的伢!”@湖南文旅秒回:“湘音婉轉,屈子遺風,阿楚來學‘兮’字發音~”

沛然看著評論區哭笑不得,轉頭對湘雲說:“咱們孩子成文化使者了。”

“多好。”湘雲正給阿楚喂輔食,小心地把武昌魚刺剔乾淨,“讓她從小就知道,荊楚這麼大,有山有水有不同口音,但都是一家人。”

這話觸動了沛然。他忽然想起在唐朝時,江夏城裡也是各地方言混雜——巴蜀商販、吳越船工、中原士子,都在黃鶴樓下交彙。千年過去了,這片土地包容多元的氣質,竟一點冇變。

那天晚上,他特意學了句長沙話,在哄睡時磕磕巴巴地對阿楚說:“妹坨,好睏覺(睡覺)啦。”

湘雲在門外聽著,笑著笑著,眼角就濕了。

阿楚週歲前夕,沛然接到省博物館的邀請,希望他提供幾件唐朝信物用於“荊楚文脈特展”。猶豫再三,他取出了那隻從唐朝帶回來的鎏金鏨花銀盞——那是離開江夏前,酒樓掌櫃柳娘子硬塞給他的餞彆禮。

“真要捐?”湘雲有些捨不得。這銀盞她收藏了十年,每次擦拭時都會想起柳娘子在碼頭揮手的身影。

“捐吧。”沛然摩挲著盞身上已經模糊的纏枝紋,“文物應該待在博物館裡,讓更多人看見。至於記憶……”他看向正在爬行墊上玩布書的女兒,“咱們有更好的傳承方式。”

週歲宴辦得很簡單,隻請了至親好友。按老規矩擺了抓週禮——筆墨紙硯、算盤尺秤、印章典籍擺了滿滿一毯子。大人們圍成一圈,看穿著紅色楚繡小襖的阿楚爬來爬去。

孩子先抓了支毛筆,眾人叫好:“將來是文人!”

接著她又抓了本《楚辭集註》,外公高興得直拍手:“得我屈子真傳!”

就在大家都以為塵埃落定時,阿楚突然調轉方向,吭哧吭哧爬向茶幾——那裡放著沛然隨手擱下的《黃鶴樓遇李白》樣書。她用兩隻小手奮力抱起比她還大的書,“啪嗒”一聲坐在地上,咧開嘴笑了。

滿堂寂靜,隨即爆發出掌聲和歡呼。湘雲哽嚥著掏出手機拍照,沛然則蹲下身,輕輕撫摸女兒的頭頂。

就在那一刻,阿楚懷裡的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到某一頁——正是書中描寫李白在黃鶴樓上吟誦《將進酒》的章節。而孩子胸前的玉玨,驟然煥發出如滿月般的清輝,雖然隻是一瞬,但在場所有人都看見了。

“這、這是……”湘雲的母親捂住嘴。

沛然深吸一口氣,將女兒連同那本書一起抱起來。玉玨的光已經褪去,但書頁仍停留在那一章,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手在輕輕按著。

“冇事。”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隻是巧合。”

可當他看向窗外,夜色中的長江正倒映著兩岸燈火,千年如一日的江濤聲裡,他分明聽見了某種熟悉的韻律——那是李白擊節而歌的節奏,是《楚辭》的吟誦調,是穿越時空依然跳動著的,荊楚文脈的心跳。

夜深人散,沛然獨自站在陽台上。湘雲走過來,遞給他一杯熱茶:“在想什麼?”

“想李太白當年說的那句話。”沛然望著江對岸的黃鶴樓輪廓,“‘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我以前總覺得,我們帶回來的隻是詩詞和記憶。可現在看著阿楚,我在想……”

他停頓良久,江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也許我們帶回來的,是一顆種子。現在,種子開始發芽了。”

湘雲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嬰兒房。房門虛掩著,可以看見小床裡,阿楚正握著那塊玉玨安睡。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恰巧照在孩子臉上,那恬靜的睡顏裡,彷彿沉澱著千年的月光。

而他們都不知道的是,此刻在省博物館的文物修複室,那隻剛剛入庫的唐代銀盞,正在無菌箱裡泛出極其微弱的、與玉玨同頻的熒光。修複師揉了揉眼睛,再仔細看時,光已消失了。

“眼花了?”他嘀咕著,在入庫記錄上寫下:“鎏金鏨花銀盞,唐,儲存完好,紋飾清晰。”

窗外,長江浩蕩東流。千年前如此,千年後亦然。而有些比江水更悠長的東西,正在這個秋夜裡,悄悄完成它的交接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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