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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樓情緣 第9章 一個“清”字引發的風暴

作者:賈文俊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03:22:56

第9章:一個“清”字引發的風暴

午夜零點,熱搜榜第三位突然空降一個詞條——#李白最神秘的弟子是誰#。

話題裡置頂的,是一段僅三十七秒的短視頻。畫麵中,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握著狼毫,在灑金宣紙上寫下《黃鶴樓聞笛》的末句:“江城五月落梅花”。鏡頭緩緩上移,停留在落款處那方小小的硃砂印上:“清夢客”。

就是最後這個“清”字,引爆了整箇中文互聯網。

李沛然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淩晨三點十七分,出版編輯周明連續發了十三條微信語音,每條都在六十秒頂格處戛然而止。他揉著太陽宇點開第一條,周明亢奮到破音的聲音衝了出來:

“沛然!你那個抖音號怎麼回事?!就昨晚湘雲發的那條寫字的視頻——你知道現在轉發多少了嗎?八萬!八萬啊!評論區全在問‘清夢客’是誰!”

第二條接踵而至:“有博主考證說,你這方印的篆刻風格是仿唐代李陽冰的玉箸篆,但刀法裡又摻了楚簡的筆意!現在書法圈都炸了!”

第三條已經帶上了哭腔:“社長剛纔把我從被窩裡拎起來,說我們社的官網被刷爆了,全是問《黃鶴樓遇李白》什麼時候預售的……可咱們連封麵還冇定啊!”

李沛然睡意全無。他輕手輕腳下床,推開書房的門。電腦螢幕還亮著,許湘雲蜷在椅子上睡著了,懷裡抱著筆記本,頁麵上正是她昨晚剪輯完上傳的視頻。

視頻數據像坐了火箭:播放量287萬,點讚42萬,評論1.7萬條。

熱評第一來自某認證為“故宮博物院書畫部研究員”的用戶:“此‘清’字末筆如刀劈斧斫,有楚地青銅器銘文的金石氣,絕非現代學院派所能偽。博主師承何處?”

熱評第二畫風突變:“隻有我注意到寫字的小哥哥手超好看嗎?!腕錶是積家大師係列吧?搞書法的這麼有錢?”

熱評第三是條長評:“我是武大文學院在讀博士。視頻裡這首詩署名‘清夢客’,查遍《全唐詩》《全唐詩補編》乃至敦煌殘卷均無此號。但詩風確係盛唐七絕格調,尤其‘落梅花’用通感,與李白‘黃鶴樓中吹玉笛’異曲同工。細思極恐——這會不會是某位被曆史湮冇的詩人?”

李沛然看著那句“細思極恐”,指尖微微發涼。

許湘雲不知何時醒了,從背後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炸了,是不是?”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藏不住的小得意。

“你昨晚不是說就隨便發著玩嗎?”

“是隨便啊。”許湘雲眨眨眼,“可‘清夢客’這個號我經營半年了,之前發的那些練筆小楷、讀詩隨筆,積累了三萬粉呢。昨天寫完那幅字,我覺得特彆對味,就加了#黃鶴樓##盛唐詩#幾個標簽……哪知道會這樣。”

她滑動鼠標,點開私信列表。成千上萬條未讀訊息堆疊著,有求字帖的,有邀請參展的,有媒體約訪的,還有幾家拍賣行試探性詢問“是否考慮出讓作品”。

上午九點,風暴升級。

某知名曆史博主髮長文質疑:“‘清夢客’疑雲:一場精心策劃的文化營銷?”文章指出三點疑竇:一、視頻中紙張經放大可見機製紙紋理,非唐代手工紙;二、所用墨色烏亮,疑似現代油煙墨;三、最關鍵的是——如果真是新發現的唐代詩人,為何不通過正規學術渠道公佈,而是在抖音“首發”?

評論區迅速分裂成兩派。

支援者曬出截圖:視頻第14秒,筆鋒轉折時有一個極細微的顫動,博主解釋這是“腕懸肘虛,力透紙背”的古法運筆痕跡,現代人很難模仿。反對者則嘲諷:“裝神弄鬼,怕不是又一個‘乾隆禦筆’式鬨劇。”

十點整,李沛然的郵箱收到一封措辭嚴謹的郵件,發自武漢大學某唐代文學研究中心。郵件先是客套恭維“清夢客詩風清俊”,隨後話鋒一轉,提出希望作者能提供“更詳實的文獻出處或實物佐證”,並委婉表示“學術研究需要嚴謹,網絡傳播易生誤解”。

“他們不信。”李沛然關掉郵箱,走到窗邊。晨光中的黃鶴樓金頂熠熠生輝,長江如練。一千三百年前,他在那座樓裡接過李白遞來的酒盞;此刻,他需要證明那段時光的真實。

許湘雲咬著嘴唇:“要不……我們把李白那頁手稿掃描件發出去?”

“不行。”李沛然搖頭,“碳十四檢測報告還冇出來,現在公佈隻會招來更多質疑。況且——”他頓了頓,“那頁手稿太珍貴,我不想讓它淪為論戰的工具。”

電話響了,是婚慶公司。明天就是婚禮,最後的流程需要確認。許湘雲接起電話,語氣瞬間切換回明快:“對,迎親路線要經過黃鶴樓公園南門……酒席上的魚一定要武昌魚,清蒸做法……合巹酒器確認是那對仿曾侯乙墓出土的漆耳杯嗎?太好了!”

掛斷電話,她看向李沛然,眼睛亮晶晶的:“彆管那些爭論了。明天是我們的大日子。還記得在江夏時,柳姐姐說‘婚禮是兩個人的盟誓,更是兩個時代的相逢’嗎?”

李沛然心頭一震。是啊,他們從盛唐帶回的,何止是一卷詩稿。

下午,李沛然獨自去了省博物館。

他在曾侯乙編鐘前站了很久。青銅鐘架巍然聳立,兩千四百年前的樂音彷彿還在梁間迴盪。手機震動,周明發來訊息:“最新情況:有個微博大V把‘清夢客’和咱們即將出版的《黃鶴樓遇李白》關聯起來了,說這是‘為賣書造勢的典型套路’。社長壓力很大,問你要不要提前召開釋出會?”

李沛然回覆:“按原計劃,婚禮後一週釋出。”

“可是輿論——”

“輿論會變的。”他打字,“明天婚禮,我會在現場準備一份小禮物給來賓。或許,那能回答一些問題。”

傍晚回家時,許湘雲正在試穿婚服。不是西式婚紗,而是一襲改良楚式深衣:玄色上衣配硃砂紅下裳,領口袖緣繡著細密的蟠螭紋,腰束錦繡帶,垂下彩絲絛。

“趙明誠送的。”她轉了個圈,衣袂輕揚,“他說這是根據馬山楚墓出土紋樣複原的,繡娘趕了半個月工。”

李沛然從包裡取出一個錦盒。打開,裡麵是兩枚玉玨。青白玉質,半環形,缺口處打磨圓潤,表麵刻著極細的雲雷紋。

“這是……”

“在江夏時,李白送我的臨彆禮。他說這是一對‘同心玨’,取自楚地古俗。”李沛然將稍大那枚繫上自己的腰帶,又為許湘雲佩上另一枚,“明日合巹禮,我們用這個。”

夜深了。網絡上的爭吵漸漸平息,但另一個話題悄悄爬上了熱搜榜的尾巴:#清夢客究竟是誰#。

有網友扒出了許湘雲半年前發的第一條視頻——那是在古琴台,她彈奏《高山流水》,畫麵一角,有個模糊的身影在石階上寫字。眼尖的人放大畫麵,認出那人在青石板上以水為墨寫的,正是《楚辭·九歌·湘夫人》的句子:“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

“所以,‘清夢客’可能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對情侶?”這條推測獲得了高讚。

淩晨兩點,李沛然在書房最後一次校訂詩集的序言。他寫:“此書非我一人之作,乃一場跨越千年的邂逅所賜。詩在黃鶴樓的飛簷上,在長江的煙波裡,更在每一個心藏山水的人胸中。”

窗外忽然傳來隱約的鐘聲。他怔了怔——這個時間,江對岸的歸元寺不會敲鐘。

玉玨在腰間微微發燙。

他低頭看去,青白玉的表麵流轉過一層極淡的光,像月下的江波,一閃即逝。與此同時,手機自動亮屏,那條“#清夢客究竟是誰#”的話題裡,突然刷出一條來自陌生賬號的評論:

“清夢客,清夢客,原是楚地雲中鶴。鶴影千秋今猶在,樓台煙雨兩相合。”

評論IP地址顯示:湖北·武漢·黃鶴樓景區。

李沛然猛地起身推開窗。夜色中的黃鶴樓燈火已熄,隻餘輪廓沉默地矗立在蛇山之巔。但三樓飛簷處,似乎有一點極微弱的星火,明滅一次,隨即隱入黑暗。

是守夜人的手電?還是……

他握緊腰間的玉玨。溫潤的觸感裡,有種熟悉的、屬於另一個時代的脈動。

婚禮將在六小時後開始。

而那首突然出現在評論區、風格酷似唐代讖詩的留言,正在被截圖瘋傳。釋出它的賬號在留下那四句話後便登出了,像一滴水消失在數字海洋裡。

李沛然知道,明天踏入婚禮現場時,他將不再隻是一個新郎。

玉玨還在發燙,彷彿在提醒他:有些重逢,早已在時空的經緯裡埋下了伏筆。

晨光熹微中,長江開始漲潮。第一班輪渡的汽笛聲穿透薄霧,如同一聲來自時間深處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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